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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之內,兩個人對她說留在宮里對她才是好的話,福兒真不知是該哭該是該笑。
可如今這般情形,她也只能認命了。
但終究是不甘心啊!
她心心念念了那么久,就是想有一日能回家。出宮歸家早已成了她的執念,很小的時候就藏在她腦海中,如今突然卻出宮了,她心里只剩了茫然。
院中寂靜,陳司膳雖走了,但方才那些人都縮在屋里不敢冒頭,自然也沒人來找福兒的不痛快。
她一個人坐著煩悶,便去打了盆水來洗臉。
剛洗上,有人來叫她,說是王御廚找她。
福兒想起那鍋雞,當即打起精神來,鎖了門往膳房去了。
……
這個點不是主子們用膳的時間,福兒到了御膳房,卻發現里面煙氣繚繞的。
進去后,才發現王御廚正在做菜。
王御廚,原名王來福,本是膳房一老太監,忽有一日茅塞頓開,在廚藝上突飛猛進,一路從幫廚太監做到御膳總廚,如今專門負責給元豐帝做御膳。
福兒也姓王,閨名叫多福,和王御廚的名字只差一個字,當初福兒就是利用名字和王御廚套近乎,才讓對方愿意收她在手下打雜。
一開始讓她當燒火丫頭,她給王御廚燒了整整一年的火,王御廚才讓她學著摘菜、切菜、配菜,打下手。
王御廚是個性格怪異的人,他做菜時從不讓人在邊上看,摘菜洗菜切菜也都是他自己一手包辦。福兒是那個例外,也是至今唯一的例外。
福兒進來后,就看出鍋里的鍋氣不足,當即轉到灶口看火,果然里面的火不夠旺。
她也沒說話,去了灶膛前坐下,用燒火鉤子在里面捅了兩下,拿火鉗夾了木柴往里填。
什么時候該用大火,什么時候該轉小火,福兒一清二楚。
師徒倆配合著,也不過一會兒時間,王御廚就炒出了四個菜。
四菜,配一壺酒。
放在一張小方桌上,師徒倆就在膳房里就著小方桌吃菜喝酒。
“我燉的雞呢?”福兒問。
“早就被那群臭小子吃干喝盡了,我回來時,連根雞骨頭沒都剩,就剩小豆子嘴邊還剩一抹油。”
福兒失笑。
看來她師傅會知道那只雞的存在,還多虧了小豆子偷吃完沒擦嘴。
那小子蠢透了,每次東西明明是被一群人吃了,偏偏就他一人藏不住,最后偷吃的鍋自然也是他背,幸虧她師傅從來睜只眼閉只眼,不然那小子的日子可不好過。
師徒倆,一老一少。
一個老得干癟得不像個御廚,一個水嫩得不像會灶上活計的少女,兩人你一筷子我一筷子,你一杯我一杯,不一會兒,酒菜已經沒了大半。
這時,王御廚才抬起眼去看福兒。
“聽說,你出息了?”
福兒先是垮臉,再是露出沮喪表情。
“師傅連您也打趣我!”
王來福干瘦矮小,頭發都白完了,也就一口牙還好,吃肉喝酒不含糊。聞言,他笑了笑道:“其實留在宮里也好,出宮了還不知道是怎樣?!?
這已經是今天第三個人這么跟她說了,關鍵還都是她親近的人。
“師傅,難道你也覺得宮外不如宮里好?”
王來福瞅了她一眼,瞇了口酒:“我只知道,若家里好過,是不會把女兒送進宮的。”
一聽這話,福兒當即又垮了臉。
王來福悠哉悠哉夾了一筷子菜進口,又道:“男人也就罷,女兒家在外頭的日子可不好過,年景不好的時候,賣兒賣女不在少數,即使嫁了人,還有公婆壓在頭上,男人若是個不成器的,賣了你換酒喝,官府也不會管。”
“師傅,你怎地就知道女兒家嫁了人日子也不好過?您都多少年沒出過宮了?”福兒嘟囔道。
王來福瞥了她一眼:“別頂嘴,我說我知道我就知道?!?
“可我若是能掙銀子,他們捧著我還來不及,怎會日子不好過?”
王來福搖了搖頭,臉色復雜道:“師傅知道你聰明,也有主意,但是傻丫頭,宮里和宮外是不一樣的,宮里的宮女多女官多,都抱團取暖,女子日子自然好過??赏饷鎱s是以男人為主,女子又講究三從四德,從父從夫從子,有些事情沒你想的那么簡單?!?
說著,他又道:“你說你,我之前就跟你說了,讓你轉個女官,若有個正名兒,也不至于攤上這種事?!?
其實福兒也悔,她要是早知道會碰上這種事,她直接當女官了。
女官是區別于普通宮女的群體,屬宮廷內官,不再適用二十五年滿出宮的規矩,她當初就是考慮到這點,才一直賴著當個小宮女。
見她一副垂頭喪氣悶悶不樂的樣子,王來福道:“要不,我去跟王尚食說說?”
御膳總廚這名聽著似乎很威武霸氣,可說白了還是歸屬尚食局之下,又因二十四司里的太監區別于內侍監里的太監,他們算是尚宮局下的人,屬于兩邊不討好。
總之,既不能和內侍監的人抱團,六局里又都是女官,喜用宮女而不喜用太監,所以像王來福這一類人特容易受夾板氣,大多都是混日子,要權力是一概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