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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抿了抿唇,為了書卷,還是開了口:“你幫我找找……”
“一卷《女則》而已,”山宗說:“出去不就又有新的了。”
“我說了那不是普通的《女則》。”
“哪里不普通?”
話又繞了回來。
神容眉頭蹙得更緊,輕聲說:“只有我們長孫家的人才能知道,你與我又不是一家的。”
山宗聽見了,身一停,忽而說:“勉強也算做過半年一家的,也不能知道?”
神容立時眼神飛去一眼,只可惜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見。
什么做過半年一家的,他是故意膈應她不成。
山宗感覺她仰著頭,便覺得她一定是盯住了自己,看來恢復得還不錯,還有力氣不快,提醒道:“都叫你別找了,你我現在重要的是保命。”
神容咬住唇,掃視左右,心里已經焦急萬分,雖然他說得不錯,但書卷萬分重要,她絕不能不管。
猶豫了一下,她又看了眼身前男人模糊的身影,終于說:“我若告訴你,你就肯替我找么?”
力氣沒回來,盡管語氣認真,她聲音也是虛軟的。
山宗聽在耳里,像有什么在耳廓撓了一下,蹲下,重新在她旁邊坐下來,也認真了幾分:“說說看。”
神容想了想,鄭重說:“你不能說出去。”
他嗯一聲:“我應當沒有傳揚《女則》的嗜好。”
神容聽他口氣沒有平常那樣玩笑,才開始思索如何起頭。
好一會兒,她才開口說:“這要從我長孫家祖上長孫晟說起。”
山宗略一思索:“前朝顯達長孫晟,知道。”
神容在黑暗中點頭:“對。”
長孫晟天縱英才,十八歲便為前朝司衛上士。
傳聞當年突厥南侵,形勢危急,他卻臨危不亂,口陳形勢,手畫山川,便定了突厥虛實。
據說他對所述山川河流皆了如指掌,分毫不差。
當時的人都說那是因為他潛伏突厥多年搜集情報的緣故,但其實與他本身所知大有關聯。
那是長孫家世代累積成就的所得,被他發揮出了另一番作用。
后來,改朝易代,到了今朝。
其女文德皇后長孫氏,在后宮中留下了一部親筆寫就的書籍,名為《女則》。
據說此書問世時有三十卷,又有人說是二十卷,然而外面刊印流傳的卻只有十卷,記述的是歷代女子的卓著事跡。
但只有長孫家的人知道,那些外人看不到的余卷都已匯集成一卷,里面不是什么女子事跡,而是長孫家對山川河澤經驗認知的總結。
長孫一脈在今朝數代起伏,這一卷書也隨之沉淀,只因祖上傳承多有隱晦,時間越久,越是晦澀難辨。
往后的長孫子孫都自幼承襲家學,以求鉆研精通。
這一代到了神容手上,她勘透了這一卷書,也得以繼承了這一卷書。
所以這怎會是一卷普通的《女則》,這是長孫家世代先祖的心血。
她既然請出了這卷書,來了這一趟,就決不能丟了這卷書。
“你現在知道了。”神容說完了,看向身旁黑黢黢的男人身影。
山宗的臉始終朝著她,靜默一瞬,才說:“所以你才說你懂山。”
“沒錯。”神容說:“我還會騙你不成。”
山宗仍盯著她黑暗中的身影,長孫家的本事他曾有所耳聞,但從不知道是這樣一回事。
難怪她為了那卷書如此奮不顧身。
她拿著這卷書在山中尋人鎮山時,原來握的是柄無上利器,還是只有她一人才能用的利器。
“我已告訴你了,你到底要不要幫我找?”神容追問。
山宗卻坐著沒動。
她不禁有些急了,坐到此刻也覺得沒那般無力了,扶著山壁就要站起來。
“把手伸出來。”山宗忽然說。
神容頓了頓:“做什么?”
“你不是要書?”
她將信將疑地伸出去,也不知他能不能看見。
手心一沉,熟悉的黃絹觸感,她立即握住。
接著又反應過來,看他身影:“原來就在你身上,你騙我?”
山宗是摟著她摔下來的,那卷書就落在他手邊,她連命都不要也要追回來的東西,他自然就撿了。
“我是叫你以后學乖點,書是死的,人是活的。”他說完,又站了起來。
神容將書仔細收入懷里,失而復得,便也不在意他這使壞的一出了。
她看看左右,也想跟著站起來:“我們得盡快出去,這里被埋了,久了便會悶。”
一只手拉了她一把,山宗看出她想站起來,就伸了手。
他站起來就是想走的意思了。
“去哪兒,聽你說。”她既然懂,自然聽她說。
神容一站起來又被嗆得咳兩聲,坑道里塌陷后到處都是漂浮的塵灰,她只能捂著口鼻,悶悶說:“只能往里走了。”
山宗往前:“跟著我。”
神容只感覺出他的胡衣蹭著她身側過去,扶著山壁緩緩跟上去。
坑道到底,沒了路。
山宗在前開道,到了盡頭停住,一只手摸過兩邊,沒有塌陷其他地方,這里走不通。
他回頭看一眼。
神容扶著山壁的身影跟在后面:“怎么,竟沒塌空?”
“嗯。”這里還有根木柱未斷,居然還算完好。
她擰眉,捂著口鼻又被嗆得咳一聲,低低自語一句:“那就糟了。”
山宗接話:“糟什么,莫非這坑道就是你我葬身之處?”
神容一聽就說:“不可能,我不可能找不到路。”
山宗聽到她這語氣,想到的居然是她意氣風發的那一刻,現在才知道她有這個底氣的原因。
他不禁低笑:“長孫家竟然……”
神容只聽到半句,下意識問:“長孫家竟然什么?”
山宗想說長孫家當年竟然愿意將她這樣一塊寶交到了他手上,但話剛說出口就戛然而止。
他沒答,凝神聽了一下動靜:“外面一定在找我們。”
鎮山的和鎮人的都沒了,恐怕已經亂作一團。
神容也猜他們肯定已在想法挖開這里,但到現在沒有動靜傳下來,只說明塌得深了,埋得也深了。
她忽然想到什么:“這里還有一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