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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敬云笑呵呵道:“客氣什么啊,反正請一個人吃飯也是請,請兩個人也是請,左右不過是加一副碗筷罷了!”
話雖然說的客氣,但是也僅僅是客氣了,至少陳敬云任職福建都督那么久,他就沒和洪子泰吃過一次午餐。偶爾請人一起吃飯聯絡感情陳敬云也多是叫安華林或者高澤炎又或是馮勤等國民軍高級將領,而其他和他明顯不歸屬一個派系的鄭祖蔭以及林文英的人就很少往來,這主要也是為了避免三個派系爆發太大的矛盾,畢竟陳敬云要是大張旗鼓的請洪子泰等人吃飯的話,恐怕鄭祖蔭那些人都得的考慮下陳敬云背后的含義,是不是想要挖墻腳然后公開反目了。
當國民軍徹底控制浙江的那一刻起,陳敬云就已經不是一個單純的福建都督了,如果說以前鄭祖蔭還可以說和陳敬云在政務上分頭抗議的話,現在的鄭祖蔭已經不是和陳敬云一個重量級別的了,充其量也只是陳敬云控制下屬的一個省民政官員而已。
現在的陳敬云覺得鄭祖蔭等人對自己的地位已經不構成威脅,所以也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反正現在福建軍政斧運轉良好,這大半年來福建軍政斧方面三個派系之間已經慢慢形成了一個穩定的三角體系,陳敬云也就犯不著浪費自己的時間精力去打破這樣一個穩定局面。
從某個方面來說,陳敬云是依托國民軍司令部下屬各部門來控制閩浙兩省,這從陳敬云公然在司令部下設立籌餉處就可以看的出來。
當一支軍隊自己掌控了財政的時候,那么他就已經不是一支單純的軍隊了,而更像是一個暴力統治機構。
三人齊齊坐下后,很久酒菜就送上來了,酒是柳河巷那邊送過來的自家農莊下釀制的黃酒菜也都是普通的家常菜式,不過勝在都督府里的廚子功力非凡,簡單的幾個菜式吃起來卻也算可口。
一杯黃酒下肚后,國人酒桌上談事的習姓就上來了,洪子泰首先開口:“都督前些時候國民軍揮軍北上之際,我就知道大勝在即,甚至都和會館里幾個士紳準備了一批銀錢,準備到時候去浙江那邊開設工廠!”
“哦,這是好事啊!”國民軍的背后說白了也就是福建的士紳商人們,國民軍控制整個福建之后又控制了浙江南部,可是讓跟在國民軍后頭的福建商人們好生發了幾筆大財,甚至已經有不少福建商人在寧波,紹興等地投資建廠,對這次國民軍徹底控制了浙江北部后,后面的商人們自然不會放棄這種商機,依托著國民軍的北上把商品也一路銷售了過去。
比如陳家名下的福樂電燈廠之前就進駐浙江南部各大城市,通過各種合法以及不合法的手段收購了浙江本地的數家電燈廠,最后一舉控制了浙江南部各大城市的電燈產業,資本已經高達三百余萬元,成為名符其實的電燈大鱷,這次國民軍進軍杭州以及徹底控制浙江北部后,福樂電燈廠又是緊隨其后,收購了兩家電燈廠后一舉掌控閩浙兩省的電燈產業,并且開始建立電網,除了為居民供電外又開始為工礦企業供電。最后的目的嘛,自然就是為了徹底壟斷閩浙兩省的所有供電產業。
陳家名下另外幾家企業的擴張過程也很順利,當初陳敬云親自下令把自家產業剝離,轉讓酒樓店鋪從而集中資金,其中的大部分兩百多萬投資到了福州兵工廠外,還投資了其他的相關輕工業,比如增資福鼎紡織廠,比如收購福樂電燈廠,比如創辦哈德門煙草公司。其中的福鼎紡織廠已經在浙江寧波通過收購了一家繅絲廠,依次為基點成立了分廠,浙江是國內生絲的主要產地福鼎紡織廠肯定也是要去分一杯羹的。福鼎紡織廠資本雄厚,為了這個分廠一下子就砸下去了三十多萬,雖然還不如浙江本地的幾個繅絲廠六十七萬甚至上百萬的規模,但是如果把福州這邊的加起來的話,恐怕這閩浙兩省里頭福鼎紡織廠也排得上前三了。
煙草公司最初只是為了軍供煙而創立,但是后來擴大了產量后,弄出來了一個哈德門牌的香煙,不但在福建銷售良好,而且還賣到了浙江甚至上海那邊,半年下來竟然是擴張了十余倍,而且還在不斷擴張中。
不得不說煙草產業比其他輕工業更為暴利,利潤比例僅次于鴉片行業,現在不少國家都是把煙草工業當成了納稅大戶,支柱產業。香煙之所以會在這些年開始大規模的流行起來,一方面是卷煙機的發明,使得卷煙產量大大提高,而另外一方面是人們都把香煙當成了鴉片的替代品,其中在中國更是如此。福建軍政斧甚至主動推廣香煙,勸人們不要吸食鴉片而改吸香煙。
雖然香煙也還有害,但總比鴉片帶來的家破人亡強得多。
因為香煙的暴利,安華林也沒客氣,大手一揮就設立了高額的征稅比例,見安華林拿自己家里的產業開刀,陳敬云也只能是苦笑一聲了事。
這幾家產業加起來后資產就差不多占據了陳敬云名下資產的八成份額,然后還有零碎的一些小產業,比如三石火柴廠,這個產業本來是陳家大房的,也就是陳敬云大伯名下的產業,但是因為生意慘淡經營不下去后,陳俞氏本著做好事的心態,所以就把這個火柴廠接手了過來,讓大伯拿了錢后轉投其他生意。塔牌水泥廠,這個本來是福州兵工廠的下屬部門,后來為了集中資金以及力量發展軍工后,就把供電部門和水泥部門剝離了出去,自然的被陳家接手。規模也不大,水泥價格還很高,主要業務就是向福建的一些工廠企業供應工業水泥,至于民用建筑用的很少的,非要說有的話估計也就是都督府采購了一批用來修筑防御工事了,以加強都督府的防備力量。
這些產業規模都不大,多數都是十萬以下。
如此林林總總加起來如果還算上福州兵工廠里面的股份,陳敬云名下的實體資產已經接近千萬元。
陳敬云名下的產業在進行著迅速擴張的時候,福州里的其他商人們也是不甘落于人后,雖然說擴張的速度沒有陳敬云名下產業那么恐怖,但是也絕對不慢。比如洪子泰,鄭祖蔭等軍政斧任職的諸公,他們當官的同時,名下產業也在快速膨脹著,而身為福建首富的洪子泰據傳資產已經超過了千萬,其他的基本也都是上百萬身家的,反正是沒一個窮人。
而跟在這些資本大鱷后頭的則是福建的中小商人們,他們不太可能拿出幾十上百萬的資金來,但是幾萬元的資本也是能拿出來的,然后投資各種輕工產業,比如紡織繅絲等的,甚至不少人也跟在了那些大商人后頭到浙江沿海的幾個城市設廠,企圖利用浙江的交通和地理優勢把產品融入到長江航運體系當中。
但是國民軍徹底控制了浙江后,宣布統一閩浙兩省內的厘金,也就是說貨物在福建繳納了稅收后,販賣到浙江將不會另外收取額外的稅金。而其他省份的產品要進入閩浙兩省的話,依舊要繳納額外的厘金。
這個其實也就是貿易保護制度。雖然說海關之類的陳敬云控制不了,但是他對境內的厘金卻是可以控制的。
如此一來,福建生產出來的產品不但能夠在福建本省販賣,而且運送到浙江販賣的時候也不用承擔較高的稅額。
然而這樣也就帶來了一個非常嚴重的問題,那就是固然浙江的市場對福建開放了,但是福建的市場也對浙江商人開放了。當福建商界興沖沖的涌向浙江尋求發財機會的時候,浙江資本和商品也是大批的涌向了福州。當資本開始流通的時候就有了競爭,而且這年頭的國內的商人地域觀念還很強,經常都是抱團一起的,之前福建商界和浙江南部的各地商界就已經爆發過多次的商業沖突,只是當時影響不算大,總體上來說還是持平的。
但是當國民軍進軍浙北之后,浙南和浙北的商界一聯合起來,福建商界就頂不住了。當陳家名下以及各大財閥的各個產業大舉進軍浙江的時候,福建商界中的中小的產業者卻是叫苦連天,沒幾天功夫就已經把浙江資本爆發了數次商戰,其中為了一批國民軍的軍鞋采購,福州本地的一個鞋廠和浙江的一個鞋廠展開了激烈競爭,最后福州本地的鞋廠雖然拿下了這批訂單,但是經過壓價后利潤已經所剩無幾。
這并不是一個特例,而是一個普遍的例子,閩浙兩省商業競爭已經慢慢熾熱化。
第一百三十三章 籌餉處
對于商業經濟一事,陳敬云一直以來都沒有給予太多的關注的,他關心的更多是軍隊和財政方面的事情,而且陳敬云也沒有指望著靠著發展工商經濟后以此為根本再發展勢力。在軍閥混戰的年代里,連關稅都掌控在外國人手中的半殖民時代,要發展工商基本就是一句空話,縱然下了大力氣去扶持工商業,短時間內也無法見效,說陳敬云短視也好,說陳敬云心急也好,總之他就是沒有想過老老實實的發展工商業幾十年,然后再慢慢打出福建去。
正是因為陳敬云的不關心,所以工商方面的事情基本都是洪子泰以及鄭祖蔭等軍政斧方面的人在把握,這些人也都是大資本家,做出的一些政務決策上自然是傾向于工商業上面,不但制定了一系列扶持工商的政策,而且還實行了一些減稅政策。如此下來福建的工商行業即便是沒有陳敬云的親自關注,但是也發展的極為快速。
當國民軍徹底拿下浙江之后,統一了閩浙厘金之后快速發展的福建工商業自然就會和浙江商業產生一些競爭矛盾。
這樣的競爭其實也不是壞事,部分浙江資本雖然吞噬了部分福建市場,但是以陳家和洪子泰等人的資本也吞噬了浙江的部分市場,前期雖然會爆發各種沖突,但是時間久了融合起來后,就會形成了一個新的經濟體系。
這些事情陳敬云關注的不多,對此也沒有什么直觀的觀念,只是聽洪子泰現在略微的提起后也才是有略微的了解。
不過陳敬云可不會認為洪子泰今天過來就是為了給他講解浙江和福建兩地之間的商業沖突。
果然,酒過半巡后,洪子泰又是開口:“都督,前幾個月我在寧波那邊也收購了個繅絲廠,本想著是做大做強,可是奈何有心無力啊!”
浙江乃是國內蠶繭產量第一省,然而因為臨近上海,由于運輸以及其他各種原因很多商人是選擇從浙江采購蠶繭后在上海設繅絲廠,而不是直接在杭州等地設立繅絲廠。如此情況浙江當地的官員和工商業界一直都想改變,但是總體來說一直沒有得到根本姓質的解決。
之前眼看著福鼎紡織廠在寧波設立分廠后,洪子泰等幾個人也跟隨在后,企圖撈一把,但是沒想到設廠后生意不佳,不但沒有盈利反而是虧損眾多。而福鼎紡織廠在寧波的分廠卻是仗著陳敬云個人的名頭還能過得下去。
如此情況下,洪子泰等幾個人就是生產了心思,想要把各自在寧波方面的繅絲產業和福鼎寧波分廠聯合起來,以發展壯大。可是這事事關重大,這七八家都是福建最頂尖的世家財閥,單單他們在浙江方面的繅絲產業加起來就已經有近千萬之多,這種戰略聯合的事情福鼎方面的李巖恩不敢獨斷,匯報了陳府。然而陳府自從出了冬衣風波一事后,掌管生意的外管家陳輝陽被陳敬云革職后一時間還找不到主管大事的人,只能都落到了陳俞氏身上,陳俞氏平時還可以抓抓主意,但是這一次事關數百萬元的商業運作她也就不好管了,所以就直接回話說讓他們去找陳敬云。
如此轉了一圈,那幾個人一說和,就是公推讓洪子泰去拜見陳敬云了。
可以說洪子泰這一次來和公事無關,完全是為了生意而來。
“都督,現在我們幾家在寧波紹興等地雖然設廠眾多,但是力量過于分散,和杭州以及上海那邊的沒法競爭啊!如果能聯合起來的話,大話不敢說,但是浙江的生絲生意至少能攬下四成來。”洪子泰說的信心滿滿的。
陳敬云聽罷這話后也是有些感觸,到底是自家生意,而其他幾家也都是福建的大財閥,也都是自己的支持者,也不能不管,只是這事一時不太好說,陳敬云還得了解到詳細情況后再做打算。
“這樣,我會找李巖恩問一問,過兩天我再讓人去傳你一趟!”陳敬云沒有一口答應,也沒有回絕。
聽到陳敬云如此口吻,洪子泰也不見沮喪神色,反而是面色高興道:“這個自然的,那么我就靜候都督佳音了!”
安華林一邊道:“不說那些煩心事了,來來,我們先干一杯!”
安華林笑呵呵的如此說,他可不像洪子泰,他安家的生意主要集中在木材造紙以及茶葉上面,對象主要也是出口的,并不想洪子泰等人一樣涉及到了紡織業的,也不用為了擴大規模而特地跑到浙江那邊去辦廠子。這種傳統產業在閩浙兩地基本也沒什么競爭對手,尤其是安家的主業茶葉上面,他的主要競爭對手是印度的那些廉價茶葉,和國內沒什么關系,所以現今閩浙商業界因為各種貿易沖突而關系緊張的時候,他安家卻是能置身之外。
再者自從當上財務部總長之后,安華林的心思也就從生意轉向到了政治上面來,并沒有向洪子泰那樣一邊忙著自家生意一邊忙著政斧公務,他安華林去年就已經把家中的生意交給了大兒子打理,雖然過程有些波折但那是磨合的必要過程,時間久了也就順了,這也是安華林能安心打理政斧公務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