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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隋央和言令驅走了整個王府的奴仆,偌大的王府雖只有他們倆的生息,可是卻一點也不冷清,他們快樂時相視而笑,痛苦時相互安慰,寒冷時相互依偎,他們脫離了長久以來的孤獨寂寞,往後的一切都有對方攜手走過。
光y似箭,日月如梭,近一載的時光宛若溪水潺潺流過,令人難以察覺,他們倆依舊在騅王府中過著與世隔絕的日子,餓了便洗手做羹湯,倦了便吹了燈睡覺,冷了便燒了柴取暖,生活雖過得平凡樸素卻歡喜自在。
殷隋央不必再活在眾人的議論紛紛之下,不必再掩藏住自己心中的千絲萬縷,不必再堅強如鐵,因為眼前的夫君會毫無怨言的包容自己的一切。
玉盤高掛在一望無際的黑夜,和在一旁點綴的繁星一同照耀著蒙上一層睡意的大地,大地上悄無聲息,僅有一間屋子里點著燈,燭光將整間屋子點亮,只見大理石的桌子上有著滿桌佳肴,雖非奢華的大魚大r0u,卻是se香味俱全讓人忍不住大快朵頤起來。
殷隋央一邊欣賞著言令的盛事容顏,一邊吃著言令親手做的飯,殊不知吃的是飯,品嚐的卻是言令。
先前她從來不知道自己是個那麼注重外貌的膚淺nv子,可是這個歸平第一美男子就在眼前,縱是她也不禁動容三分,陶醉於其中難以自拔。
「不知夫人在看什麼?」言令注意到殷隋央的目光,他依然還是那句:「夫人真是可ai。」可是??他分明記得之前他無論是走在大街上,亦是在王府和皇g0ng中都是眾所矚目的焦點,甚至還有nv子投以錦帕以表ai慕之心。
但他從來都是視而不見、聽而不聞、不理不睬,甚至不喜nv子的膚淺示ai,因為一切不過是因為自己的容貌罷了,然而,再美的容貌也會隨著年華而流逝,若是他到了白發蒼蒼、牙齒參差不齊、滿臉都是歲月的痕跡之時,身旁只怕是空無一人了。
但是對於殷隋央的目光他不知為何卻十分滿意,甚至心里很喜歡這種感覺,他記得當時見到他不以為意的殷隋央,縱是自己頂著一張盛世容顏也掀不起她心里的一絲波瀾,不過如今的夫人只怕真的被自己感動了吧。
也只有這樣傲然的nv子,才能駕馭他這種超脫凡塵的人。
「看自己的夫君還需報備?不過我先前是覺得男人長得好看也無用,空有一副皮囊而到處拐騙少nv芳心的負心漢,實在令人不齒,卻不曾想有夫君這種外表玉樹臨風,內在也溫文儒雅的人。」殷隋央在言令的溺ai之下造就她不必字字句句斟酌的個x,她漸漸地有話直說,也不再隱瞞自己內心的想法。
殷隋央依舊沒有拿下面紗,吃飯時只是微微掀起面紗放入口中,她不是不信他,只是她實在不習慣拿下面紗,她想??或許有一天她會愿意為他拿下那面紗,只是不是現在。
「是不需要,只是我先前一直以為我的容顏於你形同虛設,怎料夫人se心大起??。」言令也不害臊便說出了這一番話,他記得他從前連父皇都說他寡言少語,連兄弟都說他無趣到像根不知變通的木頭,之後妻子一定棄嫌他不夠浪漫,夫妻必定感情不合。
只是遇見了她,他便無師自通地說出了這種話。
「我se心大起?我要是se心大起,夫君只怕不會安然地坐在這里了。」殷隋央沒想到言令是以「se心大起」四個字形容她,可是她明明只是看著自己的夫君罷了。
言令聞言便放下手中的筷子,不知為何地走向殷隋央,說時遲那時快,言令毫無預警地一把抱起殷隋央,然後在殷隋央的額間吻上了一個ai的印記,他抿了一下嘴唇細細地道:「那se心大起是這樣嗎?」
「誰說你可以親我的?」殷隋央看見言令那抹勝利的微笑就覺得自己非常吃虧,身為一位nv子在這個話題上必然是無法游刃有余的迎戰。
「你是我的夫人,這樣??還需要夫人同意?」言令說起「這樣」時,再次親向殷隋央的額頭,他實在覺得殷隋央這種薄嗔又無可奈何的神情真是可ai至極。
他在做這個動作的時候確實覺得自己這樣是否太輕浮,可是他又覺得自己心里的一小片天地是為此而高興的。
「那你??至少先放我下來吧?我還沒吃飽。」殷隋央覺得自己和言令之間實在太近了,近到讓言令可以有機可乘地吃她豆腐。
她不是討厭這種感覺,只是??她已經感受到面紗下發燙的臉頰了,她就是有點害羞。
「沒吃飽啊?那我喂你吃啊。」言令就是打si也不放下手中的夫人,他抱著殷隋央坐到椅子上拿起筷子,將殷隋央的面紗微微掀起然後把食物喂入口中,舉手投足溫柔且散發著無盡的溺ai。
殷隋央似乎沒有拒絕的理由,只得乖乖張嘴吃飯,只是在言令的懷里,時時刻刻都聞到他身上的那縷幽香還是讓她心中小鹿亂撞,她最終忍不住說道:「放我下來吧,我吃飽了。」
「那麼快?我才喂第三口呢。」言令感受到殷隋央發燙的身軀,他驚訝自己竟然因此感到滿足,從前他沒想過娶妻生子這條路,他從前
一直覺得自己一人恬淡自適何嘗不好?只是他這位夫人便好似有魔力般將他的心緊緊拴住。
「我真的飽了,而且我那麼重,夫君一直抱著我,我會心疼。」殷隋央一心只希望言令趕緊放自己下去,她在腦里絞盡腦汁,想到的只要是個理由她都用上了。
「沒事,我自幼習武身強t壯,若是連自己夫人都抱不住,只怕無顏面對我師父。」言令說什麼就是不肯放下殷隋央,他看得出殷隋央在害羞而非生氣,所以他才敢那麼倔強。
殷隋央嘆了一口氣,她想自己好像也沒有理由了,便道:「那??至少換個話題吧?」
「話題嗎?」言令最終還是為了自己的「得逞」很高興。
隨後他在腦中思考了一下便道:「對了,再過半月便是父皇生辰,舉國同慶,皇g0ng也會舉辦一場大型壽宴慶賀,文武百官和所以皇室成員都必須到場,我知道你不喜去皇g0ng,可若是不去,只怕會被有心人利用??。」
未等言令說完,殷隋央便發話發話了:「你放心,我會去,我不會因為自己的問題讓你我置身於水火之中。」
殷隋央雖痛恨皇g0ng這個是非之地,甚至一生都不愿踏入,可若是因此連累了眼前的人,她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的,因為他太好了,好到她不忍心看見他受到任何傷害。
「央央,你不必勉強自己,如果真的不想去也無妨。」言令最害怕這樣的殷隋央,將自己的情緒束之高閣不讓人觸0到,再次變得冷若冰霜、郁郁寡歡,他決不允許這種事發生。
「我沒有勉強自己,我到現在還沒好好看清楚歸平的樣子呢!」殷隋央露出一抹平淡的笑容,她確實不想再回到那種觸景傷情的地方,可是只要有他在側,她無懼天下風風雨雨。
言令心里出現一絲落寞,她總是如此,遇事總是一個人擔在肩上,不愿讓人發現任何蛛絲馬跡,她不知道那樣的她讓他心疼至極,可奈何生在帝王家的他確實沒有能力完全逃離紅塵之中的紛紛擾擾,毫無後顧之憂地帶她逃向夢中熟悉的世外桃源。
清晨時分,金烏被濃厚的迷霧所掩埋而不見蹤影,只能從若隱若現的光線看出一點白天的端倪,而騅王府的一對璧人在此時此刻早已打包好行囊,準備前往她們二人都不愿前往卻仍無法避開的地方——歸平皇g0ng。
「不知夫人是想和我騎一匹馬,還是自己騎一匹馬?」言令今日依舊是一身素衣,腰間也依舊系著一塊龍紋玉佩,舉手投足間都散發著一gu仙氣,他看著殷隋央嬌小的身軀和溫柔婉約的氣質,怎麼看都不像在大草原上騎馬奔走、英勇剽悍的nv子。
「夫君怕是低估我了,我騎馬的功夫在恒國可是數一數二的。」殷隋央因為一直看著言令穿著素衣,久而久之穿其他顏se的衣服便也覺得自己俗氣,所以便夫唱婦隨一番,她將青絲挽成一個高髻,俐落而大方。
不過她也不意外言令的猜測,誰能料到這位尊貴的尋臨公主曾拜得江湖人稱「鐵血姑」的師父?但若是隨意告訴他人她師父的威名,只怕常人聽了都會聞風喪膽,近而遠之,可是在恒國就算別人不知道還是會對她近而遠之,世間就是如此無奈的地方。
在殷隋央大印象中,師父在江湖中威名顯赫、地位崇高,今時今日只要一發聲只怕大半個江湖人士都會站在她身後支持著她,師父從來不是n殺無辜之人,可是卻十分護短
只要有人膽敢在她的眼皮底下欺負自己的人,哪怕只是一句挑釁的話,哪怕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動作,她便會在轉瞬之間變成一個殺人如麻的nv魔頭,她可以溫柔和煦,卻也可以兇狠暴戾。
「是嗎?」言令是一臉半信半疑,這近一年中他和殷隋央都待在騅王府,連騎馬的機會也十分渺茫,他確實是不知他這位夫人究竟有什麼能耐,不過在隱隱約約之間他感受到他這位夫人只怕不是可以小瞧的弱nv子。
「你不知道的事還多著呢!」殷隋央不想和言令解釋太多,她并不是不信他而不愿告訴他,只是她師父曾說過不能隨意和人提起她的名字,更別說傳說中的鐵血姑竟有個nv弟子,此世只怕會震懾江湖,終引殺身之禍。
殷隋央說完便躍上了馬,她溫柔地撫0著馬的鬃毛,輕輕地用只有她和牠之間可以聽見的聲音道:「尋里,這次我們身邊多了一個人,一個值得依偎的人。」只見尋里看似平凡地甩了甩頭,可是只有殷隋央知道,這是牠同意的方式。
「怎麼從來也沒見你那麼溫柔對我?」言令看見殷隋央和尋里的互動總覺得很不是滋味,這近一年來,殷隋央雖和他之間的感情有所成長,可是他總覺得好像一直都是自己一廂情愿。
「你連尋里的醋都吃?」殷隋央看著言令一臉不情愿的樣子就大笑了起來,這一笑,笑得極沒形象,連捂嘴都沒有,她實在覺得這位夫君真是可ai,連尋里也能吃醋?那她要是有一天和男子聊天,他豈不是把那男子剁成碎r0u?
殷隋央的笑聲回蕩在周圍,將原本沉重的迷霧氳上一層光芒,言令看見殷隋央的笑容突然心中
一暖,濃厚的醋味一舉煙消云散,只要她高興,只要她能像現在這般肆無忌憚地捧腹大笑,哪怕他一廂情愿地付出再多又何妨?
「走吧。」殷隋央止住笑聲發話,再閑聊就要耽誤時間了,晚間的深山若是不慎??只怕連命都會都會搭進去,所以還是盡早啟程為妙。
言令聞言也不多說就躍上了馬背,兩個人就這麼駕著馬出了騅王府,漸漸地消失在迷霧間,漸行漸遠。
在前往歸平皇g0ng的途中,言令想和殷隋央先前介紹了整個皇室,哪怕他已是和王位絕緣之人,可他畢竟身為歸平王爺,想完全逃出那鳥盡弓藏、兔si狗烹的地方也是絕無可能,況且如今歸平王年邁,正是舉王們爭奪那至高無上的王位之時,這一戰,只怕又是一場浩劫。
言令和殷隋央在客棧中休息,他雖為王室成員,卻沒有那種奢華鋪張的習慣,沒有進皇室的莊園庭院,只選了一個簡樸的客棧,而殷隋央倒也覺得無所謂。
「央央,我在進歸平前先和你介紹一下歸平皇室。」言令這近一年來從沒和殷隋央說過任何有關歸平皇g0ng的事,因為他知道她不喜歡這堂渾水,她不喜歡,他便不說,可是如今是不得不說了。
「你說吧。」殷隋央嘆了一口氣,她雖不喜歡,但當個心事重重的騅王妃,總b當個什麼都不知道任人宰割的小白兔好,她這一生痛恨當人板上的魚r0u,不夠強大就終究要被欺負。
「父皇一共八子三nv,大皇子、二皇子早在襁褓之中就不幸夭折,三皇子硯王是張貴妃的兒子,張家本是商人,一時興起買個官職做做便在官場中靠著龐大的財力做到丞相,近年來賄賂官場得來的勢力不容小覷,而四皇子廖王是林賢妃的兒子,林賢妃是吏部尚書家的nv兒,五皇子是陳淑妃的兒子,陳妃是禮部尚書家的nv兒,六皇子母親已故,八皇子生母則是婢nv。」言令侃侃而道,這些事情是身在皇家必定要知道的事,如今讓他的夫人了解這些,是為了避免日後猝不及防。
「我可以問一個問題嗎?」殷隋央知道其中漏掉的七皇子就是眼前的這位,可她還是有許多疑問未解,她雖不喜卻還是想知道。
「你問。」言令端起桌上的茶一飲而盡,發覺自己很少說那麼多話。
「皇后難道沒有孩子嗎?」皇后身為國中最尊貴的nv人,難不成沒有孩子?那這個皇后豈不是有名無實?
言令喝完茶後便一臉莫名其妙地看向殷隋央,道:「夫人是真不知?」,只見殷隋央搖搖頭,他只能嘆了一口氣無奈地道:「我就是當今皇后的兒子。」
「你?你這個對王位完全不感興趣的人怎麼可能是當今歸平王的嫡皇長子?」殷隋央不可置信,自古以來像言令這種出淤泥而不染的人已不多,更別說這個人還是歸平最尊貴的皇長子,她記得在恒國的嫡皇長子往往都是爭奪皇位的中心。
可是這個人卻毅然決然地放棄這本該屬於他的天下,本該屬於他的榮華富貴和權傾天下,來到此山上隱居,孤身一人且平淡無奇,為何?究竟為何?為何如此一個身份尊貴、玉樹臨風、溫文儒雅的人會成為她這個毀容且怪里怪氣的不受寵公主?
「有何不可?」言令看著殷隋央不知該說什麼,他為何不能是嫡長子?
「是無不可,只是你這個位置只怕是眾人爭先恐後追逐也不見得能望其項背的東西。」殷隋央知道他這個人不會說謊,只是這個離王座最近的位置竟有人甘愿放棄……。
「夫人連你夫君的父母都不知,難道來之前從未調查?」言令又是一臉莫名其妙的樣子,這不是眾所皆知的事情嗎?哪怕在恒國得到這些消息應該也不難。
殷隋央無言以對,她當時真的對於未來的夫君一點都不敢興趣……,況且她當時心如si灰,又怎會對此事上心?而且她一直以為憑自己的運氣大概也嫁不到什麼如意郎君。
言令看見殷隋央一語不發的樣子便知道自己是一語中的,他無奈地再問一句:「那夫人是不是在來到歸平前連我的名字都不知道?」他想這個她應該不會不知道了吧?
「嗯。」殷隋央面對著言令的追問她確實是無地自容,她突然想起自己似乎是個不及格的妻子,對丈夫的家世背景可說是一無所知,一直以來好像都是他在關心她、照顧著她,而她就是一昧地享受言令的溺ai……她突然覺得自己這是個徹底失敗的妻子。
「不過我一直很好奇,你究竟是被b著娶我,還是心甘情愿地娶我?」殷隋央問出了一個她遺惑許久卻找不到時機問的事情,他既是嫡皇長子就應當是當今皇上最疼的兒子,應該是不會b迫他……難道他是心甘情愿娶她,可是似乎又沒有道理。
而殷隋央似乎又突然想起了大婚之日言令所言,歸平王就算不喜未來天子的血染有異族的血,可也不會因為言令閑云野鶴的個x,而放棄讓這位嫡皇長子繼承王位,事實究竟是什麼?
「夫人還是喝口茶吧。」言令的眼神似乎閃過一絲不妙,心中猶如東窗事發般慌亂,他目前還不愿談起這個話題,他并不是想騙殷隋央
,只是他似乎在害怕著什麼。
殷隋央拿起手邊的茶,她從沒看過言令這般慌亂,她從沒看過他如此害怕回答問題,她從沒看過他轉移話題,她知道他試圖在隱瞞什麼,可她不愿追問,因為她知道,每個人心中都有那麼一片世界是不愿被人所觸及的。
無論是她還是言令,都是。
時近酉時,太yan逐漸向西落下,yan光細微地灑進了歸平三王爺——驍王府的窗戶,好似充滿希望和光明,而此時的驍王言耀正和歸平丞相張萬富坐在檀木椅上不知在商量什麼。
言耀的是當今陛下的長子,待人總是覺得自己高人一等、心高氣傲,可他卻不敢對眼前的這位有一絲的不尊重,因為他知道,這個人他得罪不起,未來的路還得仰仗他。
張萬富是他的舅舅亦是當朝丞相,手中握有朝中大半勢力,財力方面甚至富可敵國,有他才有自己和母妃今日的輝煌和地位。
「稟三殿下和丞相大人,七王爺已入平城。」著玄se衣服的男子單膝跪地稟告,他是言耀的左膀右臂——王徒,武功高強且聰穎過人,是張萬富萬中選一的人。
張萬富認為唯有這種遇事能出謀劃策,遇險能在側保護的人才,才配待在未來九五之尊的身側,
「知道了,下去吧。」言耀聞言便叫王徒下去,可不知為何他的雙眸卻宛若覆上了一層y影,他的七弟要回來了?作為兄長他該高興相迎,可作為敵人他卻該保有戒心,他心里的某片天地并不討厭言令,可是啊??腦中那翻來覆去的怨念卻令他的手越握越緊。
言耀是當今歸平王和張貴妃的長子,是當今丞相的侄子,他的地位本該至高無上,享盡千千萬萬的布衣的ai戴,是文武百官日日都要屈膝下跪的人,他本早該被立為太子,可是在言令呱呱墜地的同時,他的本該擁有的一切都被剝奪了。
言令是當今歸平王和皇后的嫡長子,是當今驃騎大將軍的侄子,出生便受盡寵ai,出生便尊貴不凡,他才是百姓心中擁戴的太子,他才是文武百官愿意服從的對象,只怕這言令若不是那麼超脫塵俗的閑人,今日那太子之位早已不是自己可以覬覦的東西了。
「耀兒,言令要回來了。」張萬富用著半沙啞的嗓音道,他有著一頭黑和白交雜的頭發,滿臉都是歲月留下的痕跡,外表看似以至知天命之年,可他眼神中若隱若現的野心和報復,是連志學之年的少年也不見得有的東西。
「舅舅大可放心,言令是和王位絕緣之人。」言耀知道張萬富有多看重那龍位,所以他和張萬富之間的話題,除了龍位再無其他,一直以來舅舅從來不曾說過無意義之話,可舅舅如今這話難道是話中帶話?
「哼!和王位絕了緣之人?你以為娶了個恒國公主就能和王位絕緣?」張萬富話中似乎有著無限的嘲諷,他嘴角輕輕上揚,臉上的皺紋越發越明顯,似乎有意在點醒身邊的言耀。
「舅舅這是何意?」言耀雖面露困惑之情,可是他已在心中猜到了舅舅要說什麼,難道??那個言令還有可能坐上那王位?可是他分明記得父皇不喜子嗣身上流著異國的血。
「如果言令有心,你覺得子嗣是個問題嗎?男人三妻四妾,大不了再找個小妾罷了,還有一點你別忘了,言令他娶的可是恒國唯一的公主。」張萬富想一語點醒身邊的言耀,這個言耀雖不算笨,卻也非聰明絕頂之人,要助他上這王位,只怕路還很長。
「舅舅是說言令身邊的殷隋央不可忽視?」言耀依舊一知半解,不過舅舅所言確實不無道理,可這話中之意,不只言令,難道連言令身邊的nv人也不可忽視?
「耀兒,你別忘了殷隋央後面站著整個恒國,唯一足以和歸平抗衡的國家,如果殷隋央想讓言令坐上那龍座,再以整個恒國為後盾支持言令,你還覺得言令不足為懼嗎?更何況言令他本就是嫡皇長子。」張萬富言止於此,他一直希望言耀明白,任何皇子都有可能上登上那皇位,任何人都可能是敵人,甚至任何人都可能背叛他。
言耀在心中思過了一回,如此一説,自己最大的敵人又回來了,只見他的手越握越緊,緊到指甲都幾近刺入r0u中,他最終只得默默地道:「舅舅說的有理??。」
「好了,時間也不早了,舅舅先走了。」張萬富看見言耀似乎已經懂了便放心了,他就是害怕這孩子還天真地被蒙在鼓里,直至別人登上皇位的那日才後悔莫及,也罷,哪怕他再笨,他也會助他,誰叫他是他的??。
張萬富起身朝門走去,只見門「嘭」的一聲關上後,徒留在此的言耀便重重地槌了檀木桌,這一槌飽和著無盡地不甘和怨恨,他眉頭深鎖,似乎不斷地在思考什麼,也似乎在回憶什麼。
言耀想起幼時的回憶,有一回鄰國進貢了幾匹汗血寶馬,當時的言耀年輕氣盛,看見了這幾匹得來不易的汗血寶馬便想著去騎騎看,他邊想著自己是否能駕馭這種驊騮騏驥時便邊走到了馬廄,他問著弼馬溫能否借他一騎,不料弼馬溫卻答:「這幾匹汗血寶馬,一匹是皇上自己的,剩的是皇上要賞給七皇子的。」
言耀當時充滿傲氣的臉龐頓時宛若被水潑過冷了一半,冷到了心里,憑什麼?他才是父皇的長子!汗血寶馬總共才這幾匹,父皇自己都才留一匹,為什麼他非但沒有,剩下的還全給了言令,給了他那個出生就備受寵ai的弟弟。
想來,父皇對言令的ai不但遠遠超越自己,甚至超過父皇對自身的ai,他不解自己究竟哪里做的不好?竟然讓父皇心里渺無他的一席之地,當然,這是第一次,卻不是最後一次,種種的畫面歷歷在目,滔天的怨念是那麼的刻骨銘心。
言耀的手已經握到指甲都刺入r0u中了,充滿鐵味的血彌漫著整間房間,他的神情痛苦不已,內心的痛似乎超越r0u身的痛,明明早已流血他卻沒有察覺。
他的雙眸好似也染上一層血se,用一種極為不甘的語氣道:「言令,你為何非得搶我的東西?我言耀發誓,你若敢再搶走我言耀的囊中之物,我們倆從此便不共戴天。」
橘紅se的夕yan早已隱沒,窗外早已被漆黑的夜所取代,那黑暗伸手不見五指,那黑暗彷佛藏著看不清的y謀和陷害,那黑彷佛充滿著危險和殺機。
晨曦逐漸照亮大地,殷隋央和言令站在皇g0ng大門前,而她的臉上盡是一種無法言喻的神情,眾多畫面在她腦海中翻來覆去,皇g0ng這種地方似乎是她一生都不愿有一絲牽扯的地方,可是她是恒國公主,而她的夫君是歸平王爺,他們命中注定與此有緣,逃也逃不掉。
「別怕,皇祖母她會喜歡你的。」言令握住殷隋央不斷顫抖的手,用眼神給了殷隋央勇敢的力量,他記得曾經的殷隋央是如此的不可一世,哪怕心中有千絲萬縷席卷而來,臉上也不會露出一絲波瀾的nv子。
可那終究只是藏起來罷了,他知道那些情緒不曾消逝,但是與其戴著一個堅強的面具,倒不如像現在這般坦然,怕就是怕,怨就是怨,恨就是恨,她不必堅強,因為從今以後有他,他發誓過要護她左右,一生不離不棄。
「沒事,有你在,我不怕。」殷隋央鎮定住情緒,汝是鐵,堅強就不會害怕!她再次告訴自己這種重復過百轉千回的話,只是和上次相隔卻顯得十分遙遠和陌生,因為和言令在一起的日子她從來不需如此,想到這里,她不禁將言令的手握得更緊。
怎麼辦?她覺得自己好沒用,她是不是被言令寵壞了?怎麼如今連踏入皇g0ng都要害怕,她突然覺得自己徹底變了,變得更柔弱,更加地學會依賴這種東西,可是她曾告訴過自己依賴這種東西不是她可以擁有的,因為太依賴一個人,若是那個人不在身側,只怕自己也會墮入地獄吧??。
可是怎麼辦?她離不開,她舍不得離開言令,那抹溫暖的云彩是她這一生也無法舍棄的依賴。
「走吧。」言令給了殷隋央一個和煦的微笑,好似在告訴她:「有我在,你不會有事。」,言令邁開步伐牽著殷隋央的手走進皇g0ng,其實他一直很想知道她過去究竟怎麼了,只是她依舊不說,他也依舊不問,因為他不愿給她壓力。
「參見七殿下。」g0ng門旁的禁衛軍氣勢如虹地列隊,一齊向言令行禮,充分展現了歸平雄厚的國力和充分的訓練,但其實侍衛們自己清楚,他們唯有對皇上和眼前的這位會有如此士氣,哪怕言令是個隱居山林的閑散王爺,也阻擋不了眾人認定言令那種與生俱來的王者風范。
「平身。」言令用了內力讓眾人聽見他的聲音,從聲音方面便知此人武功定然不低,否則這招可不是泛泛之輩可以效仿的,而言令依舊牽著殷隋央走在眾人刻意排出的路上。
「謝七殿下。」眾禁衛軍平身,他們看著言令和殷隋央牽著手越走越遠,直至兩人的身影消失,眾禁衛軍才開始面面相覷、議論紛紛。
「你曾看過七殿下身邊有nv人嗎?」禁衛軍中的男子用了一種懷疑的表情問著旁邊的弟兄,他分明記得七殿下明明是歸平第一美男子,亦是歸平第一皇子,可卻是出了名的不近nvse,甚至連歸平第一美人的婚約都曾毫不猶豫地拒絕,如今這是怎麼了?
「沒有,我從未見過七殿下和nv子走在一起,更沒見過七殿下牽過nv子的手。」男子一臉茫然地不知所措,這絕對是如今皇g0ng中最大的八卦消息,然而,這個消息不知要讓多少心儀七殿下的nv子心碎了。
殷隋央看著言令英俊的側臉,露出一抹微笑道:「他們似乎很期待你的出現。」說實在的,時近一年她仍無法相信那麼完美無缺的人是自己的夫君,要和自己執手走過一生的人。
「或許吧。」言令云淡風輕地回答了一句,兩人就這麼走在歸平皇g0ng的路上,一直到面前出現一座富麗堂皇的g0ng殿說,只見言令道:「要去見皇祖母了。」
殷隋央點了頭回應,便跟著言令一同進到了g0ng殿中,而坐在g0ng殿中央座位的是一個白發蒼蒼的nv人,皮膚白里透紅,柳眉配著一雙明眸大眼,不難想像此人年輕時的風采,而nv人看見言令後臉上便漾起了一抹微笑。
「參見皇太后。」殷隋央畢竟
出生王室,這些繁文縟節她雖不喜歡,卻還是懂得,於是她認命地跪下磕頭,而一旁的言令見了此景亦隨她跪地磕頭行禮。
「平??身。」皇太后望向一旁的侍nv彷佛不可置信眼前所發生的事情。
殷隋央和言令平身後便撞見了皇太后疑惑的眼神,而殷隋央則十分不解自己做錯了什麼,只見皇太后看向言令道:「令兒,你什麼時候跪過皇祖母?」
皇太后回想起以往言令還在這g0ng中的日子,言令時常往自己這長壽g0ng跑,來陪陪她這個無人惦記的皇太后,那時她就和言令說過:「以後見著皇祖母不必行此大禮,這一直跪下磕頭多累呢?」她微笑著和言令說,這麼多孫子大多都跑到他兒子那兒去了,她這個皇太后老早就成了擺設。
至此言令來見太后便只拱手行禮,皇太后也覺得這樣十分親切,她記得自從先帝si後,自己時常躲在角落以淚洗面,想著她和先帝之間的回憶就這麼默默地笑著、哭著,有時淚就這麼流進了笑著的嘴里,快樂和痛苦摻雜在一起。
有時她就這麼哭著哭著就這樣睡去,也就這麼夢見了他,他們在夢中相視而笑,她記得他那時黑發如瀑,俊俏的臉配上映著她的雙眸,就這麼相看兩不厭地對視,他說他ai她??深深ai著,只是一覺醒來才發覺一切都只是大夢一場罷了。
隨著歲月不斷流逝,他的面容早已在她的記憶中漸漸模糊,她夢不見他了,她害怕、她痛苦,很長一段時間她從未笑過,終日板著一張臉做著這個萬人之上的皇太后,替他守著他一手打下的江山。
直到言令這個孫兒出生後,她也不知為何地總覺得熟悉,漸漸地她明白了,這是他和她的孫子,言令眉間的那gu溫暖和他好像,那言行舉止間的優雅和他好像,這種是感覺哪怕歲月流逝也無法沖淡的。
自此之後她便很喜歡言令待在自己身邊,因為他身上有他的影子,那種讓她再次想起笑是什麼滋味的力量。
「因為我舍不得央央自己一個人跪。」言令一句話讓在場的所有人眼神中都浮出一gu驚訝,這??是什麼話啊?這位七殿下向來都是溫文儒雅的男子,今日竟會說出如此寵溺至極之言,可他們卻從未見過有人可以一臉正經地說出這種話。
這位七殿下還真是事事出人意料呢。
長壽g0ng有一段時間因為言令的一番話讓眾人不知該如何是好,連座上的nv人都十分訝異自己的孫子會說出這種話,她記得她先前曾為言令安排和歸平第一美人的一樁婚事,她可是當朝丞相的掌上明珠,就長相和身分都是門當戶對,本該是人人稱羨的一對。
可奈何他這個孫子連思量都沒有便拒絕了,她曾苦口婆心相勸,可是他卻直言不諱地道:「我已有心上人了。」她當時b問言令此nv究竟為何人,可他不說,她也不愿再拿婚事弄好祖孫之間的情誼,不過如今??心上人是眼前的這位尋臨公主?
可她是恒國公主,而他是歸平王爺,相隔千萬里,又怎會有所牽扯?
「你怎麼能在眾人面前說出這種話?」殷隋央聽見言令的那句話,用了氣音和言令說話,眉頭一皺彷佛不可置信,他平時在家說這種話也罷,怎麼連在當朝皇太后面前也能這樣泰然自若地說出口?
可她明明深知這是很不妙的事情,她心中卻依舊桃花朵朵開,因為言令的甜言密語總是如此清澈誠懇,不帶一絲輕浮和調戲,她心中有一片天地竟然很喜歡??。
「有何不可?我只是實話實說。」言令一臉無辜地看著殷隋央,他確實是實話實說,但他不解為什麼眾人的眼神都異於平常?
「罷了,令兒,你父皇有事找你,快去吧。」皇太后一笑置之,血緣的羈絆果真很奇妙,她記得以前有個人也是這麼和自己說話的,如今雖已物是人非,但是他那溫柔的聲音總在她耳畔徘徊,久而揮之不去。
她默默在心里和那個人對話道:「阿赫,你看見了嗎?我們的孫兒如今可真像你,如果你在不知該有多好。」她時常會這樣,因為他和她的情感哪怕隔著h泉也無法抹滅,她時時刻刻都會想像她的阿赫好似不曾離去,而他們之間的回憶恍若昨日,那麼的鮮明,那麼的快樂。
明明一切記憶都如此深刻,可是??為什麼你的容顏卻在我的腦海里逐漸隱去,阿赫,我不想。
「那孫兒告退了,皇祖母你可別欺負央央。」言令簡單地像太后行了一個禮,便將眼神轉向殷隋央,他給了她一抹和煦的微笑,像是在安慰著她,用誰也無法察覺的方式告訴她沒事。
「快去吧。」殷隋央也給了言令一抹微笑,他說,她便信,這是他們默默培養出的默契。
御龍殿。
言令直接進了歸平王的書房,而他也只是簡單地行了一個禮,道:「參見父皇。」
「令兒,坐吧,父皇等了你很久了。」歸平王的皺紋似乎又深了許多,蒼老的臉上也浮現出一抹疲憊,他抬頭看著言令便將手中的奏摺和毛筆放在一旁,并在無形之中他對言令露出了一抹慈ai的微笑,他笑著笑著才發
覺,這幾年他已經很少這麼笑過了。
他如今年近花甲,眾皇子無不傾盡一切爭奪這個太子之位,有人立下赫赫戰功,有人從商捐獻國庫,有兒子的嬪妃更是竭盡所能地討好他,千言萬語卻只有一個意思:「讓我兒子當太子。」筋疲力盡之余,他還要面對這些人的爭寵。
在他們心里他就是歸平王,是擁有整個歸平江山的人,是能夠決定太子之位的人,他沒有一刻感到自己是位父親的溫情。
只能?這是生在帝王家的宿命,可言令不同,多年以來他都是那麼的一絲不茍,他不只當他是歸平王,他還把他當成父親孝敬,沒有一絲雜質或者目的,哪怕他是他最寵ai、地位最崇高的兒子,他也從未因此自矜,或者像言耀那般看人高人一等。
「父皇,你的氣se似乎不好,要不先歇會吧。」言令一臉擔憂地看著他的父親,近一年的歲月竟把一個人變得如此蒼老瘦弱,如今國事復雜繁忙,自己的父親忙得不可開交,他這個兒子卻隱居山林、閑云野鶴,他問著自己是否??很不孝?
「無妨,父皇老了,有時想睡會也不見得睡得著,再說這堆積如山的奏摺,父皇可還沒批完呢。」歸平王當了一世的君王,他曾焚膏繼晷地批奏摺,他曾英勇無懼地踏上戰場,為歸平打下了雄厚的江山,可這幾年他確實感到心力憔悴,他有退位之意,卻苦無傳人。
「父皇,你可有打算立太子?」言令知道自己打開了禁忌話題,可他也十分不解為什麼父皇遲遲未立太子,古來有許多君王都將國事漸漸交予太子,或者當上太上皇安享天年,父皇從來不傻,不可能沒有打算,只是??他究竟在猶豫什麼?
歸平王嘆了一口氣,臉上盡是無奈,道:「父皇不是沒想過,只是苦於無合適人選。」言令的問題,正是他這幾年思過百轉千回的事情,他所打下的大好江山,可不能草率地毀於人手,不能交予昏君,更不能交予暴君,他不能讓黎明百姓陷於水火之中。
「可是父皇,除了我之外,你還有五位皇子可以選擇,三哥擅長經商,若交予他手則國富;四哥足智多謀,若交予他手則國強;五哥文思簇擁,若交予他手則國文;六哥心思縝密,若交予他手則國平;八弟驍勇善戰,若交予他手則國威,父皇在猶豫什麼?」言令雖然對於朝政不聞不問,可這些事情他還是知道的,他的兄弟們各有所長,無論交予任何人歸平都不會滅。
只是這幾年為了太子之位而爭相追逐的兄弟們,他似乎也感到十分陌生了。
「若是如此,父皇也無需苦惱不已,你還年輕自然不懂。」歸平王的聲音有些沙啞,他清清嗓子喝了口茶潤潤喉,事情永遠不似看見的那般容易,否則他也無需為此絞盡腦汁。
「父皇是說我的兄弟們各個心懷不軌?」言令腦中一轉似乎想到了什麼,他曾經聽過許多傳聞,雖未經查證卻是一個很值得參考的情報,聽說邊境的軍隊早已動蕩不安,朝廷也開始分邊站、鞏固權力,難道這些都是真的?
歸平王一笑置之,似乎不愿意多說什麼,只能說政局動蕩,一切宛若隙中窺月。
「父皇是說邊關密報屬實?」言令他雖住在深山野嶺閉門不出,可是他一直以來都仍舊關心著朝政,他不想cha手這些,可是他是歸平王爺,他這一生注定逃不掉鳥盡弓藏的生活,他若天真到一無所知,只怕哪日他會莫名奇妙地身首異處。
「證據確鑿。」歸平王微微皺了一下眉頭,這些年他待這些皇子可不薄,可他也不明白為何到頭來他們都要背叛自己?但龍座確實只有一個,他們為了這個位置爭先恐後、阿諛我詐,甚至想要弒君奪位??。
也罷,這是生在在帝王家的宿命,是亙古不變的終焉劇本。
「可是八弟他自幼便天真善良,這種事情他怎麼做得下手?」言令臉上浮現一絲擔憂,八弟生母不知所蹤便過繼給他母后,他們二人時常跑到他們母后的魯花樹林中蹴鞠,有時母后就這麼拔去魯花樹的刺,椅在樹旁就這麼靜靜地看著孩子們蹴鞠。
「母后為何要種這種會刺人的樹?」他記得有一年魯花開得美不勝收,他和八弟看著一旁的母后看著魯花,便默默地漾出了一縷淡笑,八弟不明所以便問了一句。
「傻孩子,這世間不是所有事情都那麼盡善盡美,帶刺也不見得是為了傷人,他或許只是想默默地保護著潔白的魯花,只要我們不碰,他便也不傷我們。」皇后笑著對著兩個懵懂的孩子說道,說到魯花她的臉上就洋溢著一種幸福,可就是她那抹笑不知為何的很像樹上那雪白的魯花,潔白而美麗。
魯花開地好似白se的火樹銀花般燦爛,遠觀便好似樹上被飄落下的雪蓋住似的,沒有大紫大紅的爭奇斗yan,可他綻放出的芳華、彌漫的淡雅早已傲煞百花,而樹旁的刺就好像侍衛一般在側保護著花兒,不愿讓任何人親近,不愿讓任何人破壞這一抹得來不易的白。
他在守護,他在守候,哪怕他不是主角,只是默默地陪襯也在所不辭。
他記得那時八弟臉上似懂非懂,只道:「母后喜歡便好,但是千萬
別傷著自己,七哥我們再來蹴鞠。」八弟的原本臉上有點擔憂,可是一轉頭又看著言令的臉笑,他的八弟就是這樣天真無邪,卻十分擅長關心人。
「老八沒你想的那麼簡單,人都是會變的。」歸平王將密函傳至言令手中,好讓他看清楚事實,曾經只是曾經,如今很多事情早已滄海桑田了,如果可以??他也很希望一切能不變,他的兒子們天真善良,他可以含飴弄孫、享受天l之樂,可是時間是無法倒流的,哪怕他是歸平天子也無力改變。
言令看著密函眼神逐漸黯淡了下來,那上面確實是他八弟的筆跡,他們從小便一起讀書識字,他的字他不可能認錯,可是他現在真的好希望自己認錯,他不想相信歲月能讓人變得如此陌生。
「令兒,你能答應父皇一個要求嗎?」歸平王難得用了誠懇的語氣,作為君王,他本該不可一世,作為父親,他本該頗有威嚴,可是他只希望他能答應,因為這件事開不得玩笑。
「父皇請說。」言令毫不猶豫地道,可在歸平王說出那個要求時,言令的神se卻出現了猶豫,因為這已經不是他一個人的事了,這個事情波及到了殷隋央,他無法如此草率地做決定,作為歸平王爺,他該義不容辭地答應,可作為殷隋央的夫君,他卻該毫不留情地拒絕。
最終他只道:「兒臣不孝,望父皇再給兒臣一點時間考慮。」言令此時此刻的目光宛若被迷霧困住般,他該如何抉擇?
長壽g0ng。
言令走後殷隋央被領進了一個用窗欞圍繞的地方,只見窗欞內是紫檀桌椅,紫檀木上刻著龍和鳳,在底部之處刻著象徵「多子多孫」的瓜瓞綿綿,只見皇太后坐上了主位,而殷隋央則坐在皇太后身側。
「既然你是令兒的妻子便無需見外。」皇太后和藹地說,一旁的侍nv在此時端進一壺茶和兩個杯子,也不知為何這壺茶溢出的淡淡香氣讓人覺得渾身舒暢。
可就在端完茶後侍nv們便不知所蹤,這讓殷隋央覺得十分奇怪,也感到莫名的壓力。
「謝皇祖母。」殷隋央不知這位皇太后葫蘆里賣的是什麼藥,但是言令說沒事便是沒事,只是她記得在恒國她的皇祖母對她也是不屑一顧,連話也沒說過幾句,然後就在前幾年因病辭世了,她和她沒有多深的感情,倒也沒太傷感。
「可知哀家為何找你?」皇太后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後道。
「臣妾愚笨,請皇祖母恕罪。」殷隋央確實不知,只是這位是言令尊敬的長輩,她不能在初次見面便將自己的形象毀於一旦,因此她的手又開始不自覺地反覆壓著手指,這是她一直以來表現緊張的方式。
皇太后一生閱人無數自然看出了殷隋央的緊張,只見她露出一抹和藹的笑容,并將布滿皺紋的手覆上殷隋央緊張的手道:「不用緊張,皇祖母無意為難你,只是想問你一個問題罷了。」
殷隋央面上浮現出一抹不妙,緊張還被發現真是太丟臉了!但她還是勉強裝鎮定道:「皇祖母請問。」
「你和令兒在婚前認識嗎?」皇太后問了一個她早在一年前便想問的問題,她問過言令,只是言令不答,她也無從得知,如今問他的妻子總會有下聞吧?
「臣妾和王爺天南地北又怎會認識?」殷隋央在心中暗暗嘆了一口氣,幸好皇太后沒有刻意刁難她,要知道一位當朝皇太后要將一位小小的王妃玩弄於gu掌之間是多麼地容易,只是這個問題顯然十分唐突,她全然不知這種想法從何而生。
「那就怪了,那令兒他為何會主動娶你?」皇太后雍容華貴的臉上多了一絲不解,她眉頭深鎖不明所以。
「王爺和臣妾說皇上不喜未來的天子流有異族的血,而他也不喜朝廷的紛紛擾擾,便娶我為妻和王座絕了緣。」殷隋央把一年前言令所說轉達給了太后,她不意外這個問題,因為這曾經也是她的問題,當然對於言令的說詞她也是半信半疑。
「他要真想避禍還有千萬種方式,何必選擇這個最笨又不見得能行的方式?況且令兒對nv子從來都是興致缺缺、不冷不熱,甚至拒絕了和歸平第一美人的婚事,可竟在聽聞和親消息時主動要求和親,你說這是為何?」皇太后說出自己滔天的疑惑,她并不是不滿意眼前的殷隋央,只是一起事情發生的撲朔迷離,她猜了百轉千回卻不得解,可沒想到就連他的枕邊人也不得解。
「臣??妾不知。」殷隋央低下頭不知該如何解釋,她也問過言令,可是言令總是含糊不清地把話題帶過,她曾經想過忘記這個問題,只要言令和她過得快樂,一切的一切她都不想追究,可是如今這個謎團似乎越積越大,恐怕整個歸平都猜不透吧。
他是歸平第一美男子,對他傾心不已的nv子遍布各地,貌美如花的歸平第一美人他不喜,溫柔婉約的nv子他也不喜,對他si心塌地的nv子他也不喜,以他輝煌的家世和盛世容貌,他大可擁有這世間最好的nv子,可縱然天下美nv如云,他卻偏偏只只ai那一抹冷若冰霜的云彩。
朦朧的迷霧圍繞著這個懸問,撲朔迷離地好似無人看得清,可大家
都心知肚明,這個懸問唯有言令可解。
日正當空,yanyan灑在富麗堂皇的歸平皇g0ng,只見殷隋央一步一步走在長壽g0ng的階梯上,她穿著一身素衣,身後的木步搖就這麼隨著她的步伐慢慢地搖晃,微風輕輕拂過她的發絲,三千青絲好似飛舞的蝴蝶般翩躚,她似乎就是水墨畫中再竭盡所能也難以描繪一絲一毫的天仙。
她不愿待在長壽g0ng和皇祖母談天說地,或者深究什麼問題,并非皇祖母不好,只是她發覺自己好像還是不喜和人交談,她不曾想??哪怕相隔如此之久,那道傷痕卻依舊如此深刻地劃在心上,她曾經天真地以為他癒合了,可是回首一望才發現一切都只是她的幻想,傷痕從來不曾癒合,只是她一直隱藏在一個誰也瞧不見的地方。
她依循著g0ngnv口述的路途漫步在前往御花園的路,她想御花園總不會有這些紛紛擾擾了吧?她可以邊賞著百花盛開的芳華邊等著言令,可想到這她的嘴角就不禁漾起了一陣笑,曾經的那個殷隋央是多麼地不屑一顧於等待一個人。
自始至終她的想法從未改變,因為她總覺得等待一個不值得奢望的人也只是虛度蒼生,她等過,等著人在伸手不見五指的深谿向她伸出援手,將她一舉拉出黑暗,可是那個人從未等來,漸漸地心也逐漸涼了,她厭惡著天真地等待。
從此她便知道,能救自己的人終究只有自己,要離開黑暗也只能靠自己一步一步地爬出來,等待是最愚蠢的行為,因為那個人永遠也不會出現。
只是物換星移,她從沒想過她的生命中會出現了一抹值得她等待的云彩,言令就像那侵入黑暗的和煦yan光般照耀著自己,漸漸地驅走她周身的寒氣,宛若千年冰山的神情終究被融化了,她得以逃出黑暗、迎向光明,恣意地笑著。
御花園。
薰風習習,只見一望無際的滬月湖上綠紅相倚,赤se的芙蓉好似立於水上的家人般美麗動人,而柳樹就這麼臨湖而生,輕輕地吹落在水上,隨風搖曳生姿,而百花就這麼在御花園中綻放出最美的樣子,大紅大紫爭奇斗yan。
月見橋連著湖岸至月見亭,玄se的屋頂和大自然緊密地結合,而越走進月見亭圓潤的笛聲便越發地清晰,殷隋央從遠處便聽見這笛聲熟悉,便隨著笛聲而來,當她走至月見橋時便看見月見亭中有一男子著玄衣望著遠方吹著手中葫蘆狀的笛子。
殷隋央無意打擾便使輕功坐到了月見亭中的大理石椅,她記得這首曲子她也用古箏曾彈過,那是她師父從云南帶回的樂譜,她當時便覺得十分悅耳,不想今日用這個只在書上看過的「葫蘆絲」吹奏,又是另一種感覺。
時至一刻,男子吹至尾聲,只見他放下葫蘆絲轉頭一望,卻看見了自己身後不知何時多了位nv子,nv子穿著一身素衣戴著面紗,他心中一驚彷佛不可置信,現今正值鬼月,nv子坐在他身後他卻絲毫察覺不見一絲生息,難道??。
「姑娘是人是鬼?」他自認武功不低,在戰場上哪怕只是一刻沒有戒心便要命喪h泉,可如今一位nv子坐在此處他卻如此,除非此nv子武功高強到出神入化的地步,否則眼前的只怕并非善類。
「人。」殷隋央的語氣中沒有夾雜一絲情緒,僅僅平淡的敘事。
「姑娘若是人何以如此悄無聲息?」男子看見nv子身後的影子便放下了心,可此nv子竟能神不知鬼不覺的坐在這里,僅僅一介nv流之輩怎會有如此功夫?
「公子吹奏的可是月光下的鳳尾竹?」殷隋央答非所問,卻好奇地看著男子手中的葫蘆絲,竟有如此樂器能發出如此純厚的天籟之音,真是聞所未聞。
「正是,不過姑娘怎會知道此曲?」男子一驚,這是他帶著弟兄們至各地訓練所至之處,此地山脈縱橫,很多地方都得靠著「溜索」一物度過,歸平對於此地的描述少之又少,此nv子又何以得知?
「之前彈過。」殷隋央對於不熟識的人往往言簡意賅。
「那姑娘何以戴著面紗?」男子實在覺得眼前的nv子十分古怪,莫名奇妙出現於此,卻又對他ai理不理,x情更是冷若冰霜。
他和nv子的接觸不多,可他以往從軍營趕來參加歸平王壽宴時,各個nv子都是極盡所能的阿諛諂媚,就算是大家閨秀也待他十分親切有禮,怎麼此nv子態度非但如此不可一世,還像來看表演的觀眾似的,讓他覺得自己好似她的專屬樂師。
「小nv子其貌不揚不愿嚇人。」殷隋央將手輕輕地放在面紗上繼續道:「不過??公子可愿教我這葫蘆絲的吹法?」不同於方才的冷若冰霜,殷隋央話題一轉雙眸便明亮了起來。
「我?」男子仍是一臉莫名奇妙,這位不知從何而來的nv子現在竟要求他當老師?可他分明和這位nv子是萍水相逢。
「對啊,公子的葫蘆絲吹得悅耳,我聽得十分入迷。」殷隋央說得理所當然,她平時并不是如此粗枝大葉的人,可是她總覺得眼前的男子不需過多的客套。
「好吧。」男子對上殷隋央的明眸雙眼便
只能妥協了,他分明記得自己在軍隊是個嚴肅認真的將軍,在戰場上更是殺人如麻的戰神,何以面對這個素未謀面的nv子卻答應了她的要求,他自己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敢問姑娘芳名?」男子覺得眼前的nv子雖自貶其貌不揚,可在他看來nv子到有一般nv子沒有的恬淡和天真,這是b容貌更為重要的東西。
若是沒有善良的一顆心,要盛世容顏何用?
「殷隋央,你呢?」又是簡短有力的一句話。
「李天勇。」男子覺得殷隋央這幾個字好像在哪聽過,可是他卻什麼也想不起來,只覺得這個名字很好聽,也不知為何這三個字從今往後便刻在他內心最深處的地方,怎麼抹也抹不去。
青天白云,月見亭下一男一nv、一黑一白就這麼在亭中交談。
「樂師放心,我并非想占樂師便宜,樂師大可出價。」殷隋央看著李天勇道,她知道g0ng廷里的樂師生活也不大好過,她并非瞧不起她,只是不想當個無理取鬧之人。
因為這世間沒有人是虧欠誰的,自然也沒有人有義務幫誰。
「姑娘不必多禮,況且我并非??。」李天勇聽見殷隋央的話一驚,她真當他是樂師?他一個在戰場上殺敵無數的戰神何曾被認為是一介溫文儒雅的樂師?他試圖解釋什麼,可眼前的nv子似乎不打算給他機會便打斷了他。
「樂師不用客氣,不過樂師何時有空?可否順便幫我買把葫蘆絲?」殷隋央覺得此人十分敦厚老實,可這種人往往在江湖上是難以生存的,她要幫他,而非占他便宜。
「三天後吧。」李天勇在幾近崩潰的思緒中尋找著理智,他自問自己到底哪里像樂師?這事要是傳出去只怕會毀了自己的一世英名吧?但??他也不想和殷隋央說自己是個茹毛飲血的戰神,這樣只怕眼前的這位會對他進而遠之吧?
他從未看過有nv子可以將善良和不可一世展現地如此淋漓盡致,他竟不覺得厭惡,反而覺得十分可ai。
「不過樂師要在一個和云南相隔千里之地買葫蘆絲,是否太難為樂師了?」殷隋央有點害怕自己強人所難,畢竟云南和平城相隔千里,如果別無他法她也只能無疾而終。
「這倒無妨,我自有辦法。」李天勇露出一抹笑容,好像想讓眼前的nv子放心,他和此nv子并不熟識,可卻不想看見她失望的神情,他亦不知為何,只覺或許是在軍隊待久了,nv子可說是難得一見的東西,便也開始憐香惜玉了,他那麼自我說服著。
「那三天後便在g0ng門前見,我有事先走了。」李天勇發覺如今正值午時,便想起母親說要下廚,而他竟不孝地在這吹著葫蘆絲,還忘得一乾二凈??想到這里他便運起輕功而走。
「好。」殷隋央看著李天勇匆忙的背影笑了一下,只道此人也是位x情中人,便轉頭望向月見湖賞著這御花園的美景,她覺得這里很美,只是和山中的騅王府相b便少了那抹清閑,那抹與世無爭的沉靜和恬淡自得,那抹讓她戀戀不舍、流連忘返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