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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頓了頓,傅燈說道:“只是我想做。”
她要做什么事,似乎從來不需要太多理由,但凡是下了決心便不可能回頭。
傅燈笑了一下,她這樣素凈的一個人,笑起來都很淺,淡淡地說道:“揚州,我要失約了。”
戚風早低下了眼眸,沒什么情緒地點點頭:“我知道了。”
傅燈便轉過頭來看著他,她一雙冷冽明亮的眼睛望著他漆黑深邃的眼睛,安靜地看了一會兒,她淡笑著說道:“說實話,你真的有想過,和我一起……回揚州么?”
戚風早看著她的眼睛。
沒有得到戚風早的回答,傅燈淺淺地一笑,她突然墊腳親了戚風早,笨拙而執拗地咬破了他的嘴唇。戚風早有些發怔地看著傅燈,傅燈舔舔嘴角沾的他的血,說道:“再見,小戚公子。”
待傅燈離去之后,戚風早仍然有些心不在焉,明世閣的小弟子領他去用晚飯,他在那孩子背后走著走著,突然問道:“如果人能掌握自己所有的命運,想有什么就有什么,讓喜歡的人也喜歡自己,還會如此心動么?”
小弟子有些摸不著頭腦地回頭看向戚風早,問道:“戚公子在說什么?”
戚風早看了那小弟子一會兒,搖搖頭道:“沒什么。”
因為思薇休養身體的緣故,最近雎安即熙一行暫居在白帝城儲光殿中。魔主似乎干脆地拋棄了商白虞,再也沒有出現過,而這一城百姓的心魔雎安不能渡盡,只有渡了十歲以下孩童的心魔,剩下的百姓心魔借商白虞引導,恐怕要數十年甚至于一代人的時間才能消散。
或許這就是魔主悠哉地放任不管的原因,心魔一旦培育成便是他的力量,而且難以根除。
最近思薇經常做噩夢,她不太能記得做噩夢的內容,只是突然間從噩夢中醒來便出了一身冷汗,心悸發抖,難過得想要流淚。
這天她在噩夢中卻模模糊糊聽見了歌聲,忽遠忽近,輕輕地響在她耳邊。她稍微放松下來,隱隱約約感覺到有人拉住了她的手,輕輕地拍著她的肩膀。
思薇悠悠轉醒,便看見賀憶城坐在地上趴在她的床邊,下巴擱在床褥上,拍著她輕輕地哼著歌。
“月亮爬上了樹梢梢,海棠花也睡著,風吹得樹葉沙沙響,夢里落雪了。”
他含糊地唱著這些美麗的詞,看到她醒過來便笑起來,露出兩個酒窩。
“大小姐,別怕啊。”
他的衣服穿得很規整,看起來像是不曾睡過的,月光落在他紅色的發帶上,風吹著紗帳和他的長發飄舞,鮮活明亮。
果然是紅衣賀郎,他非常好看。這樣想著,思薇卻說:“我還以為你只會唱——花中消遣,酒內忘憂那種放浪之詞呢。”
“那詞兒怕你聽了氣醒過來。這首是小時候我娘給我唱的安眠曲,以前我害怕或者難過的時候,她也會唱給我聽。”賀憶城眨巴眨巴眼睛,看著思薇。
思薇就笑起來,她現在氣色還是不好,但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就發亮。她有點羨慕地說:“真好啊,我從來沒有聽過這些。”
她剛一出生,她的母親就去世,她的母親沒有為她唱過歌。
她轉身面向賀憶城,她握著他的手看了他很久,然后輕緩地問道:“黎將是誰啊?”
賀憶城怔了怔,他有些猶豫地說:“你從哪里聽到這個名字的?”
“太陰星君手很巧,愛做些小玩意兒。她有一把沉香木的鏤空雕花扇子,是她最心愛的寶貝,從不離身。扇柄上刻了‘黎將’二字,她說那是她下山游歷時用的化名。”
思薇眨了眨眼睛,輕輕一笑:“我猜她說謊了罷,黎將是不是……即熙父親的名字?”
賀憶城沉默了一下,嘆息著點點頭。
“黎將確實是……老樓主的名字”
“果然,即熙的父親才是她這一生里最愛的男人。師父和她是青梅竹馬,若她真的很喜歡師父該早就定婚才是。”思薇對這個事實的反應稱得上平靜。
她仍然習慣于稱呼她的母親太陰星君,稱呼她的父親師父,目前她唯一熟悉的親昵稱呼只有姐姐。
“我一直在想,師父那樣一板一眼,克己復禮的人,怎么會失格而死呢?他的心魔會是什么呢?想來想去,想起他死時緊緊攥著太陰星君的遺物,也就是那把扇子,大約也只有太陰星君能成為他的心魔罷。或許他是知道了黎將是誰,知道太陰星君一直深愛著別人,無法接受于是失格。”
賀憶城抓緊了思薇的手,思薇搖搖頭,示意自己沒事。
“太陰星君沒留下什么東西,我好歹有個金鎖是完全屬于我的,那沉香扇師父一直精心保存,卻并不是給他的。”思薇從衣襟里拉出那個由紅線綁著的金鎖,笑道:“我出生前母親就給我打好了金鎖,不過金鎖上的字,是我出生后師父刻的。”
吾女思薇,平安聰慧。
“這大約是他唯一一次以父親的身份為我做什么事,至少在刻這些字的時候,他是愛我的罷。”
思薇摩挲著那金鎖。
“小時候我就總是什么都想做得好,讓他看見我,讓他更喜歡我,可就算我封上了星君,他也沒有多看我幾眼。后來他去世,我又一門心思地想弄清楚即熙和這件事的關系,如今即熙也回來了,我的星命也沒了,倒不知以后要做些什么。”
曾經驅趕她奔跑的目標,都已經消失了。
思薇認真地想了想,然后笑起來:“也好,修道反正我是修不過即熙的。日子還長著,倒不如學點別的什么,說不定就比即熙強了。”
賀憶城一直拉著她的手安靜地聽她說話,此時他拍著她肩膀的那只手收回來,把她的碎發撩到耳后。
“你現在有想做的事情,或者說夢想么?”
“嗯……堅守自己心里的道義,能夠一輩子做正確的事情,維護世間正義,大抵如此。”思薇思考了一會兒才回答,頓了頓,她問道:“你呢?”
“我這二十幾年渾渾噩噩的,最大的愿望就是可以不用擔驚受怕,穩妥地做一個人。你實現了我的愿望,所以我現在有了新的夢想。”
賀憶城將她的手拉到唇邊,輕輕一吻,眼里帶笑。
“你的夢想,就是我新的夢想。”
我也想做一個,堅守本心,能夠保護別人的人。
就像你保護我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