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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輕暮不再耍賴了,慢騰騰地從床上爬了起來,然后一個大幅度的鯉魚打挺,猛地跳下了地。
“你干什么!就不能消停點兒?”穆婉麗瞧他那么大的動作,急了,“你是想再把剛長好的骨頭弄斷么?”
阮輕暮面無表情,一張瓷白的臉上有點兒狠勁:“嗯,斷了就可以不出院了。”
穆婉麗又急又怒,又是心疼:“你……你再這么不懂事試試?!”
阮輕暮瞪著她:“老簡每天叫人給我們發試卷呢,我們在這邊打印了做好,再托人發給老師,反正都是做卷子、改錯誤,哪里不能做?為什么非要回去?”
穆婉麗看著他倔強的神情,比他還要發狠:“我不和你廢話,這些話我聽了三天了。今天你就是得給我出院,好好上學,住集體宿舍去。”
阮輕暮惱恨地看著她:“媽你不疼我了!”
穆婉麗站著不動,眼眶紅了,終于冷笑著說:“干什么,這兒住得舒服是嗎?你倒是打聽一下,這兒一天住院費多少?我是付不起的,你要是想住,就賴在這兒到天荒地老。”
這話說得又狠又重,阮輕暮猛地呆住了:“我……”
病房門口忽然響起幾下禮貌的叩門聲:“不好意思,我能進來嗎?”
一個身材高挑,戴著金絲眼鏡的青年人探進了頭,目光在屋子里轉了轉,旋即推門進了病房。
“龔醫生!”秦淵眼睛一亮。
阮輕暮也是一愣:“哎?”
穆婉麗怔然看著這陌生的穿著常服的年輕人:“哦,您也是這兒的醫生?”
龔思年笑了笑,隨手把一束鮮花放在了床邊的柜子上,斯文地點點頭:“我是他們學校的校醫,都認識這些學生。正好路過,就順便上來坐坐。”
他看著穆婉麗,微微一笑:“阮同學出院后,我們校醫務室也會隨時關注他的情況的,請家長放心。”
穆婉麗恍然大悟:“哦哦,感謝學校,那太費心了!”
龔思年意味深長地看了阮輕暮一眼:“既然好了,就出院吧,不要叫家長操心。”
阮輕暮低著頭,半晌才頹然地小聲說:“媽,是我不對。您去辦出院吧,我來收拾自己的東西。”
穆婉麗這才情緒穩定了些,和龔思年客氣著聊了幾句,拿著小包出去辦手續了。秦家早就預支了一大筆錢在賬上,錢款不用她費心,可是一些社保手續還是要走。
病房里,兩個少年都有點蔫蔫的,秦淵看著阮輕暮,小聲說:“每天都能視頻和語音,一樣的。你把卷子發我,我用筆記本看,到時候我們一起做。”
阮輕暮應了一聲:“那你什么時候能好?三模前能出院不?……”
旁邊,龔思年站起了身:“得,打擾了,我這就走。”
兩個人終于醒悟過來,阮輕暮撓撓頭,站起身往飲水機那邊沖:“您坐您坐,我給您倒水去!”
秦淵更加不好意思,身子欠了欠,就想下床:“龔醫生,謝謝您還來看我們。”
龔思年伸手按住了他:“別亂動啊,你也消停些。怎么樣,現在沒有前些日子疼了吧?”
秦淵點點頭:“好多了,醫生說斷骨愈合挺好,也沒有引起并發癥。”
龔思年隨手接過阮輕暮遞過來的水杯,斜眼看了看他:“你可以啊,我看學校貼吧里說什么你是主動跳下去的,還以為是瞎傳,現在看,是真的了?”
阮輕暮臉色微微一紅:“誰在下面,我都會跳的。難道看著人不救?”
龔思年“呵”了一聲,刻薄地撇嘴:“別裝大尾巴狼了,劉鈞在下面你也去救?”
阮輕暮想了想,鄭重地說:“那倒也是。秦淵沒準還是會去救,我就不同了,我會偷偷往下面再扔塊石頭。”
龔思年“噗”地一聲,差點把水噴了,秦淵趕緊遞過來一張面巾紙,他接過來擦了擦,才慢條斯理地沖著阮輕暮說:“嗯,我喜歡你這脾氣。”
阮輕暮眨眨眼,湊近了:“龔醫生這么喜歡我,那能不能出去后行個方便,過幾天就說我病情反復,建議再回去住幾天院?”
龔思年啼笑皆非:“你給我滾。做假病情證明你想都別想,那跟你們考試作弊一樣,懂不懂?”
阮輕暮站起身,不滿地哼了一聲:“那能一樣嗎?作弊是傷害了別人,影響了真實的排名,我說自己生病了,又沒害任何人。”
龔思年冷笑:“小同學,你三觀不正啊。叫人做假證明,那就是害人,你若是想真的住院呢,那就自己再去撞一下,這就真實了,我立馬給你開證明。”
阮輕暮惱羞成怒,一雙桃花眼瞪圓了:“你說話算數不?”
秦淵慌了,猛地一把揪住他:“你給我住嘴!”
他扭頭沖著龔思年無奈地叫:“龔醫生,你別激他,他真的能干蠢事……”
龔思年雙手抱在胸前,冷眼瞧著他倆,忽然嘆了口氣。
“我說你們倆呢,也注意點兒。”他聲音很輕,凝視著阮輕暮,“剛剛你媽的話,你真的不覺得有問題?”
兩個少年心頭都是一顫,隱約的不安剛剛被按下,龔思年這一句又將它重新挑起。
秦淵沉默了片刻,低聲說:“龔醫生,我們不是故意的……有時候,會忍不住。”
龔思年望著兩個不安又茫然的少年,神色溫柔了些:“我明白的。”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多少成年人尚且為了愛情而瘋狂不能自持,況且情竇初開、正青春熱烈的少年時分?
阮輕暮抬頭看看他:“不,龔醫生你不明白。”
不是不想控制,只是一想到不能時刻在一起,醒來旁邊的床上看不到這個人,就會焦慮地睡不著而已。
龔思年笑了笑:“小同學,你這就瞧不起人了。誰還沒年少過呢,誰還沒有那時候愛過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