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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你這么主動地要求,我也不好打消你的積極性,這樣吧,本來換防人員定在今天下午出發。你可以先跟他們過去,然后我再給上級補一下申請。”
這正遂了蓋志輝的心意,他給站長行了個標準的軍禮,轉身走了。
當坐著通往赤峰的列車時,蓋志輝的心緒還是不能平靜下來。尤其是軟臥的車門被人咚咚敲響時,蓋志輝反射性的打了一個激靈。
他不由得想起上次出差的經歷,當時傅帥跟個幽靈似的出現在了列車里。
這次門外會是誰呢?
蓋志輝是戰戰兢兢地去開門,門縫里露出的是曉寶那張圓圓的臉。
當曉寶咧著嘴沖他笑的那一刻,蓋志輝發自肺腑地長出了口氣。等心放到肚子里的時候,忽然想起自己落得發配邊疆的下場,由頭究竟是哪一樁!
要不是高曉寶這崽子得了失心瘋上來啃自己一口,能惹出以后的麻煩事嗎?
于是立刻繃起臉來,硬邦邦地問到:“你怎么在這?”
曉寶眼睛盯著自己的腳尖說:“我被調來選拔支援赤峰站……”
蓋志輝恍然大悟,得罪了傅帥的人,誰能有好下場?自己都被藝術了,那新兵曉寶被發配邊疆也是理所當然。
現在蓋志輝可沒心情同情高曉寶,他一副公事公辦的口吻說:“軍人的職責就是守衛邊疆,你既然被分配到了赤峰,就要盡忠職守,報效國家……”
沒等蓋志輝嘟囔完,曉寶已經把腦袋探進了門里。
“哥,有吃的沒?”
列車上的伙食大都不好,有時候分量還會抽條。不過憑什么破崽子就得到這來打牙祭?瞪著狼吞虎咽吃著碗面的曉寶,蓋志輝越想越氣。
喝干了最后一點湯汁,曉寶抹了抹嘴:“哥,還有什么吃的?”
“包里就剩下鞋墊、褲衩了,你吃不?”蓋志輝冷冷地說到,“回頭你發了津貼,把碗面的錢還我啊!”
曉寶可能沒想到,印象中的好大哥能在這種小事兒上斤斤計較,一時間噎在那沒聲兒了。
蓋志輝憋了一肚子的火,惹不起姓傅的,那還能輕饒了面前這個愣頭青?
“我問你,你那天他媽抽哪門子的瘋?為什么親我。”
曉寶沒吱聲,只是拿眼睛不斷的瞟著蓋志輝,臉蛋上除了面湯,還掛點紅霞什么的。
蓋同志暗叫:壞菜了。
拜傅帥所賜,現在小蓋終于知道男人看男人往肉里盯的時候,除了你欠他巨款殺他老子偷他老婆之外,也有可能是他想上你。
“高曉寶,你……你該不是也喜歡男的吧?”
這回曉寶說話了,他眨了眨大眼睛回到:“難道你不喜歡男人嗎?”
這給蓋志輝氣的,從座位上蹦起來,指著曉寶鼻子問:“你哪只眼睛看出來我喜歡男人?老子喜歡女人!大胸脯的女人!”
高曉寶立刻被蓋同志的宣言鎮住了,訥訥的坐在那,手里回來搓著方便筷子。
蓋志輝順了順氣兒接著問:“你要是喜歡男人,那不跟傅帥他弟正好嗎?雖然那小子頭型非主流了點,但畢竟也是有腰條有Monry的款爺,瞎反抗什么啊!”
曉寶不服氣地頂嘴:“喜歡男人就找那樣的啊!我不像你,不喜歡男人都能逼著自己捧富人的臭腳,舔男人的屁股!”
這話正踩到蓋志輝的痛腳上,他理了理自己的衣領,身上的衣服提醒自己現在是個軍官,而對面只是個新兵蛋子,動手打人是嚴重違紀。
于是抽搐了半天的嘴唇,只是言簡意賅地吐出三個字:“滾出去!”
高曉寶的倔脾氣又上來了:“不就是圖人家的錢嗎!你喜歡女人?甭找了,我看你就是個愛慕虛榮的娘們!你等著……”話沒說完,人就甩門出去了。那后半截沒吐出來的話,無非也就是“等我飛黃騰達了,我就讓你后悔”之類的幼稚可笑的話。
蓋志輝冷哼一聲,這種臥薪嘗膽的豪言壯語誰沒說過啊!只有初出茅廬的,不知天高地厚的毛頭小子才會在人前撇下這樣的沒譜的屁話。
通往成功的橋上擠滿了太多了的人,絕不是抱捆柴草,吧唧點苦膽那么簡單。想他蓋志輝當年從山溝里爬出來的時候,不也是覺得自己的前途一片大好光明嗎?
現在回過頭看,自己算個什么?無非是部隊里的一個技術員,沒著沒落的在大城市里漂浮,磨平了棱角,學會了虛偽圓滑,卻一個沒忍住就讓自己被風吹到祖國的邊疆去了。
眼望著車窗外越來越荒涼的景色,蓋志輝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沮喪。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蓋志輝看了看是個不認識的號,就給按了掛斷,漫游費挺貴的,能省就省點。
可那個號卻毫不氣餒,接茬再撥。蓋志輝決定速戰速決,按了接聽鍵后快速地問:“哪位?”
那片卻是一片安靜。蓋志輝不由得調高了嗓門:“誰?說話,我這是長途漫游,不說話我就掛了啊!”
電話里終于傳過來了聲音,跟在冰窖里鎮過了似的:“蓋志輝,好樣的,你等著……”
說完電話就掛斷了。不到30秒的電話,蓋志輝聽得渾身的汗毛都立起來了。
那聲音,他到死能記得,是傅帥。
“你等著”——這種小兒科的威脅之語,從傅帥的嘴里出來后立刻呈現了不同的效果。
蓋志輝心里暗罵姓傅的陰魂不散,同時深深地檢討自己臨走那一下是不是有點過分了。
要是自己沒毀了人家的藝術之作,要是自己只是穿衣服走人……然后再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疙瘩云彩,傅公子的氣性就沒這這么大了?
接下來的行程,蓋志輝每一晚都是在噩夢中度過的。
可到了赤峰站之后,蓋志輝才發現自己的語錄里又可以濃墨重彩地補上一筆了:做噩夢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活在噩夢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