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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門親事本是兩廂情愿,皆大歡喜。奈何前有家人反對,后有外人橫刀奪愛,生出了這亂麻般的干系,一個處理不好,結不成兩姓之好是小,保不齊還要腦袋搬家。
可這有什么的,不是還有他么?
到底是信不過他啊。
輕嘆了聲,戚展白拽下腰間一塊玉佩,遞過去。
玉是上等的羊脂白玉,整體雕成一雙銜頭咬尾的魚兒,狀似太極八卦圖。燭光透體而過,在地面漾起水波般的柔膩,隨深色長穗悠悠晃動。仔細瞧,雙魚中央,順著魚身的弧線,有道極細的縫,能將玉佩分成兩枚。
“這是我母親留下的,一半歸我,一半歸我弟弟。奈何他才剛滿月,就被拐子擄走,至今未尋回,這玉便都留在了我這兒?!?
沈黛心弦微動,驚訝地抬頭,“弟弟?”
活了兩輩子,她還是第一次聽說,戚展白還有個弟弟。
戚展白看穿她疑慮,捏捏她鼻尖,含笑點頭,“我同他是雙生子。因為他很小的時候就被拐走,家里人遍尋不見,索性就當從沒有過這個孩子,免得招母親傷心??伤€是憂思過度,去了。”
他聲音沒有鋒棱,用一種很平靜的語氣,說著沉疴過往,娓娓地,輕描淡寫地,像在說別人的事。只在最后提及自己母親的結局時,眉頭澀然皺了一下。
沈黛的心也跟著被擰了一把。
從前她只知他的病灶和軟肋,都由于他左眼,現在才明白,這里頭還藏了這么一層壞疽,越是裝作不在意,就越是疼痛。
而眼下,他同她提起這些,是將他自己的一切都全然交托給了她,再無隱瞞。
腔子里有溫熱在慫恿著她,沈黛深呼吸,捧起他的臉,踮腳,在他高挺的鼻梁上輕輕印下一吻,“不怕,他們不在,還有我呢,我陪你,咱們一輩子不分開。”
戚展白喉底溢出一聲輕笑,展臂環住她腰肢,欲將人攬入自己懷抱。
沈黛卻扭了個身避開,踮著腳尖,仍保持著剛才的姿勢,以指為筆,順著他眉目輪廓描繪。行至他左臉時,他下意識要躲,沈黛卻固執地捧住他的臉。
燭火幽幽,落在她眉眼,幼鹿般的眸子里有堅定而純粹的光,“王爺,昭昭愿將此生都托付于你,無論是福是禍,都不離不棄。也請王爺信任昭昭,至少……”指腹輕輕摩挲著那張面具,“在昭昭面前,你不必躲藏,原來的你就很好,比世間任何人都好。”
戚展白目光閃了閃,靜靜望著她,沒躲避,也沒說話。眸底像打翻的濃墨,燭光在里頭跳動,亦照不清里頭紛亂的情緒。
沈黛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老實說,她沒有把握戚展白會不會同意。畢竟這是他最大的傷疤,換做是她,也希望能藏一輩子。
可人的好奇心是無限的,你越是想藏起來,他們就越是想一探究竟,即便讓你遍體鱗傷也在所不惜。索性就大大方方露出來,讓他們都知道,這點子東西不算什么,你根本不在乎。久而久之,他們反而也無所謂了。
想讓別人接受,就得自己先學會接受自己。
煙火落盡,喧囂遠去,暖閣重歸寂靜,唯有角落的銅漏壺“嘀嘀嗒嗒”,不絕于耳。
戚展白一直不說話,沈黛便一直看著他,不屈不撓,頗有種他不答應,她就打算這樣盯他一輩子的架勢。
戚展白無奈地笑了下,垂首抵著她額頭,“那日同你求親,我后悔了?!?
沈黛的心狠狠一沉,什么意思?他要悔婚?
她急了,張口要收回剛才的話,眼前忽然一黑。戚展白在她的驚慌失措中低下頭,輕輕啄了下她的臉,深擁住她,緊緊地,像是耗盡了畢生的力氣,同她耳鬢廝磨。
“我心悅于你,百年為期,終是太短了些?!?
清冷的聲音,說著纏綿濃麗的話語,有種直擊靈魂的力量。
沈黛身心俱都不禁顫了顫,縮了下脖子,耳根被他鼻息暈紅,朦朧夜色中,宛如隔紗看桃花。
戚展白眸光微暗,忍不住又低頭輕吻,含著那點剔透的皮肉,輕輕抿了抿。懷里的小人顫得越發厲害,耳尖那點紅宛如朱砂入水般,一點點暈染至脖頸面頰,直到整個人都燒成了蝦米。
嘴倒還硬著,低著頭不敢看他,只捏著拳一勁兒捶他,“不是不讓你親了么?你怎么還親!”
戚展白挑眉,“你說不讓親嘴,又沒說不讓親別的地方?!?
沈黛大訝,仰頭,“誰說只不讓親……唔?!?
嘴又被啄了下。
沈黛呆呆眨了眨眼,臉更燙了,兩道細眉往中間擠,“你方才還說不親嘴的!”
戚展白仍舊理直氣壯,“此親嘴非彼親嘴,意思差了去了?!?
沈黛氣急,想也不想就反問:“差哪兒去了?”
話一出口就后悔了,可嘴還沒來得及閉上,一雙柔軟的唇就覆了下來,輕輕咬住她下唇,拉開一小道縫,嘴角含著得逞的笑,啞聲道:“差在這兒了?!闭f完,便將舌尖送了進去。
沈黛徹底服了,又重新認識了他一回。
他是不是有千張面孔?不相熟的時候多單純啊,她稍稍逗一下,他就臉紅耳熱,現在呢,撒起謊來都面不紅心不跳的。若不是這幾日朝夕相處,她簡直要懷疑,他是不是被人調過包?
她嗚咽著躲閃,卻顧此失彼,被他緊鎖在了懷里,十指相扣。
抵死纏綿,一個吻。
如飛鳥終要歸于林,逃無可逃,避無可避。
作者有話要說: 我支起眼皮寫出來了!能要個么么噠嗎?
第22章
不出所料,翌日,豐樂樓里發生的事就傳遍整個帝京。
一夜間,蘇元良名譽掃地,從眾口稱贊的賢德皇子,淪落為人人唾棄的荒/淫負心漢。昔日同他廝混的黨/羽都遭牽連,接連暴出丑聞,一件比一件驚世駭俗。
彈劾的奏章如雪花般飄進御書房,陛下龍臉都快拉到地上,將原本要交托給蘇元良的幾件差事,都安排給了戚展白。蘇元良頂著大/毒/日頭跪在外頭負荊請罪,曬昏過去幾回,他都避而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