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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起初以為自己是英雄,后來以為自己是失誤了的英雄。其實都不是,你是我造出來的英雄。”
“如今,英雄也該退場了。”
那煞氣源源不斷地匯入趙元嘉的體內,他本就是半醉,現如今更是無法掙扎,僵硬地感到自己的元嬰被煞氣包圍,慢慢吞噬。
“我以為……我們是好朋友……你是從什么時候開始變了的……”趙元嘉以手臂撐著桌子,勉強地看著戚風早。
他不到十歲就認識了戚風早,在他眼里戚風早一直是脾氣冷淡,品行端正的天才。多年來他自以為和戚風早是極好的朋友,以至于發現他與傅燈走近,心下難過卻也勸說自己釋懷。
他怎么也想不到會有今天。
戚風早抬起眼簾,淡漠地說:“既然自認為是我的好友,怎么連我什么時候變的,都沒有察覺到呢?”
“小戚!小戚……你為什么!你為什么?”趙元嘉悲憤地吼道。
戚風早沉默了片刻,他喝了一口酒,慢慢地說:“我這里有兩個故事,可以說給你聽。”
“第一個故事里,有一個孩子是孤兒,終日在街頭與野狗搶食,幾乎餓死,有一天有一個路過的修士救了他。那修士將他帶回了自家門派,后來又交給當地有名望的大族撫養,那孩子從孤兒搖身一變成了公子。他很有天賦,被譽為不世出的天才,偏偏修士算出來他不祥且早夭,活不過十八歲。他們于是很憐憫這個孩子,以為這個孩子不知道。其實這個孩子什么都知道。”
趙元嘉怔了怔,他說:“這是你?你……活不過十八歲?”
戚風早并未回答他,他接著說下去:“還有第二個故事,在這個故事里,有一位修士四處云游,遇險時被當地的一個大戶人家所救。這家是書香門第官宦世家,對自家尚在襁褓中的長子寄予厚望,便請以神算著稱的修士替這個孩子算一卦。誰知修士算出來,這孩子不祥且早夭,活不過十八歲。他誠實地將這不幸告知孩子的父母,便告辭離去。幾年后修士故地重游,發現這戶人家因為他的預言丟棄了這個不祥的孩子,孩子淪落街頭奄奄一息,于是他心中愧疚,便把孩子帶回門派,交由名門望族錦衣玉食地撫養。他以為這個孩子不知道,其實這個孩子,什么都知道。”
趙元嘉愣愣地看著戚風早。
戚風早淡淡一笑:“這個孩子剛剛出生,還沒來得及做對任何事,也沒來得及做錯任何事。他的一生就已經被確定,同時也被毀滅,你說這憑什么呢?憑什么人命天定?”
他伸出手去拍拍趙元嘉的肩膀,深黑的瞳孔里沒有什么情緒。
“所謂神明,所謂命運,不過是強權罷了,就像我對你做的一樣。只要有力量,我也可以成為神明。”
“我要把那些隨意擺弄我的神,踩在腳下。”
“再見了,元嘉。”
白帝城儲光殿地下,黑暗的地宮里幽暗潮濕,石壁上都有一層薄薄的水汽,墻壁上的夜明珠散發出幽暗的光亮,終日如此以至于無法計算時日。
圓形石室里幾個人面色驚恐地看著石室中間,那個雙手雙腳帶著鐐銬,被綁在架子上無法動彈的家伙。這個被綁著的家伙渾身布滿了各種各樣被刀砍,燒灼,劍刺的傷口,鮮血順著架子一滴滴地淌下來,他的胸前還插著一把穿胸而過的劍。只要是個人在這種狀況下,就該死透了。
然而這個家伙慢慢地抬起頭來,一道鮮血從他的額頂流下,與狼狽的外表相反,他氣定神閑地說道:“跟你們說了多少次了,你們殺不死我,世上根本就沒人能殺我。”
“你……你你!”
那幾個大漢發出驚叫,仿佛活見鬼似的。他們這幾天用盡了所有辦法,可這個家伙無論如何就是死不了,他們已經從驚恐變成絕望。
賀憶城翻了個白眼。他其實并沒有表面看起來那么悠閑,他雖然不會死可也會疼,這些天這群家伙變著法兒地折騰他,他疼暈過去好幾次,每次醒過來還得接受他們刺耳的尖叫摧殘。
好像被刀砍火燒的人不是他而是他們似的。
“各位白帝城鄉親,大爺,祖宗,你們能不能給我個痛快話,你們想干什么?死我是肯定死不了的,別的事兒興許我們還能商量。”賀憶城歪過頭,認真地說道。
那幾個大漢面面相覷,無人作聲。
“如果你們不是話事人,可否請你們老大出來跟我聊聊啊?”
賀憶城話音剛落,就見一個身影從黑暗中慢慢走出來,那“人”的裝扮是個道童,動作有些僵硬,一看就知道是被操縱的紙人。
“你們退下吧。”紙人這樣說道。
那幾個大漢立刻忙不迭地離開了,跟躲瘟神似的。
賀憶城端詳著那紙人一陣,笑道:“你可終于露面了,魔主大人。”
“本來想早點見你的,不過剛剛有些事情要處理,耽擱了。”
“別這么客氣啊,不然我會以為我們很熟的。你只敢假托紙人之身與我見面,我就更懷疑了,我們是不是認識呀?”賀憶城瞇起眼睛,笑意盈盈。
那紙人并不能做出表情,他只是上前幾步說道:“你不擔心巨門星君此刻的狀況么,她和你可不一樣,沒有你的不死之軀。”
賀憶城眼神一凝,笑容淡下去。
紙人滿意地瞧了賀憶城一眼,淡淡地說道:“你該感謝我把你們分開囚禁,不然她就要看到你現在這副樣子。”
頓了頓,紙人惡毒地補充道:“這副怪物的樣子。”
賀憶城沉默了一下,笑起來:“她早知道我是不同常人的怪物了,有什么好稀奇。”
“哦?那她知道你在玉周城做的事情么?懸命樓主身上三大惡行之一——詛咒玉周城使其淪為惡鬼之域的真相,她知道么?”
賀憶城皺起眉頭,沉默地看著紙人。
“她早晚會知曉你究竟是怎樣的怪物。她會拋棄你,而災星活不長久,你終究會被所有人拋棄,你還要堅持什么呢?”
紙人靠近賀憶城,淡淡地說道:“你不會武功,也沒什么修為,從前全靠懸命樓主保護你。如今她護不了你,你想從這里出去,便只有一個方法了。”
“召鬼。賀憶城,就像你在玉周城做的那樣。”
賀憶城瞳孔劇烈收縮,他盯著紙人片刻,繼而大聲笑起來:“魔主大人應當知道,我身負巨門星君的祝符,比尋常人還要更明辨是非,所以同樣的錯誤我絕不會犯兩次。”
“我此生,絕對不會再召鬼。”
紙人握住他胸前的長劍,一瞬全部抽出來,帶出一路淋漓鮮血和賀憶城的痛呼。
“這件事,可由不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