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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一路無話。
扇子是面紅折扇,上面用墨畫了青松。
青松臨于懸崖邊,迎風(fēng)勁舞,傲然挺立。蘇竹漪本是坐著的調(diào)息,她把剩下的幾塊靈石都用了,才讓身上的傷勢恢復(fù)了七七八八,如今靈石消耗完,她也就從修煉狀態(tài)中脫離出來,接著打量了一下四周。
她視線落在了那青松上,忽然心頭生了點感概。
她的心口還刻著逐心咒。
在遇到危險的時候,松風(fēng)劍氣會出現(xiàn),替她擋住危險。秦江瀾其實是好心,但他天生就是來克她的,明明是好意救她,總能折騰出一些破事。
蘇竹漪知道秦江瀾喜歡她。
他一開始對她有愧疚,因為愧疚,所以關(guān)注,因為愧疚,所以容忍。而她成了有手段的妖女之后,總是利用那點兒愧疚去撩撥他,從而獲得一些實際的好處,兩個人糾纏了那么久,到上一輩子的最后時刻,都是纏在一起的呢。
這一世的秦江瀾已經(jīng)下山歷練了,他游歷到哪里了呢?
假如沒有了長寧村的遇見,沒有了兩個女童只救走了一個的開始,他不會對她有愧疚之心,自然也不會關(guān)注她了。想到這里,蘇竹漪眉頭都擰了起來,她忽然發(fā)現(xiàn),如果沒有了那樣的開頭,要勾走秦江瀾的心還挺難。
一想到秦江瀾這輩子可能不會愛上自己了,蘇竹漪莫名覺得有點兒不舒服,心頭不爽利,她看著那扇子上的青松,又瞥了一眼那虔誠地坐在洛櫻旁邊成了望(師)父石的青河,猶豫了一下,笑著問:“哎,青河大哥,一直以來你都被秦江瀾壓了一頭,現(xiàn)在得了這機(jī)緣,日后秦江瀾就不能跟你相提并論了吧。”
青河雖然跟秦江瀾并稱江河游龍,劍若驚鴻,但實際上,秦江瀾的江湖地位還要高一些,而青河成名沒多久就入了魔,在洛櫻死后更是化生滅門狂魔,自然再沒有人把他們相提并論了。但在那之前,他們一直是綁在一起的。
一提起當(dāng)代最優(yōu)秀的劍修,必定會說,云霄江瀾,古劍青河。這是永安鎮(zhèn)那個小鎮(zhèn)上的人都知道的,因此蘇竹漪覺得自己這么問也不突兀。沒想到青河側(cè)頭瞥了他一眼,“秦江瀾是誰?”
蘇竹漪愣住,只覺得一顆心莫名狂跳,她有些驚訝地問:“云霄宗,秦江瀾。”
青河冷笑一聲,“無名之輩,未曾聽說。”他神情難得有些倨傲,好似在說,一個名不見經(jīng)傳的無名小卒,還能跟我相提并論?
怎么可能!
流光鏡歲月回溯,她回到了一千多年前,其他的都未曾有過什么變化,秦江瀾怎么會沒有呢?她身上還有逐心咒,還有松風(fēng)劍氣,這難道不能說明秦江瀾的存在?
可秦江瀾去哪兒了呢?
明明前世他這時候已經(jīng)成名,名頭比青河還大些,怎么可能沒有他,還是說青河一顆心都撲在了洛櫻身上,所以對其他人都漠不關(guān)心,于是也就不知道江湖上那個壓了他一頭的秦江瀾了?
這么一想,蘇竹漪心頭踏實多了。然下一刻,青河又補(bǔ)了一刀,他說:“去年我們古劍派還跟云霄宗的弟子切磋了一下劍法的,年輕一輩中我已無對手,云霄宗作為天下第一劍宗的地位快要保不住了。”
他的師父洛櫻劍法出神入化,云霄宗已經(jīng)找不出對手來了。而他去年又勝了云霄宗的那些年輕弟子,如今古劍派崛起,隱隱有壓過云霄宗的趨勢。
在他心里,師父洛櫻劍法天下第一。
于是,他這個做弟子的也要做到最好,至于什么云霄宗秦江瀾,他是壓根兒沒聽說過。
面前這小女娃說他不如別人,簡直是……
找死。身后的黑劍都蠢蠢欲動,好似要從身體里飛出,他手握成拳,將那股兇戾氣又收回體內(nèi),隨后道:“前面不遠(yuǎn)就是素芳城,后會無期。”
說罷,竟是直接踹了一腳,把蘇竹漪從扇子上踢了下去。
好在他也沒做得太出格,在蘇竹漪快要落地時用一股清風(fēng)稍稍托了一下她,使得她沒有摔趴下,而是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蘇竹漪這次沒罵人。
她被剛剛聽到的消息震驚了,一時有點兒懵,坐在地上都沒動彈。
沒有秦江瀾!
沒有秦江瀾!
青河不至于會騙他。也就是說,這一輩子,真的沒有秦江瀾。
道器,道器,流光鏡是道器,要成功修復(fù)歲月回溯很艱難,所以當(dāng)年她造了那么多殺孽也沒成功,后來,后來慢慢溫養(yǎng)了六百年,突然就被雷劈了。
說實話,當(dāng)時的她壓根兒沒想過流光鏡會在那個時候發(fā)揮作用。
流光鏡要成功施展需要祭品,需要強(qiáng)大的祭品,想到了此前洛櫻的以身殉劍,蘇竹漪腦子里猛地蹦出個念頭,秦江瀾他做了什么?
他好似知道什么,在天劫劈下來的時候都沒怎么慌亂。
他還問她,“若是可以回到從前,你還會,還會入魔道嗎?”
當(dāng)時她怎么回答的呢?
蘇竹漪一時有些恍惚,她不記得自己怎么回答的了,她腦子里只有一個聲音在叫囂,秦江瀾知道,他知道會回到從前!
把流光鏡藏在心上的她都不知道,他卻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