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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商止不住的掙扎。可越是掙扎,男人的力氣越大,一雙大掌似要將她的手臂折斷。慢慢的,她的呼吸逐漸急促,在她感到快要窒息的時候,他才不慌不忙地松開。
兩只手腕微微紅腫,宋商忍不住伸手去摸,感到一陣疼痛。
凌楚風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睫微垂,分明是在看她的嘴唇,眼睛里是陌生的神色。
宋商自出生便是公主,身份高貴,活得也是肆意瀟灑,從未有人敢這樣對她,更何況是這個人是他。
她感到冒犯,嘴唇似乎痛了起來,隨后是無可挾制的怒火,幾乎要沖破她的頭頂,手臂揚起,巴掌沒有落下來,被他截在半空中。
凌楚風低頭,面無表情地看著她,直到時間過去一分鐘之久:“又要打我么?”
那日在芍藥園,他也是這樣冒犯她,于是狠狠甩了他一巴掌。可這次,大抵是地位顛倒,他竟也知道還手。
手腕不過微微用力,宋商便感到一股劇烈的疼痛,圓潤的眼眸瞬間泛出水光。
她有些不可置信,手臂掙了掙,卻令他攥得愈發緊。
凌楚風說了那句話后,眉頭微皺,一言不發地盯著她瞧。
他身量極高,此刻冷冷站在她面前,幾乎將窗外自然光全部擋住。
也因此,眼神顯得越發暗。
此刻被他緊緊攥著,不知是他捏得疼了,還是什么別的原因,宋商不明白委屈是從身體哪個角落涌上來,鼻子一陣陣發酸,眼淚猝不及防掉下來。
也落在他的掌背。
凌楚風此刻的模樣,恍如他當初剛進宮,冷漠寡言。也許那個溫柔的他是假的,此刻卸下偽裝后,才是他真正的面目。
宋商很矛盾,她既怕孤獨,又怕麻煩,所以當初才會只讓凌楚風一個人進宮來陪她。
十五歲的凌楚風就已經比她高一個頭,沉默看著她時,有種淡淡的威壓感。不過那時候她并不怕他,還時常調皮,想撕開他冷淡表情,看看他生氣時是什么模樣。
也許正因為如此,宮里人才會誤認為她喜歡他,宋歧更是對此深信不疑。
初聽聞,宋商只覺得好笑,可隨之傳聞愈演愈烈,宋歧更是時常打趣她,好在凌楚風從未當真。
可現在又是怎么回事?宋商看著他松開手掌,摸了摸掌背的水痕,臉上神色莫名,叫人瞧不出心底所想。
和那時一模一樣。
……
席面上不知是誰提起來,女兒家臉面輕,話也沒有說的很直白,只眼波流轉間,輕輕一笑,曖昧的氛圍瞬間流轉起來。
剛開始她還會解釋幾句,可并沒有人相信,反而愈發證實心中所想。
宋商有些無奈,搖了搖手中的扇子,她們沒有明說,她跟著解釋,反而顯得她在意。轉眼去看坐在對面的凌楚風,他剛好看她一眼,臉上表情很是冷淡,眼睫垂下去,低頭擺弄起眼前的茶具,似乎眼前發生的一切都同他無關。
瞧,那個時候的他,就是這樣可氣。
隔岸觀火,高高在上,令她很是郁悶。
后來她干脆也不再解釋。
后來的他,慢慢變成記憶中溫柔的模樣,那些記憶似乎也已經久遠了。
直到他成親,她從震驚,沉痛的情緒中剝離出來,才發現眾人看著她的視線帶著玩笑與憐憫。
那日從宴席中脫身,她同他站在山廊上,想起這件事,忍不住問他。
“我知道。”
他還是這樣說。
宋商忍不住后退一步,可身后就是窗戶,她退無可退。
所以說,那句他知道,竟然是一直默認她喜歡他么?
事情到這里,似乎一切都說得通了。
所以在遭到她屢次的掙扎與拒絕時,才會如此的陰沉冷怒,將她囚禁在此。
明明之前是那樣的喜歡,現在卻拒絕他的親近,因而心生異樣的情緒,想讓她再次將所有的目光重新聚集在他身上。
她這樣想道。
凌楚風撫去掌背的水痕,抬頭,神色淡漠地看了她幾秒鐘:“你就沒有別的要和我說的嗎?”
宋商愣住,和他又什么話要說?
嘴唇又麻又痛,如果宋歧還在,她指定會狠揍他一頓,想到這,心里猛地一痛,仿佛叫扎進了針,呼吸間都是密密麻麻的疼痛。
下巴忽然被抬起。
凌楚風蹙眉,冷冷地看著她:“你在想什么?”
宋商不知道該如何形容他此時的神色。
他身上似乎也有種奇怪的矛盾感,蟄伏的情緒撕扯著他,好像很多話都沒辦法說出口,才這樣沉默。
凌楚風就這樣沉默地看著她,好像有些看不透,卻執拗地想從她這里得到答案。
凌楚風原本應當是天之驕子的。
只可惜他的父親凌天躍站錯隊,隨著九皇子的逼宮失敗,他也跟著打入大牢。長達八年的監禁與失意,凌天躍的身體每況欲下,自出獄就一直臥病不起
,沒兩個月就去了。
自凌天躍被監禁,凌府失勢,凌母整日郁郁寡歡,以淚洗面,漸漸身體也不好,在凌父去后不到半年,也跟著走了。
也就是這時,他提出回家奔喪,她允了,不成想就在這短短時間內,凌清嵐就懷上身孕。
而他為了凌清嵐的清譽,為了不讓她被流言中傷,寧愿被百官彈劾,影響仕途,也要娶她為妻。
宋商沒覺得他做的有什么不對,她對他一直都是師長的情誼,在漫長的時間里,又漸漸轉化成親情。
只是突然割舍,如割骨剔肉,一時難以接受,才會如此痛苦。
便是再痛,狠下心去,也就是一念間的事。更何況三年過去,她早已放下。
而現在,他們之間隔著血海深仇。
宋岐,常嬤嬤……
午夜夢回,她時常會想起那個滿目皆紅的晚上。
背景嘈雜喧囂,凌楚風的眼睛同樣染上粗重的紅,這是她地滾到床上去了。
她何時被人這樣作賤到這種地步。
凌楚風不防她情緒激動如此,忙攬臂抱住她,這樣的舉動落在女人眼中,便成了一種變相逼迫。
宋商此刻還坐在他腿上,男人的手臂是如此的堅實有力,牢牢禁錮著自己,她只覺胸腔里又慌又悶,像是在里面豎起一堵墻,又像是有人在拿斧子劈,不管是那種設想都讓讓她感到呼吸緊迫。
失了風度也好,撒潑打滾也罷,宋商低頭咬住男人的手臂,死死咬住,以一種勢必要將一塊肉咬下來的沖動,在他吃痛松開桎梏的空檔,忙從他身上站起,從房中奔出。
因為凌楚風的到來,院子里并沒有奴仆守著,許是默認兩人會發生什么,因而都十分默契地沒有上前打擾,聽到不該聽到的東西。
宋商很順暢地從院中跑出。
這完全是臨時起意,沖動而為,宋商從沒在晚上出來,也從未欣賞府里夜晚的景色,她的心不屬于這里,自然也沒有那個興致。
現在終于出來。
多虧當初這座府邸是她選中的,她十分清楚馬廄是在何處位置,一出院門,她的目的就十分準確,解開一匹最壯的馬,幾乎是不要命往馬屁股甩動長鞭。
所以事情發生的時間非常短暫,凌楚風根本沒想到她會跑,并且會跑得這樣快,等他追上來的時候,女人已經駕馬離去。
這種不要命的逃法令他心神俱裂,已經無暇顧及其他,一面解開馬繩追上去,一面沖著馬場中被驚動的護衛呵斥:“愣著做甚,快追上去!務必保證她的安全。”
一群人駕馬追去,女人背后沒有長眼睛,卻也知道身后陣仗的浩大,猛地連甩馬鞭,烈馬嘶鳴,已然失控,幾乎要將馬背上的女人掀入馬蹄之下。
“宋商!危險!快停下來!!”
凌楚風從來不知她竟有如此氣血,看著那隨風晃動的瘦弱身影,心中又驚又懼,什么想法都拋之腦后,只想如何令她停下來。
宋商喉口一片血氣,手掌被震得發麻,幾乎要握不住馬繩,冷風刮在臉上生疼,眼睛也要睜不開,現在只要一個稍不注意,就會被掀翻在地。
艱難咽了咽唾沫,要堅持下去,宋岐還活著,她一定要找到他。
宋商心頭一震,身上似乎又有了力氣,這個念頭支撐著她,將馬繩在在手掌上纏上幾圈,再壓低幾分身體,好保存一些力氣。
“宋商!”
凌楚風竟追了上來。
宋商心中一慌,連忙揚起馬鞭,這個時候身上本就沒多少力氣,連趴臥在馬背上都困難。
前面剛好有個小坡,她被翻躍的推力震得手臂發麻,馬鞭從手心里甩出去。
宋商愕然,低頭看了眼空空的手心,冷風刮得她眼淚都要掉下來。
“商商。”
凌楚風的聲音放柔里些,仔細聽卻發現有些破音,臉上的表情也是冷肅凌厲的,對上她的眼睛,刻意放柔里些,這種轉變十分生硬,以至于那種故作柔和、誘哄的表情出現在他臉上,有種詭異的滑稽感。
“別怕,商商。”
“我會救你的。”
救她?
宋商冷冷一笑,狠狠拽住馬鬢,平時騎馬的時候這個地方是不能碰的,極易引起馬的暴怒失控。
眼看著就要將那些跟屁蟲遠遠甩在后面,腰間一緊,凌楚風竟然凌空翻到她的馬背上,將她緊緊摟在懷里。
宋商這個時候竟然還有心思去想些別的。
她聽到身后男人劇烈的心跳聲。他的心跳、呼吸,就像一面虎皮鼓,每一次跳動,每一次呼吸,那聲音就像沉悶的鼓聲在耳邊響起。
呼。
呼呼呼。
咚咚咚。
一從馬背上下來,凌楚風就不知風度為何物,握住她的手臂猛地往外走,那力氣極大,像根鐵臂,無法掙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