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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領(lǐng)班驟然聽到這個，明顯有些遲疑，面臨如此大事，他有些喪失了決斷力。

想了會兒，他對方長行了個禮，道謝并說道：

“多謝客人指路，但這種事情我沒法決定，還請客人去我們那柳條梁一趟，找這個雜耍班子的老領(lǐng)班，他在我們那里說話最管用，此事讓他來決斷。不如……客人隨我走上一遭？”

“不必，明日我自己過去一趟吧，反正也是順手而為的事情。”方長揮揮手，對領(lǐng)班說道,“若是事成，他們自然會來喊你們回去。”

這時候,后面的人們已經(jīng)將飯做好,今天生意好,還買了些鹵雜之類的便宜吃食回來，招呼這位領(lǐng)班吃晚飯,于是方長也告辭離開。

小城里面的消費等級不高，所以最為時興的食物，乃是價廉量大那種,而且物盡其用。所以方長選了個食肆走進(jìn)去后，得知里面的招牌飯食，乃是燴白雜碎和腌肉菜包子，以及大骨蘿卜湯。

方長各自要了兩份，味道濃重而鮮美,很是不錯,看起來便是常年只做這幾樣,然后手藝上精益求精而來的水平。

問及店主，卻是這里下館子的人并不多,所以每次買了豬羊請屠戶殺了后,雜碎便處理水煮后再燴,大骨頭直接扔進(jìn)鍋里加蘿卜燉湯,而肉怕放壞了便用鹽腌起來,需要的時候再剁餡兒。

這三樣招牌菜，方長連吃兩份，也只花了四十個銅子兒不到。

…………

柳條梁就在城外不遠(yuǎn)處,方長到了之后，立刻便看出這里的貧瘠是名不虛傳。

不像周圍的土地那樣平坦,這個柳條梁整體形狀細(xì)長,真?zhèn)€如柳條一般,上面的土質(zhì)不佳,而且沒有水源。因為地形原因,便是常下透雨能夠灌溉，也會帶走土地里面本就稀少的營養(yǎng)，所以這梁上畝產(chǎn)量很低,連樹木也矮小稀疏，倒是雜草長得還算旺盛。

柳條梁和周圍的平地之間,有條和柳條梁平行的碎石枯溝，里面沒有水流,倒是溝邊上有雨水沖刷土壤流失的痕跡，草根樹根之類從沖刷出的缺口頂端支棱出來，好似暴雨后露出泥中草植的房檐。

梁上幾處村落，和遠(yuǎn)處村鎮(zhèn)的外觀區(qū)別很大，房屋破舊而多灰塵。不過最明顯的，還是這里的孩子們，不似別處那樣四處玩耍或上學(xué)堂，而是在院落里支架子學(xué)藝。除了竿、丸、索、桌、輪、折棍之類是真家伙，他們用的都是木碗木盤木刀劍之類，防止失手，周圍地上也用稻草捆做了保護(hù)措施。

方長隨便尋了個閑坐著的人：“請問這里的老領(lǐng)班在哪里住？”

閑坐著的人，其實是剛剛勞作結(jié)束，身邊的鋤頭上還有新鮮的泥土，似乎是看這里陽光好，便歇歇腳順便看娃兒們練功。

聽到方長是來尋村里老領(lǐng)班的，閑坐著這位不敢怠慢，但又實在勞累，不想從這個陽光明媚的地方起開，于是便停直了身軀，讓脊背從倚靠的秸稈上起開，指了指遠(yuǎn)處，恭敬地說道：

“噢，村東頭那座矮房子就是，門口有根禿旗桿的，客人直接過去尋人便好，老領(lǐng)班平常不怎么出去串門。”

方長道了謝，朝對方指的位置走過去。

路上頗是吸引了些目光。

如今他修行再進(jìn)后,已經(jīng)不再是那種行動間融入天地，會被所有人忽視的狀態(tài),但卻處處顯得自然,走到哪里都會和周圍很是合拍。譬如他走在這個村子里，無論他的裝束如何，都好似本就該走在這個村子里一樣,只是畢竟容貌陌生，所以會被別人多看兩眼。

這個院子比周圍的還要破舊一點，想到里面的人曾經(jīng)是周圍幾村主要經(jīng)濟(jì)來源的掌控者，這幅做派還是很會讓人敬佩。

“請問是老領(lǐng)班家么？”

“哦？我在。”屋子里的人聽到喊聲后走出來，看到方長后，好奇地問道：“客人從哪里來？尋在下有何事？”

“是馮厚告訴我來這里的。”馮厚便是方長在城里遇到那位新領(lǐng)班的名字，離別時候他給了方長個竹笛，作為信物，于是方長便將竹笛掏出來遞給老領(lǐng)班：“有些事情他無法決斷，便請我來這柳條梁上找您。”

“客人請進(jìn)，里面說。”

見不是很急的事情，老領(lǐng)班將方長讓進(jìn)去坐好，便去旁邊的柜子上選了個最小的茶葉罐，舀出兩勺用屋里的熱水沖了茶，遞給方長。

于是，方長簡單將自己的來意與老領(lǐng)班分說了下，后者越聽越鄭重。

“不知道客人口中這個土地肥沃的地方，現(xiàn)在在哪里？路途遙遠(yuǎn)的話依然是鏡花水月，我們這里的人窮，根本沒有條件遷徙過去。”

他倒是不擔(dān)心方長誆騙他們，畢竟朗朗乾坤，而且對方身上氣質(zhì)，自有讓人信服的力量，而且無論如何看起來也是個正直之人。所以老領(lǐng)班更擔(dān)心的，還是那個地方是否能夠讓周圍幾村的百姓過去并生活。

“唔，過去倒是不難。”方長據(jù)實相告，“是在一幅寶圖之中。”

說著，他打開背包，取出一幅卷軸，然后移開茶盞，將卷軸在桌面上攤開。畫上赫然是一幅恢弘且逼真的山水田園圖，里面的山川河流，還有幾小塊農(nóng)田屋舍，都栩栩如生。仔細(xì)看，里面的鳥獸飛蟲，還有農(nóng)田里的農(nóng)夫，竟然都是活動的。

老領(lǐng)班到這幅圖，十分震撼，不過他走南闖北接受能力強(qiáng)大，立刻便清醒過來，說道：“里面竟然能夠居住？是否會有什么風(fēng)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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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1章【谷中迷霧】

“風(fēng)險倒是沒有什么，里面自成天地，無論田地莊稼還是山中草木鳥獸，都是演化出來的真實之物，自然能夠保障生存。而且這幅圖雖然看起來柔弱，但永不會腐朽，也等閑難以毀壞，便是此圖真?zhèn)€有不虞,也只不過是讓里面這塊空間出現(xiàn)在現(xiàn)世罷了，世間只會再多上這一塊地。”

此時的老領(lǐng)班，早已經(jīng)意識到眼前人并非凡人，但他并不畏懼，只是對面前人提供的方案很感興趣，畢竟他見多識廣，年齡也很大了，接受程度十分之高。

雖然面前這位“非凡人”讓他沒來由感覺十分值得信任，但是考慮到從小到大聽到的許多故事中，仙人妖怪都會吃小孩，他還是準(zhǔn)備謹(jǐn)慎下：

“您做這些，是想得到什么？”

“噢，好像也沒什么想得到的。”方長略微想了想說道，“我乃山野閑散人，不像山神土地那樣看重救助百姓的功德，也不像凡間官府那樣看重民生，你們也沒什么讓我渴求之物。便是這幅山河圖，它雖然因為里面熵減太過單一而致有缺陷，不引入生靈最終會固化，但完成它對我來說也沒什么緊迫。非要說的話，可能就是碰到你們的雜耍班子后,想這樣做，便來了。”

這番話有些拗口，老領(lǐng)班想了一會兒才徹底理解了其中大部分意思，于是他心中敬佩，表情也鄭重：“您隨手而為之事，若是成了，可是能徹底改變我們這幾村百姓的日子，對我們來說可是天大的恩德。”

頓了頓，喘了口氣，他懇求道：“能不能讓我先去看一眼？”

方長笑道：“自然可以，我這就帶你進(jìn)去。”

說罷，他輕輕一招手，老領(lǐng)班頓時感覺周圍景色一變，接著便是泥土和草木的清香，耳旁傳來鳥鳴陣陣和潺潺流水聲，睜眼一看，發(fā)現(xiàn)眼前是條小河，正歡快地穿過樹林和山谷流淌向遠(yuǎn)方,而腳下則是厚厚的野草,透過草葉間的縫隙，能看到下面近乎褐色的泥土。

老領(lǐng)班蹲下來，輕輕在地上抓了一把，除了草梗和汁液之外，他還觸摸到了那肥沃的土地。雖然常年走南闖北農(nóng)活干得少，但憑借見識，他還是一眼就看出來，這土十分肥沃，加上旁邊就是河流灌溉便利，種下的莊稼不會缺好收成。

“真好啊……真好啊，有了這片好地方，我們一直住下去不再出來毫無二話。”老領(lǐng)班沉浸在設(shè)想中，開口承諾。

“出來倒是簡單，我留個口子便是。”方長笑道：“終究還是不能和外面徹底斷了聯(lián)系，不然幾代之后，就都是親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