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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恍然大悟,這是把她當作那下/毒之人了?
“你住口!”沈素扭頭呵道,“事情還未調查清楚,你憑什么認定就是昭昭?”
“不是她還能是誰?皇后娘娘方才不是已經盤問過宮人了嗎?太后入口的東西沒有問題,那問題出在哪?可不就出在喂東西的人?今日太后的藥,可是沈姑娘喂的,本宮想喂,還近不了身呢。況且......”
元韶容冷笑,乜斜眼睨著沈黛,“毒/發的時候,太后不是正和沈姑娘單獨說話么?怎就這么巧呢?事關太后安危,皇后娘娘可不能偏私啊。”
殿內沉默下來,好長一段時間都沒人說話,只有角落一爐沉水,在徐徐散著香。
香霧調和了夏夜的沉寂,彌漫過來,沈黛微微瞇起眼,同元韶容對視。隔著那片迷迷滂滂,沈黛清楚地瞧見她嘴角一點點勾起得意的笑,忽然有種茅塞頓開的感覺。
難怪啊難怪,今日元韶容一反常態不斷忤逆太后,她就覺哪里不對勁,原以為,是因她留了華瓊這一后手,堅信能以此擊潰自己,所以才敢這么肆無忌憚?,F在看來,倒是她低估了。
元韶容根本就不是沖著給戚展白賜婚去的,而是沖著她。
又或者說,是沖著沈家。
一旦這投/毒的罪名坐實,以陛下的孝心和外頭朝臣們的壓力,她鐵定吃不了兜著走,沈家也會受牽連。屆時,蘇元良趁這機會再推一波,滿門獲罪抄家在所難免。
當真好算計!
既如此,這毒,定然和他們母子脫不開干系。
可偏生,今日一整天,元韶容還真沒近過太后的身,也碰不了太后入口的東西。太后毒/發時,她更是已經被關了禁閉,這么多人都看見了。
好一個無罪證明啊......竟是因禍得福,幫了這毒/婦一把!
不,這不是“因禍得?!保裉彀兹赵厝菰馐艿囊磺校揪褪撬媱澲械囊画h,就為了這一刻為自己開脫。
“淑妃娘娘這話,未免也太過武斷?!?
戚展白上前,當著天佑帝的面,二話不說抬腳就踹在元韶容胳膊上,居高臨下地睥睨她,雙眼似沉了一湖冰水。高大的身影卻溫柔地籠住沈黛,完全將她護在自己羽翼下。
“昭昭給太后喂的藥,也是從別人手里半道接過來的。若真有事,早就出事了。還有午間獨處,當時本王就在外頭聽著,兩人有說有笑,若昭昭真在那時候下/毒,太后會不反抗?還笑?”
元韶容猝不及防摔倒在地,胳膊火辣辣地疼,皺著臉嬌嬌“哎呦”兩聲,一副要吐血的模樣,視線往上瞥,天佑帝在椅上坐得八風不動,漆深的眸子里沒半點情緒,根本沒有為她說話的意思。
她心一梗,差點真吐了血。
錯著牙花,把氣全撒在了戚展白頭上:“王爺可知什么叫‘避嫌’?你如今是掉進了溫柔鄉,和皇后娘娘都一樣,心都偏到爪哇國去了,自然會為沈姑娘說話。哪怕所有證據都指向她,你們也覺她是無辜的,哪里還記得什么孝心,管什么太后?”
“你!”
沈素氣急,欲給她一巴掌,手剛抬起來,胸口忽地一陣刺痛。她身子本就不好,適才聽說太后中/毒,氣血就已嚇得散了一散。這會子急火攻心,她有些支撐不住,捂著心窩搖搖欲墜。
天佑帝原本被他們吵得頭疼,揉著額角在座上頭疼。瞧見這幕,他太陽穴一蹦,急奔過來,將沈素攬入懷中,緊張地探她脈搏,“素兒,可有哪里不適?”
矛頭轉向元韶容,目光瞬間凜冽如刀,“這就是你對皇后說話的態度?再這般無理取鬧,信不信朕現在便摘了你腦袋!”
驚天動地的一聲吼,在場所有人都抖了抖,前額緊扣地面,瑟瑟不敢妄動。
舉朝皆知,陛下對皇后的寵愛,明知她身子弱,不利生養,依舊力排眾議奉她為皇后,從此椒房專寵,再不臨幸后宮。年節時,長華宮的恩賞都要比其他地方多出不止一等。
旁人見了皇后,巴結還來不及,也就淑妃仗著自己生養皇子有恩,敢尋皇后晦氣。皇后脾氣好,不跟她計較,但陛下可不會。
元韶容從未見過陛下發這么大火,驚出一身冷汗,卻是更加不服氣,“陛下,臣妾也是為了您,為了太后著想啊!您想,今兒是什么日子?是太后的大壽!倘若真鬧出個三長兩短,壽日變忌日,您今后該如何自處?”
天佑帝一噎,惡狠狠瞪著她,唇瓣翕動,到底是沒法反駁。
元韶容瞧出他心中動搖,拭著淚花朝太后寢殿方向一勁兒磕頭,話卻是對天佑帝說的:“陛下,寧可錯殺,不可放過啊,陛下!趁現在人還沒跑,當趕緊捉拿沈姑娘下獄,為太后出氣才是?!?
天佑帝不說話,她便不依不饒,誓要追殺到底。
一句句悲戚,乍聽是在為他分憂,實則卻如千萬根銀針扎入他毛孔,直逼神經。他咬著槽牙,望著寢殿,又瞅了眼懷里的佳人,不知該如何是好。
這時,沈黛邁著蓮步上前,朝他盈盈行了個禮,不卑不亢道:“陛下,憑今日發生的事,想來懷疑我的人,應當不止淑妃娘娘一個。瓜田李下,我也不想被人戳脊梁骨。既如此,還請陛下準許我留下,尋到那真正下/毒之人,自證清白。順便,也能照顧皇祖母?!?
戚展白一瞬斂了眉,張開欲阻止,沈黛只朝他搖搖頭,含笑以口型回答:“我無事的?!?
無事?怎么會無事?這里可是皇宮!連他都不敢擔保萬無一失,她哪來的自信?若是真有個三長兩短,他該怎么辦?她考慮了皇祖母,考慮了陛下,也顧念了皇后,卻獨獨舍了他......
戚展白拳頭在袖底捏得山響,可到底是敗在了她明媚的眼波中,憤憤甩了下袖,扭過頭去沒說話。
沈黛這一舉,著實解了天佑帝的困局。
他吁出一口氣,看向沈黛的眼神里含著感激,“還是昭昭識大體。這樣吧,你就跟小時候一樣,還住那芷蘿宮,需要什么便直說,也別有什么負擔,就當是進宮游玩?!?
冰冷的眼梢劃到元韶容身上,“都照你說的辦了,高興了?好賴也是長輩,非要跟一個孩子過不去。呵,太后罰你抄經,朕看是罰對了!太后罰你多少,朕再加一倍,還不快滾!”
高興?元韶容險些沒氣昏過去,他老蘇家的屁股,果然都是歪的!咬著牙最后狠狠剜了沈黛一眼,等著吧,看你能得意到多時!
公案草草了結,眾人各自散去。
沈黛親自幫太后梳洗完,簡單收拾了些東西,準備離開,瞥見角落陰云密布的某人,正目光灼灼盯著她,分明是有話要說,卻咬著牙就是不肯上前。
她嘆了口氣,主動過去拽了拽他衣袖,“別生氣了,我留下來,也是為了能和你并肩作戰呀?!?
戚展白冷哼,“我不需要你作戰,我只要你好好的。”
這話說得,還是一如既往的直白坦蕩。
沈黛嘴角壓不住上揚,踮起腳尖,在他高挺的鼻梁上輕輕一吻,雙眸含著璀璨的光,一眨不眨地望住他,“可我想跟你一起作戰。我答應過皇祖母,會好好陪在你身邊。絲蘿依附喬木而生,我不想做絲蘿,我想做你身旁的喬木,等你累了,偶爾也可以依靠我一下?!?
戚展白一哂,偏頭不看她,猶是一副氣咻咻的模樣。
手卻很誠實地爬到了她腕子上,一點一點將人扯進自己懷里。這么小、這么軟的一團,還說要給他依靠,他不屑地“嘁”了聲,臉卻埋入她頸窩留戀地蹭了又蹭。馨香入心扉,他便什么氣也沒有了,嘴角情不自禁就彎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