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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苗臨并未帶著徐安回返青龍寨，而是在山中走了幾日后出了秦嶺山口，順著官道一路前往成都，過廣都鎮(zhèn)而不入又轉(zhuǎn)往西南而去。

徐安其實不太在意他們到底要去哪兒，多數(shù)時候他總是抿唇扳著臉，不想同苗臨搭話。

靈華蠱經(jīng)歷過初時兩日的適應(yīng)之后，如今已徹底在徐安體內(nèi)安了家，雖然耗損的幅度還在他可以承受的范圍，但無時不刻都在流失內(nèi)力的感受還是讓他明顯地有些暴躁。

可偏偏就是有人像看不懂眼色一樣，盡是要在他面前露臉刷存在感。

白天趕路的時候苗臨尚且還能閉上嘴巴，可晚上扎營或投宿旅店的時候，他就必然會不要臉地湊上來，一把將徐安摟盡懷里蹭著。

有一次徐安實在是滿心煩躁直接把人打了一頓，掐著他的頸子打算扭斷的時候，就看苗臨那雙紫瞳盛滿有恃無恐，他唇頰帶著笑容告訴他：「你若殺了我，他也活不了。」

苗臨確實在徐安眼底捕捉到了深深的憎恨，可他一瞬間就控制住自己的情緒，甚至都沒有過問苗臨說的「他」是誰，便狠狠地收手、一甩袖子大步走開。

自那之后，徐安就不再拒絕苗臨毫無溫度的觸碰與擁抱。

苗臨深深地迷戀著徐安身上的溫度，夜里睡覺的時候總要把人緊緊地抱在懷里，哪怕徐安是直接背過身去表示拒絕他也不惱。

冰涼的指節(jié)總是在徐安的丹田之上來回游移，感受他本能的心法運轉(zhuǎn)，苗臨有時會問他：「是不是很難受？」

徐安不想答腔，苗臨有些不是滋味，乾脆用手托住他的下顎逼他轉(zhuǎn)過頭來，冰冷帶弧的唇印在冷漠無情之上。

原本閉著的雙眼睜開，深幽的瞳孔里平靜無波，微涼的嗓音問：「你是不是真要逼我把你手給剁了？」

紫瞳泛過一抹邪異的光，苗臨佞笑著又舔了他一下，「徐安，你很清楚——哪怕真把我手剁了，我照樣能接回去，而且不痛不癢。」

徐安默默地看著那張近在咫尺的臉，薄涼的唇輕啟，他問：「苗臨，你這樣子人不人鬼不鬼的，到底是什么東西？」

苗臨不畏疼痛，不知冷熱，傷口癒合的速度非比尋常，身上更是一點溫度都沒有，有時徐安真的懷疑，他是具傀儡或是走尸。

苗臨唇邊的笑容一僵，像是被什么刺痛一般，可隨即又咧開更大的弧度，他兇狠地扼住徐安的下巴逼他張嘴，濕潤的舌尖苗繪著唇形，又探入口腔中狠狠攪弄。

徐安直接運氣一掌拍在他的胸口，膝蓋一屈一頂，便直接把人掀到床底下去。

被踹下床的苗臨并沒有生氣，依然是唇邊一抹明媚的微笑：「你說呢，徐安，你覺得這樣子的我，是什么？」

徐安看著他那張根本不知反省的表情，有些后悔自己沒帶把劍在身上，他輕蔑冷嗤一聲：「我管你是什么，在我眼里，你便不配當人。」

苗臨并不想對徐安發(fā)脾氣，可他承認自己還是被他的態(tài)度給刺傷了。

有好長一段時間，他一直在說服自己別對徐安太縱容，可每次見著他冰雕雪鑄的冷漠眉眼，再回想夜里抱在懷里的那具溫暖的身軀，他便忍不住想對他再溫柔一些。

可隨著離家越來越遠，以及體內(nèi)那蠱吸收內(nèi)力的程度加劇，徐安也益發(fā)沉默起來，無論苗臨如何放下身段百般討好，徐安對他仍舊是不理不睬。

對苗臨的時候別說搭話了，他連個正眼兒也不給；可對待外人的時候，徐安哪怕做不來笑語如花，好歹也稱得上是和顏悅色。

在旁人看來，兩人像是相約一起游歷的知交摯友，可苗臨卻很清楚，這些假象全都是他自娛娛人的獨角戲。

徐安一直都很安分，可安分背后帶著的，是他始終如一對苗臨的淡漠與無視，他甚至學會了要如何不被激怒。

最開始苗臨對于徐安這消極抵抗態(tài)度還能覺得有幾分樂趣，可漸漸地就有些不是滋味，連帶著情緒就有些浮動，隨著兩人行程穿過融天嶺進入了南詔地界后，苗臨的不滿似乎達到了頂點。

他有意識地讓自己離徐安遠點，彷彿是想藉此來降低自己被他激怒以致傷了他的風險。

苗臨的煎熬及掙扎徐安看在眼里卻只有冷笑，他巴不得對方能夠滾得越遠越好，越跟苗臨獨處下去，徐安覺得自己越難控制住脾氣。

鳳鳴谷座落于燭龍殿北方的絕跡澤深處，一進黑龍沼后苗臨便讓自己的伴身靈蛇在前方開路，震懾那些藏在沼澤內(nèi)對過往行人虎視眈眈的毒蟲惡獸。

絕跡澤的氣候悶潮，黑壓壓的霧氣籠罩著腳下濕軟的土地，行走間肉眼可見的水氣被攪得一亂。

苗臨對這樣的場景見怪不怪，五毒弟子從小浸淫毒蟲異蠱，早已練就了百毒不侵的體質(zhì)，這鳳鳴堡位于毒沼的天然屏障內(nèi)，雖然可以有效地防止敵對陣營的攻擊，但在惡人谷內(nèi)的貿(mào)易地位也是處于邊陲之境。

當初苗臨就是看上這兒地遠人稀，以至于連番拒絕了許多更好的據(jù)點職位，心安理得地當起了這人人避之不及，猶如外放的鳳鳴堡主。

徐安不想說話，也無所謂苗臨是鳳鳴堡主或是凜風堡主，空氣中夾雜著的各種氣味讓他有些本能地作嘔，不得不專注地加快養(yǎng)心訣的運轉(zhuǎn)速度來抵抗那不停侵襲的毒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