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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為什么說等不到上午呢?”
矮個男子似乎非常焦急,他又從口袋中掏出一疊鈔票,“小同志,你就別問那么多了,我就看一眼馬上出來。”
漲價了!我大腦中歡呼雀躍聲一片,表面卻沒什么反應(yīng)。我長嘆一聲,“唉!看來您是真的有困難,好吧,我這次就破例,但是下次可不能再這樣了。”
我走出“傳達室”,不動聲色地接過矮個男子的鈔票放到口袋中,然后把他帶到停尸房的門口,掏出鑰匙開了門。
開門的瞬間,我抬頭掃了一眼門上貼的《安全守則》,一共是幾個條目,其中一條用黑色粗體寫明:凌晨12點到早晨6點,禁止任何人進入停尸房。
我從來沒在深夜進入過停尸房,開門的瞬間竟有些心慌。我打開大燈,強作鎮(zhèn)定地拉出陳靜的尸體,然后邊回頭邊說道:“來看吧,時間可不能太長……”
后面的話卡在喉嚨中再也說不出來了,門外空無一人,那個人竟然不見了!周圍靜悄悄的,只有燈管發(fā)出嘶嘶的聲音,還有時不時從外面吹進來的冷風(fēng)。
人呢?剛才還在我身后的,怎么眨眼工夫就沒了?我不自覺地后退一步,啞著嗓子喊道:“人呢?”沒人回應(yīng)我,我不知道這是個好消息還是壞消息。我下意識地看了眼陳靜的尸體,只看了一眼,身上的寒毛便全都立了起來!她的眼珠似乎動了一小下……又動了一小下……似乎下一秒尸體會突然睜開眼睛,向我撲過來!
這是我的幻想吧……大概是我的幻想……我渾身都發(fā)緊,手忙腳亂地把尸體重新蓋好,然后走到停尸床的一頭,打算把尸體推回到停尸間里。
然而就在這時,我看到蓋在被單下的尸體的手好像動了一下。我倒吸了一口冷氣,無意識地放開了停尸床的扶手,慢慢向后退去。此刻我已經(jīng)放棄把尸體推回停尸間的念頭,打算早點離開。但就在我轉(zhuǎn)身的瞬間,被單下的手唰的一聲掉了出來。
我連回頭的勇氣都沒有,大步跑到門口,連燈都沒關(guān),砰的一聲關(guān)上門,然后一口氣跑回傳達室,沿路把所有的大燈都打開了。
這太邪門了!太邪門了!怎么偏巧在停尸房遇到這種事?我縮在角落里的一把太師椅上,大口喘著粗氣,眼睛死死地盯著停尸房的方向。那老頭子哪兒去了?不可能憑空消失吧?難道他說的來不及就是這個意思?我又想到了他給我的兩疊人民幣,媽的不會變成兩疊冥幣吧?我從口袋里掏出來仔細察看了一下,很好,人民幣還是人民幣,只是……只有外面兩張是一百元的,里面夾的全是報紙……
我日!他媽的!
2.消失的尸體
我一直等到菜哥來上早班才把屁股從太師椅上挪開。菜哥一進門就開始抱怨:“我一路關(guān)燈關(guān)過來的,你有病啊?大白天開著燈,找徐組長罵你呢吧?”
我瞥了他一眼,自己走到寫字臺那里關(guān)上了臺燈。
“我昨天晚上差點兒死了。”
菜哥正包了個雞蛋往嘴里塞,“誰?你?不會!禍害遺千年,你早著呢。”
“我說真的呢,昨天晚上差點兒就掛了。”
菜哥嚼著雞蛋看著我,覺得我不像是在開玩笑,才稍微正經(jīng)下來。
“說說,怎么回事?”
“昨天晚上有個老頭要看閨女,我?guī)タ戳恕=Y(jié)果我把他女兒的尸體抬出來了,但是那老頭一下就不見了。”
菜哥似乎很認真地在聽。
“嗯,然后呢,你怎么就要死了?”
“我……”我支吾了兩聲,“我覺得那個尸體動了。”
菜哥一下子噎到了,他指手畫腳地讓我把水杯遞給他,等到他順出一口氣來才追問道:“你覺得那個尸體動了?”
“嗯。”我點頭。
“但是事實上那個尸體真的動了嗎?”
第一部分 第3節(jié):午夜的停尸房(3)
“好像……我覺得好像眼睛動了一下。”
“但是事實上她的眼睛真的動了一下嗎?”
我很想堅定地點頭,但似乎又覺得菜哥問到點子上了——我真的看到那個尸體動了嗎?想了半天,這個頭終究還是沒點。
菜哥吃飽喝足舒坦了,指著我的鼻子說道:“少爺,你是在停尸房上班,你以為你是恐怖片男一號啊?”
我的底氣已經(jīng)沒有先前那么足了,菜哥這盆冷水潑的還真是時候。但是轉(zhuǎn)念一想還是覺得不對勁,“那老頭就那么沒了,換成是你難道你不擔(dān)心嗎?”
菜哥聳聳肩,“不會是個賊吧?”
他說得我直想笑,“停尸房有什么可偷的?”
“一起去看看,不知道那老頭子耍的什么花樣。”
我們來到停尸房門口,門是虛掩的。菜哥皺起了眉頭轉(zhuǎn)頭問我:“你昨天沒鎖門?”
“我,我忘記了……但是好像鎖上了……”
菜哥不再理我,推開門走了進去。我跟著他也進去了,里面黑糊糊的,大概掃了一眼,目光卻停在一格空空的停尸間那里,我指著那里驚叫道:“陳靜的尸體不見了!”
菜哥明顯也吃了一驚,我們兩個立刻開始四處尋找,但我心里清楚得很,尸體不見了,絕對不是放錯地方或者掉到了哪里,尸體就是不見了,從這間停尸房里消失了。
只是,陳靜的尸體是怎么沒的?被老頭抬出去的,還是自己走出去的?
我們竟然丟了我們的衣食父母!這件事馬上上報給了徐組長,于是,非常難得的,所有在停尸房里工作的人被聚集到了一起。
徐組面色凝重,再次強調(diào)了我們是草包。
“連死人都看不住,你們還能干點兒什么?”
我們都不吱聲,只是面無表情地看著組長發(fā)彪。很難想象一個喝醉酒后摟著尸體訴說心聲的中年人此刻會義正詞嚴地教訓(xùn)我們,他的話其實沒什么分量。活人丟了無非是走失或綁架,死人丟了應(yīng)算作盜竊,這是需要刑事力量協(xié)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