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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木文君大驚!
“你真當我們完全不關心你啊?”男人一臉受傷的搖頭,“怎么說扔你一個人在國內我們還是不放心的,多虧遇到小守這么穩重的人經常幫襯著你,小時候有個瞎子算出來你命中有貴人果然準啊……”
這句話怎么這么耳熟呢……
“人家小守比你孝敬長輩多了,每個月都跟我們通電話匯報你的近況,也幫了我們不少忙,前一陣子我跟你媽歐洲游的過境手續都是他給幫忙辦的……還有你念大學的時候,聽說你差點就掛科了?還是他幫忙活動讓你過的不是?”
那科就是他教的他怎么不說?!
“聽他說你畢業以后找不著工作,多虧人家小守惦念著師生情誼,好心幫忙,把你吸收到自己的公司里,你才有口飯吃……”
放屁!當初好幾個翻譯公司的offer都下來了,這廝不知用了什么下三濫的手段恐嚇人家辭了我!到頭來他還敢說……他他他他可真好意思!!
“所以說,我們的交情老深了!這次你媽為了給社團買那些奇奇怪怪的假發衣服啥的揮霍得也差不多了,下了火車我們連坐公車的錢都沒有了,還是人家小守派車來接的。不管怎么說,人家對咱們可謂情深意重,你不感激涕零也該客客氣氣呀,怎么可以對人家這么甩臉色,要不得,要不得……嗯?說起來小守人呢?沒進來坐么?啊呀呀,一定是你這么不禮貌把人家氣跑了!算了算了,收拾東西吧,咱們一塊兒過去,到人家家要好好的給道個歉啊,想來小守這么心胸寬闊品質高尚的好青年應該也不會太為難你的,但你也不要太得寸進尺,做人要懂得感恩……”
木文君氣得渾身顫抖,緊握雙拳,眼睛都紅了……“我不去!我為什么要跟他住?!爸爸你什么都不知道!”
男人喝了一口牛奶,慢條斯理:“你怎么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是覺得,如果一開始就沒招惹也就算了,既然已經剪不斷理不清了,住過去是最好的選擇。”轉眼又溫和憨厚的笑起來,“其實寶寶好好想想,住過去省下大把水費電費煤氣費不算,上網都免費,出入還有專車接送,有什么不好?再說你媽和我都在,還怕他吃了你不成?”
木文君瞇著眼看著面前書卷氣的男人,良久,慢慢道:“我不去。”
男人不說話,細細的喝牛奶,好像在品上等名茶一樣。
屋子里安靜了好一會兒。
男人溫吞如玉的聲音又響起來:“寶寶,你知道嗎,其實你很小的時候我就想過,如果以后你有了孩子,一定不能再像我們這么養,這次一定要在身邊看著他慢慢長大,看著他娶妻生子……”
“我沒怨過你們,”木文君小聲說,“該教的你們都教了。”雖然不該教的也教了……“我過得很好。”
男人搖搖頭,“你空虛。”
木文君笑笑,“這個城市里,誰不空虛寂寞?”
“這倆情況不并列,空虛是空虛,寂寞是寂寞。”男人喝光了牛奶,很有教養的把空杯子放在了桌上,“一個人他要是身邊沒有人,就容易寂寞。但一個人他心里沒有人,才會空虛。你空虛但不寂寞。”
木文君愣愣的。
男人轉轉杯子又添上一句,“不過如果一直這樣空虛下去,很可能也會變得寂寞。畢竟如果一直進不去你的心里,大家可能不會繼續等下去。”然后抬頭笑笑,“快餐時代嘛,大家耐性都不太好~”
木文君黑線,“這倒是實話……不過不是我說你,爸爸,你根本不適合這種文藝腔……聽得我真酸!”
“是嗎?”男人不好意思的撓撓頭,“不會吧,你媽最近經常拿著社團的劇本讓我念這些話啊,她說我的氣質很適合說這些曖昧擦邊含糊不清貌似深情實則不知所謂的臺詞。
什么‘花開,然后花謝;星星閃爍,也總有消失之日;不管是這個地球,太陽,銀河系,還有這個浩瀚的宇宙都會有死的一天。人類的一生,與這些相比的話,不過是一眨眼那么短暫而已,在那樣短暫的時間,人們誕生,歡笑,流淚,戰斗,受傷,歡喜,悲傷……憎恨某人,愛上某人,這些都是剎那的邂逅,然后任何人都會進入名為死的永眠之中。’(1)
什么‘如果我實現你的心愿,你會給我我想要的嗎?……你想要什么?……你。’(2)
什么‘人沒有犧牲的話就什么都得不到,為了得到什么東西,就必須付出同等的代價,這就是煉金術的等價交換原則!我們堅信那就是世界的真實!’(3)
什么‘青澀的小果實呀,呵呵呵呵~~’(4)
甚至還有那種根本不成句的‘我……你……’(5)還非要我飽含著深情念出來……”
“……”你們究竟加入的是什么社團啊……邪教組織嗎?
鑰匙在門鎖中轉動的聲音響起,打斷了男人悲悲切切的抱怨。
一航面無表情地走進來,后面竟然跟著……路遙?
“小君,這個男人說要見你,他手上有你的手機和筆記本電腦……”后半句話一航沒說,那眼神傳達的意思就是:小樣兒你最好待會兒給我解釋清楚!
一航一轉頭看見沙發上的木爸爸,愣了一愣,雖然好幾年沒見還是迅速的辨認了出來:“二叔?您什么時候回來的?”
“回來有一陣子了,小航啊,這么多年沒見,都長這么高了,越來越俊了,呵呵……”木爸爸笑得和藹,忽然眼中精光一閃,就往里屋拖:“小航過來好好聊聊,我忽然想起你二嬸上次讓我物色合適美少年的事……來來,到里面說!”
一航總的來說受良好家教的熏陶還是很尊重長輩的,沒好意思掙扎只好跟著木爸爸進去了。
這邊廂,路遙把木文君的手機電腦拉拉雜雜往桌子上一攤,依舊是一副鐵面金剛嘴臉,挺直脊背往沙發上一坐,沉聲道:“木先生,你的東西都在這兒了,請驗收。”
“哦……”木文君漫不經心的擺弄著桌子上的東西。
“手機已經充好電了。”路遙悶聲悶氣的說,“老大讓傳的原話:‘如果不想搬過來就住在這兒吧,暫時不要去公司,我算你是帶薪休假。’以上。”
“哦……”木文君依舊沒什么反應,心里卻在翻騰:秦守你是什么意思?做也做過了,攻防游戲算是你贏了,為什么還要管我的死活……你的原則不是一向好聚好散上一次床就走人么?
路遙看木文君面上淡淡的,冷哼一聲沉了臉色:“木先生既然是老大的人就不該給老大添麻煩,這陣子風聲多緊你是不知道,大家都忙得合不了眼,老大還特意抽調出這么多精英安插在你附近,就因為你耍脾氣不愿意過去住!真不知道老大是怎么想的,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木文君抬眼看看他,還不錯,刀里來血里去的漢子,氣成這樣都沒爆粗口,音量也控制得可以,還真給他們老大面子。
該對這種忠心為主的人說什么?說“我不是你們老大的人,你少給我來這套”?誰信?那些微妙的感情糾葛遇到這種江湖義氣的人基本上就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或者退一步海闊天空,忍一時風平浪靜,輕輕帶過,息事寧人,說“您教訓的是,我知道了,下次一定注意”?我靠,這種軟話放出來,那以后還不被這廝隨便糟蹋?又或者在下屬這兒受了欺負就直接去秦守哪兒告御狀?去!我木文君是那種吹枕邊風的人么?
木文君看看路遙虎虎生威的眉眼,心想這貨色跟秦守那千年老妖差得遠了!那級別的我都周旋了這么久,對付你還不一個來一個來的?!
木文君于是沖著怒氣沖沖的漢子春風化雨的一笑,路遙一愣,看著他的笑臉有一點不自在的在沙發上挪動了一下,木文君馬上抓緊時機在眼神里添上絲絲凄苦……看得路遙心里咯噔一下,木文君立刻應景的微嘆了一口氣,略側過身憂傷的看向窗外……陽光灑進來,籠罩得他越發的清瘦纖弱不勝衣冠,眼神卻依舊堅定果決……
路遙忽然有點心軟,暗自思量著莫非這年輕人其實也有不得已的苦衷?雖然那些為權為勢攀上他家老大的不是沒有,可是干這行的迫不得已的到底居多,再說這木文君好像還是上過大學的,出身還算清白,人看上去也老實溫和……莫非真是別有悲涼原因?
路遙這種義膽忠肝一身豪情的人,本就不屑做那些欺負弱小的事,只是討厭滿肚子算盤趨炎附勢的小人。由于本身文化不多,心底里對那些知識分子多少還是有些尊敬的,見木文君文質彬彬,眼露凄楚,就自動把木文君套到落魄秀才的框架里了。如今木文君身為老大的人卻死活不跟老大住的行為也被他理解成“窮酸書生的傲骨”。但比起狐媚的男人,路遙還是比較欣賞有骨氣的男人,于是對木文君的印象頓時也好了很多……
木文君心里憋著笑,卻像鋸了舌頭一般鐵了心的一句話也不說,只盯著遠處做壯士悲涼狀……少說少誤,多說多錯,拙語不如不語,今天就隨你這個老粗天馬行空的自行想象吧……
于是,一個心思直接,一個滿肚子壞水兒。
雙方對峙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