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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熙一邊點頭一邊給線打好結,心想雎安這些年變化很大啊,變得這么喜歡吃山楂了?他不是更喜歡吃橘子的么?
蘭茵驚訝地看著即熙手里的線結,湊過來仔細研究:“師母你好厲害啊,連打結方式都復原了。我以前看到這個禁步的時候,就覺得這種結很特別很少見,問了好久才知道是醫者經常會打的結。”
即熙嘖嘖兩聲,笑道:“這結不好打,我小時候有個要好的賀姓大娘,她是個醫者,這都是她教我的。”
終于把禁步重新穿好繩子,即熙仔細地包好收進懷里,然后快速解決了織晴她們請教的符咒問題。即熙很想像開始那樣鬼鬼祟祟地把織晴她們送走,但是剛剛打開門走出去,她就感覺到一陣大力抓住她的肩膀,整個人的力氣往上一提,她的雙腳頓時無力地懸在了空中。地面上越來越小的織晴晏晏和蘭茵發出驚呼,即熙胡亂撲騰著喊道救命救命。
不用猜,她是被阿海逮住了。
天生神力的阿海提著即熙,在山林間悠哉悠哉地轉了一圈才把她丟在授學殿外的橘子樹旁——雎安的面前。
只要樓層高度超過三樓,就連欄桿都不會去靠一下的即熙已經完全懵了,站起來的時候險些沒再摔一下。
雎安扶住了她,皺眉對阿海道:“你怎么對師母如此無禮……”
站在雎安肩膀上的阿海鳴叫兩聲,不屑地用喙指指即熙。雎安的話就停了停,然后平靜地問道:“我的禁步,是您拿走的?”
即熙下意識反握住雎安扶著她的那只胳膊,一邊順氣一邊解釋道:“我就是……看見它繩子快磨斷了,給你換個新繩子,我真的是想換好就給你放回去的。”
她另一只手從懷里掏出那塊包著禁步的布,放在雎安的手心里。
雎安低眸小心地打開那塊布,摩挲著重新穿好線的禁步。他白皙的指尖在白玉上拂過,帶動金鈴鐺的輕響。他似乎輕微地怔了一下,然后抬起頭,空濛的眼里映出即熙的樣子,他說道:“你……”
即熙緊張地舉起手發誓,一時忘記他根本看不見她的手勢。
“我發誓我沒拿走你一塊配件啊,你好好數數,跟原來一模一樣的。我清清白白。”
雎安沉默著,他的目光落在即熙的臉上,認真得仿佛想看見她現在的模樣。他的眼里翻涌著一些讓人看不懂的,驚濤駭浪般的情緒。
第19章 師友
阿海又叫了幾聲,即熙知道它肯定沒好話,忐忑地看看它又看看雎安。
雎安卻淡淡笑起來,仿佛那些莫名而起的情緒轉瞬即逝。他從那棵樹上摘下一個橘子,轉身對即熙說道:“謝謝你。”
即熙接過橘子,心里放松了不少,笑道:“別客氣別客氣……哇這個橘子好好吃啊。”
她邊說著就邊吃上了,雎安問道:“不酸嗎?”
“一點兒也不酸。”
他安靜了一瞬間,就微微低頭笑起來。他的眼神很空,像是雨后石板上薄薄的一層水,光只能進去很淺的深度就觸及到石壁,但是溫潤,溫柔。
雎安把那禁步重新戴在腰間。他一身白衣,配著白玉金鈴鐺,站在紅墻和銀杏之間,長發和衣帶隨風飄拂,鈴鐺輕響。
即熙看著看著,就忘記吃手里的橘子了。
果然是天人之姿,氣質卓然。
即熙看向旁邊這棵橘子樹,還有不遠處的那棵山楂樹。這兩棵樹是同時種下的,現在也都長得這么好,結了無數的果子。
當年她總是學不會控制力量,比武就傷人,畫符就被反噬。柏清師兄說她心浮氣躁,天天嚷嚷著“靜則神藏,躁則消亡”,讓她修身養性。她從外面撿了彼時剛剛斷奶的冰糖,柏清不同意她把這樣的兇獸養在宮里,說狼的兇性會影響她的身心。
但雎安說服了柏清,讓即熙來撫養冰糖。不過有一個條件,養冰糖的同時即熙也要種一棵樹,從幼苗開始養起,如果她養死了這棵樹就得把冰糖送走。
即熙當時心想,養一棵樹有什么難的?就大大方方地同意了,她喜歡吃山楂自然要求種山楂樹,就在授學殿外這個角落辟了一塊地方,專給她種這棵樹。她還跟雎安說,讓雎安也種一棵,到時候他們比比誰種的好。
雎安笑著同意了,他問她種什么樹好,她那時候剛剛學到《橘頌》,覺得那詩文簡直就是為雎安寫的,便說:“我覺得‘蘇世獨立,橫而不流兮’很配你,不然你種橘子樹好了。”
雎安愣了愣,然后輕輕笑起來,說道:“好吧。”
那時候的即熙完全忘了,星卿宮在青州位于淮北,這里根本不適合種橘樹,她的要求簡直就是一種為難。但是雎安還是答應下來,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把這棵橘樹養得很好,居然成功結了甘甜的果子。
他肯定費了很多心思,就為了她這樣一個心血來潮,近乎于無理的要求。
她從沒想過養一棵樹是這么麻煩的事情,它站在那里不動換,刮大風不能躲,蟲子咬不能打,長不好了也不會說。每季都要澆水施肥,剪枝捉蟲,需要極好的耐心,仔細的觀察才能讓它好好長大,這棵樹第一次結果子的時候,即熙激動地都要哭出來了。
后來在她越來越能游刃有余地控制自己的力量,不再會隨便傷人,符咒也不會隨便變惡咒的時候,她才慢慢明白雎安的用意。
他不僅想磨煉她的耐心,更想讓她知道她遇見的每個生命,在來到她面前之前,都已經經過了漫長不易的歲月。
他想讓她學會珍惜。
雎安不像柏清師兄一樣,會把這些話掛在嘴邊,但是即熙每次意識到這些道理的時候,這些道理都已經融進了她的骨血。
“愿歲并謝,與長友兮。
淑離不淫,梗其有理兮。
年歲雖少,可師長兮。
行比伯夷,置以為像兮。”
愿歲并謝,與長友兮。
年歲雖少,可師長兮。
思薇答應賀憶城留下來之后的第三天夜里,月上中天之時,昭陽堂外突然傳來了三聲輕微的貓叫。
衣柜悄無聲息地被打開,賀憶城看了一眼正在熟睡的思薇,輕手輕腳地推開被子下地,安靜地輕輕推開門走出去。
貓叫再次響起,賀憶城根據貓叫的方向找到了那一處墻角,隔著墻角輕聲問道:“你究竟是誰?”
墻外的人嗤笑一聲,答道:“是你大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