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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中東西已收拾過,他行軍一般來了長安這趟,其實本也沒什么可收拾的,幾身行軍胡衣罷了。
伸手拿刀的時候,外面忽而傳來了車轍聲,有馬車停在了官驛院外。
山宗只聽了一耳,拿刀出去,打開門,正遇上剛走到門口的女人。
神容襦裙曳地,臂挽輕紗,緩步走到門外,朝他看來。
山宗低著頭,她抬著頭,目光瞬間相對。
而后神容眼神飄一下,先轉開了。
山宗的目光幽幽在她臉上轉了轉,很自然就退后一步。
神容提衣進門,站定后說:“是你將你母親引開的。”
不是詢問,是肯定。
山宗臉上露了笑:“你幫我躲一次,我也幫你避一次,不是正好。
其實早料到會有這日,山昭那小子將他回來的消息送去了山家,他母親既然知道他是與神容一起回來的,著人在洛陽城外截他又沒截到,一定會趕來長安。
一切如他所料。
神容心道果然,當時站在對面一直看著楊郡君的就是他本人。
他明明當時真出現了,卻還是沒有跟他母親相見。
“還是絕情。”她低語。
山宗扯了下嘴角,卻沒笑出來。
一個男人對自己的母親這樣,確實絕情,他無話可說。
神容此時才留心到房內情形,又看他手里提了刀,心中了然:“你要走了。”
那張黃麻紙上只寫了兩個字:放心。
她知道是他的,覺得古怪,所以來了這趟,原來是要走了。
山宗看著她,嗯一聲,聲音不覺略低:“本想告訴你,但昨晚已道過別了?!?
昨晚二字一入耳,神容的目光便落了過來,卻先看到他那雙薄薄的唇。
霎時間那暗巷疊在她身上的身影,巷外燈火,甚至當時街頭的喧囂聲都在眼前耳邊鮮活了起來,唇上似乎都還留有那重壓的力度。
她抿一下,抬手撩過耳發,斜睨向他,“那就是你的道別?”她輕笑一聲:“你選在此時走,倒像是跑,昨晚怎么沒見你是這般慫的?”
山宗立時盯住她,被氣笑了:“你是說我現在慫了?”
神容眼神仿佛在說:難道不是?
山宗腳步一動,直走向她。
神容一怔,他已到跟前,越來越近,直貼到她身上。
她往后,他仍往前,一退一進,直到她背抵上桌沿,一手撐住,抬頭去看他,卻一下對上他貼近的臉。
鼻尖相對,呼吸可聞。
神容又看到他的薄唇,眼珠動了動,撐在桌沿的手抓緊了些。
山宗低頭貼著她的臉,垂眼看著她的神情,聲音沉下去:“你不慫,那你就再也不要去幽州,否則……”
神容穩著呼吸,下意識問:“否則如何?”
山宗慢慢觸到她鼻尖,嘴角揚起,聲音更沉,在她耳邊低語了一句。
神容鼻尖與他相觸,呼吸相纏。
忽而身上一輕,他直起身,大步往外走了。
外面馬嘶幾聲,兵卒應令。
等神容鼻間呼吸順了時,只聽見了遠去的馬蹄聲。
作者有話要說: 神容:回去默寫壞種一百遍。
紅包~
☆、第四十一章
長孫信與神容兄妹倆多年默契不是虛的,
紫瑞叫人去報說山家人傳錯了話,他就借機將裴夫人穩住了。
裴夫人起初懷疑,
但再三問過左右,終是無人見到有山家大郎君的身影出現,
便以為是山家人認錯了。
長孫信這才放心去找神容,
在她屋中坐了許久,
期間朝屋外看了好幾次,
才終于見她進了門。
“你可是去叮囑姓山的了?”他開口就問,
直覺她出去這么久應該是去見了山宗。
神容原本去這一趟是帶著這個打算,但也用不著了,緩緩走近說:“他走了?!?
長孫信頓時長松口氣,
輕拍一下案頭,“那真是太好了,
否則我都不能安心去幽州?!彼砸紊掀鹕?,理一理衣襟,
舒心地笑:“剛好與他錯開,我可以準備動身了?!?
說著要走,經過妹妹身邊,
又生出點懷疑:“他就這么走了?就沒與你說什么?”
神容看他一眼,想起紙上的字,
輕描淡寫地說:“他叫我放心,沒什么好在意的,說完便走了?!?
走得如此之快,待她出去時,
已無任何兵馬蹤跡,迅速地就像是從沒有來過。
“難得他說句好話,我倒是放心了?!遍L孫信因為聽說是劉尚書做的護送安排,一直就沒多想:“早走早好,這次是他送你回來,怕說不清,下次他要是敢單獨來試試,可不一定這么走運了?!?
說完舒坦許多,他出門走了。
神容在榻上坐下,習慣使然,摸出懷里的書卷握在手里,心想他肯定不會再來了。
否則之前在官驛那間客房里,他就不會說那番話。
叫她不慫就再也不要去幽州,否則……
“否則如何?”她當時問。
山宗觸過她鼻尖,最后貼在她耳邊,沉聲帶笑:“否則你就是真后悔也沒用了?!?
神容握書卷的手指不覺曲了一下,直至此時,都還記著他話里那絲危險的意味。
……
長孫信早就準備著,一旦決定了要動身,不日便可以啟程。
出發這日長安天已轉寒,風聲陣陣拂過趙國公府的廊前。
的確叫劉尚書繼續坐鎮幽州不合適了,得趕緊去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