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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話顯然不是在他著想,只不過是覺得他來這里,臟了侯府的地方。
鐘張兩家的關系素來擺在明面上,皇帝要鐘華甄做伴讀,長公主制止不了。
但鐘家有青州做倚仗,待日后李煦登基,鐘華甄早就回了青州,憑青州的實力,也不稀罕李煦的關照。
現在鐘華甄被折騰一通,她更加不喜他,巴不得這人趕緊走,離鐘家遠遠的。
李煦微微驚訝,雖說長公主以前就不喜他,但像今日這樣直白的話,還是少見。
東頃山不同別地,雖有商販往來,但城中排外,尤其是侯府附近,守衛幾乎都是老熟人,大家都認得誰是誰,難插人進去。
“長公主不想本宮見華甄也罷,那就讓他出來接旨,”李煦手里接過圣旨,站起身來,“長公主得父皇寵愛,但君臣有別,本宮心覺長公主您應該有分寸,若是落個蔑視的罪名,擔罪責的可不只是您一個人。”
長公主微抬起眸,看向李煦,眼神都帶了鋒利的刀子。
“我說甄兒不在就不在,”長公主開口,“太子殿下要讓我變出個大活人,是在強人所難。如果你實在想甄兒在這,日后我若向陛下請旨讓他留下來為父守陵,陛下不會不答應。”
“巧了,父皇要本宮行監國之職,華甄若是離京,還得經本宮的手。”
陳府尹額頭不停冒熱汗,這兩位都是皇帝親近之人,這哪是他能插嘴的。鐘世子病就算再重也該出來調和調和,他母親和上司都要打起來了。
南夫人從后院出來,手里捧個木匣和封信,交到李煦手上,說:“這是世子讓老奴交由殿下的,她現在有不便之處,讓您回去看。”
長公主蹙眉:“胡鬧。”
李煦則挑了挑眉,抬手接過,也沒想在侯府和長公主爭個上下,把圣旨交給一邊人,回句:“長公主連華甄在不在家都說不清,作為母親,倒是失職。”
他說完這句話后就離開,也沒理臉色不好看的長公主,但他出了侯府大門就停下步子。
李煦嗅了嗅信,聞到一股血腥味。
……
鐘華甄剛生下孩子時昏迷一陣,沒多久就又醒了。她渾身都是汗,頭發都濕透了,粘在蒼白的臉頰上,屋子里的血味沖鼻,讓她差點又暈過去。
孩子已經抱了下去,不知道送哪去了,鐘華甄沒看到,一旁的接生婆高興同她說是個男孩,還算康健,她微微閉眼,什么都沒回,只是讓人拿紙筆過來。
最了解長公主和李煦大概還是她,長公主厭惡同張家有關的人,李煦也不是受氣包。
鐘華甄寫完那封信后,裝進信封中,讓南夫人去拿案桌上的木匣,連同信一起交給李煦。
事情都做完之后,她才再次昏昏沉沉睡過去。
等鐘華甄再次醒來時,長公主抱著孩子坐在紅木圓桌旁,屋里環境昏暗,帷幔都是冬天備的,還沒撤下,用來擋住涼風。
長公主臉上有些嫌棄,看到孩子小嘴在吐泡泡時,又滿臉驚奇地招呼旁邊的南夫人來看。
南夫人露出些許尷尬神色,似乎已經被長公主煩到了。
長公主生鐘華甄那年,威平候離世,她自己難產傷身,鐘華甄身體也不好,一直由大夫看著。長公主沒怎么同嬰兒時的鐘華甄相處過,她忙侯府上下的事,只能讓大夫醫治照看小孩,鐘華甄可以正常外出時,已經快五歲。
鐘華甄茫然:“……母親?”
長公主表情一滯,慢慢把孩子給了旁邊的南夫人,起身走到床邊坐下,輕握鐘華甄的手,問:“你睡了整整一天一夜,身子如何?”
鐘華甄看著孩子,輕聲回:“還好,就是有點餓了。”
長公主頓了頓,讓南夫人把孩子抱過來,給她看一眼,“廚房一直備著飯菜,待會就讓人端上來,孩子剛出生時出了點小問題,但沒什么大礙,萬大夫說他身體好。”
鐘華甄笑道:“我以為母親已經把孩子送走,看來母親還是疼我。”
小孩出生沒多久,還有些皺巴巴,看不出像誰,他眼睛緊閉著,大抵也是餓了,小嘴在吐泡泡,長公主嘴硬道:“過幾天還是要送出去的,跟張家有關的血脈,鐘家不想要,我也不喜歡。”
南夫人小聲插嘴道:“公主已經看了一天的孩子,奶娘抱走時還舍不得。”
長公主訓斥一句:“多嘴。”
鐘華甄伸手摸了摸小孩的臉,又軟又小,她開口道:“母親給孩子起個名字吧,我剛剛醒,想不出好的。”
長公主知道她是想自己對孩子產生感情,想要拒絕,又看見孩子小小丑丑的模樣,猶豫片刻,道:“這孩子太小了,但府里只能養他一個月,再多不行。雖說要送出去,但這孩子始終要姓鐘,大名日后商量,他是三月初七生的,叫他小七。”
鐘華甄笑了一下,沒道破她的心思。長公主心硬起來說什么都沒有用,只要一開始軟,日后便會軟得一塌糊涂。
她點了點頭,道:“我覺這間屋子血氣重,晚上想搬回自己院子。”
“你身子差,能走動?”
鐘華甄嘆氣道:“我自有孕后對味道就頗為敏感,現在也沒變,找個干凈地養身子的力氣還是有的。小七還小,我身子也不太行,勞母親照料。”
長公主有過她這種時候,也知道她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孩子放鐘華甄身邊不安全,要是被外人發現孩子的存在,不知道會傳出什么樣的謠言,長公主也不想讓旁人猜到這孩子是鐘家的。
鐘華甄比當年的長公主要好上許多,她身體雖不好,但生孩子的折磨對她來說只是疼,甚至還都花太多時間。
她搬去屬于鐘家世子的院子,在自己屋子里休息了幾天。屋子里一股藥味,沖去了血味,等到第四天晚上時,她讓屋里伺候的嬤嬤婢女都退下去。
床榻邊的幔帳垂下,遮擋住身影,南夫人似有所覺,留下來,皺眉叫了聲世子。
太子來這邊已經好幾天,往常他沒事都會跑到鐘華甄房里,這幾天沒動靜,肯定是鐘華甄信里寫了什么。
“他那人鼻子靈,我來月事時總不敢靠近,身上總得配藥來遮掩味道,”鐘華甄靠著床,嘆出一聲,“半年沒見,本以為他不會聽我的,沒想到他竟然真的沒有動靜,我想和他單獨說說話。”
南夫人欲言又止,最后還是忍不住說出來:“孩子無辜可愛,又是你所生,所以長公主沒那么大抵觸,可她對太子殿下的厭惡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