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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哪里不舒服嗎?你這幾天氣色都不太好,是傷還沒好嗎?”即熙興師問罪的氣勢立刻煙消云散,她與雎安拉開些許距離,有些著急地看向他的肩膀。
似乎在她遠離時,雎安松了一口氣。
“只是有點累。”
“雎安……”
“我去休息一會兒。”雎安這樣說著,就低頭急匆匆地走進了自己的房間,把即熙拒之門外。
即熙怔怔地站在門外,心想他大爺的果然她一放下胳膊雎安就跑了。
其實她的一雙胳膊哪里能困得住雎安,只是雎安在遇到她的時候從來不掙扎罷了。
她因為自己被雎安拒絕于他的痛苦之外而感到不安,卻不知道雎安在背對著她推開房門走進房間的剎那,血就從他面具下開裂的星圖中滲出,順著他的臉龐流下來。
他撐在臉盆邊上俯下身去,那些血一滴滴落在了臉盆里的清水中,慢慢暈染成朵朵紅蓮。
他這次沒能抓住深淵邊的自己。
心魔這種東西,只要為它的提議心動哪怕一次,都會一發不可收拾。在這個世界上它最了解你,它會死死抓住被打開的缺口,撕扯噬咬新鮮干凈的血肉,直到一切都潰爛腐朽墮入黑暗。
大多數時候,他并不介意在即熙表現出脆弱,但這一次他無法向她解釋。
他被自己求而不得的嫉妒所動搖,在深淵邊搖搖欲墜。
思薇與賀憶城在去白帝城的路上,聽到了星卿宮發出召聞令的消息。召聞令是星卿宮最高等級的通令,通常是向天下廣而告之星卿宮的大事。
宮主之位交替,卜算出大災難,重要的獎懲之類。
這是的召聞令,卻是替熒惑災星平反。
思薇與賀憶城在酒樓里吃飯,便聽鄰桌的路人議論紛紛,說召聞令上說星卿宮前宮主并非災星所害,是仙門百家連同星卿宮冤枉了她。還有關于災星在翡蘭城降下瘟疫災禍的傳聞,已被查明不實,災源實際上為翡蘭鳥,而災星當年下咒咒死翡蘭鳥,救了翡蘭城人。
路人們說,這真是奇了怪了,星卿宮居然會替災星平反。
不過這災星也會救人,她究竟是什么樣的人呢?
思薇沒想到柏清會同意雎安告知天下他冤殺了即熙,如此之后星卿宮就會受到無窮無盡的疑問——前宮主究竟是如何去世的?而這個問題永遠不可解答,因為星命書與災星的聯系,是不可以為外人所知的秘密。
更何況雎安師兄人還沒回星卿宮,怎么這么急著發召聞令?
“大概是怕自己回不去了罷。”賀憶城半開玩笑地說道,被思薇瞪了一眼。
他笑笑不語,拿起酒杯喝了一口酒,眼里的笑意慢慢沉下去,變成若有所思的凝重。他并沒有開玩笑,這是雎安親口對他說的。
——我最近感覺不太好,可能沒有辦法再回星卿宮。但我會趁著我還是星卿宮主,發出為即熙平反的召聞令。
那是他們離開翡蘭城的前一天夜里,雎安少見地找到他,說想要和他聊聊。
雎安向他問起即熙和寧欽的過往,賀憶城并不感到意外,實際上他以為雎安會更早來問即熙的那些桃花的。
——我知道我一定會很嫉妒,所以索性不問了。
——那你今日怎么想起來要問我呢?
——從你這里得到的故事傷人也好令人羨慕也好,總是完整的。省得我自己抑制不住拼湊細節,胡思亂想。
賀憶城深以為然,看在雎安給他帶的兩壺好酒的面子上,便毫不猶豫把即熙給賣了。他仔仔細細地把即熙和寧欽的前塵過往講了一遍,還附贈了即熙許多沒名分的情債。正所謂知己知彼百戰不殆,他覺得雎安很需要這些知識。
雎安安安靜靜地聽他講完那些故事,淡淡地一笑,拒絕了賀憶城給他倒酒的舉動。
“我酒量不好,而且我最近感覺不太好,就更不能醉了。”
“我可能沒有辦法再回星卿宮,但我會趁著我還是星卿宮主,發出為即熙平反的召聞令。”
雎安說這話的時候,賀憶城不由地一愣。雎安的額上戴著面具,或許是因為受了傷氣色不好,面具泛著月光的銀白色看起來居然和他的膚色別無二致。溫柔低斂的眉目間有一絲疲憊神色。
他扶著潔白衣袖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口茶緩緩說道:“若世人眼里她是惡,那她做的所有事情都能被編排成合乎情理的罪過,即便鐵證如山也少不了流言揣度。我得在世人心中模糊她身上的善惡,這樣對于以往和以后發生的事情,人們才愿意考慮真相。”
“畢竟她將來打算離開星卿宮在外面生活,等哪天她不想做蘇寄汐想做回即熙時,才不至于太艱難。”
見雎安輕輕松松跳過了最關鍵的部分,賀憶城不禁發問:“這些過會兒再說,你先說你怎么了?什么叫回不去星卿宮了?”
雎安沉默了片刻,抬起眼眸目光仿佛落在賀憶城身后灑滿月光的窗臺上,他指著自己的胸口淡淡笑道:“我有心魔。”
賀憶城愣住了:“你不是……你不是以身鎮天下心魔的天機星君么?”
“是,我是,但我也有心魔。”
“我聽說修士有了心魔,可以請你幫忙度化,那你自己的心魔……”
“我的心魔或許是這世上除了魔主之外,最強的心魔。我度不了,亦無人能度。”
賀憶城不由得放下手中的酒杯,望著雎安。
便如他的母親醫者不可自醫一般,雎安可度千萬世人,但不可自度。
“我把他關在我的身體里,但最近我被他動搖了一次,就有些關不住他了。”雎安輕嘆一聲,語氣尋常得好像在說這并非大事。
他從袖子里拿出一張黃底紅字的符咒,交給賀憶城,說道:“我已經將我的性命與這張符咒相連,若這張符咒開始變黑,請務必在它完全變黑前催動符咒。這件事我想了想,唯有你來做比較合適。”
賀憶城定定地看著這張符咒,又抬眸看著雎安,并沒有接。
是什么樣的符咒,不交給柏清思薇,唯有他才適合催動,這不難猜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