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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可又把被子蒙上,葉臻把被子掀開,拉著他的手輕輕問:“來做個實驗。我正在握你的手,你覺得可怕么?說實話。”
陶可想想,搖搖頭。
“剛才我親了你,你覺得恐懼嗎?”
陶可結巴道:“也…沒…呃…呃…”
“這就好了,”葉臻笑:“果然進步了。以后就你會慢慢習慣,牽手也好,擁抱也好,接吻也好,做…”
陶可一把捂住他的嘴,燒紅了臉狠聲惡氣說:“誰、誰要和你做、做、做…”
葉臻把他的手拉下來,笑罵:“碰不讓人碰,說還不讓人說啦?本來就是源自人類靈魂深處最原始的欲望,只能克制而不能消弭,我已經努力又努力了,你自己冷感不說,還非要我也陪著違逆本性練禁欲,我教過的學生中就數你最不孝順。”
陶可說:“那你找孝順的遵從本性去。”
“不要,”葉臻竟然耍起賴來了:“我不怕煩,就愛挑不孝順的喜歡。”
這人人前通透智慧,冷靜謙和,一但到了人后,比誰都要真性情。陶可人前人后都被他牽著鼻子走,所以有時干脆就躲了他算了。
陶可站起來逐客:“你還不睡?我要睡了。”
葉臻拉著他的手不放:“別睡,再聊會兒。”
“我困了。”
葉臻說:“這么一個美好的夜晚,所謂明月如霜,照見人如畫,又有我這么一個妙人陪你說話,你竟然還敢困?”
“我…”
“我我我,”葉臻嘆口氣,捏捏他的臉:“陶可,你別老一個人想東想西,稍微多點依賴性好不好?要真心里難受也哭一次給我看看好不好?我有時候想想,真恨不得你能像燕楊一樣,哆哆嗦嗦深一腳淺一腳往前走,頂多碰壁了撲回來哭一場討個安慰再繼續,也不愿你就這么傻站著傻看著。”
“燕楊…”
“燕楊比你要抗打壓得多,除了內部的感情追逐,外部的冷遇、疏離、歧視、鄙薄、辱罵、口誅筆伐甚至拳腳相加都經歷過,要是這孩子稍微軟弱一點,就能被逼瘋。這些你卻從沒遇見,為什么?主要不是因為你身邊有安小佳,有胖子,有我這樣小心翼翼的呵護者,而是因為你總是把自己束縛在既成境遇中。”
“陶可,你到底有什么壓在心上拿不開,到底怕什么,偶爾也對我說說,咱們理智、清醒地談談行嗎?”
葉臻的那雙眼睛如泉水般明凈,陶可楞楞看著,結果看著看著就哭了。
葉臻手忙腳亂給他擦眼淚:“哎?哎?怎么說哭就哭了…”
“我害怕好多東西…”陶可蒙住自己的眼睛:“最怕我的爸爸媽媽…害怕終于要面對他們的那一天,害怕終于要把難題扔給他們的那一天,害怕親手把他們推進痛苦世界的那一天…他們要怎么對待?他們要如何接受?他們要怎樣面對鄰居和親朋好友?他們怎么辦…”
“我每天每天都在想,所以我不敢動啊…我怕每動一下最后逼的都是自己父母啊…我怎么辦?我…我…”
“陶可,”葉臻輕輕順著他的背:“我明白,我明白。”
陶可不愿哭出聲來,滴滴眼淚都打在自己心上。
葉臻把他抱上床,摟著他:“我錯了,是我錯了,咱們不說了好嗎?睡覺好嗎?我陪你。”
陶可蜷縮著,葉臻緊緊抱著他,蓋好被子:“我陪你,乖,睡吧…我在這里。”
陶可微微點頭。可能是白天勞累,剛剛又哭去了最后一絲精力,睡著僅用了數分鐘。
葉臻爬起來把被子蒙嚴實,躡手躡腳出了房間,走到沙發前,捏著燕楊的耳朵小聲說:“裝,還裝,快給我起來。”
燕楊撲哧一笑,一骨碌坐好:“你怎么知道我醒了?”
“有人偷聽我談情說愛了我還能不知道?”
“我學習學習,以后好用啊。”
“值得鼓勵,但本案例沒實用價值,”葉臻說:“陶可是個個案,典型的套中人人格,小朋友們都不要學他。”
“我是學師公你,學了好實踐。”
“實踐也輪不到你,”葉臻敲他的腦袋:“到我這個級別再談。”
“到你這個級別就成精了。”燕楊說。
“知道就好,”葉臻喜滋滋說:“現在我要回去陪他睡覺了。今天真是好日子,師公我璀璨的人生又添上了輝煌的一筆…”
燕楊等到他關門反鎖才輕笑著說:“還璀璨呢,你就等著一夜輾轉反側吧…”
結果真的沒睡踏實。
第二天葉臻對燕楊訴苦:“小家伙蹬被子,我只好不停地幫他蓋,真是要命。”
燕楊吐吐舌頭:“這就是您老人家淫念的代價。”
葉臻說:“未嘗不是好事,表明了把他捆起來做,才是效率最高的方法…”
陶可從他左肩后慢慢探出頭來,陰慘慘說:“…我都聽見了…”
葉臻咖啡也不喝了,飛快地揣了張報紙往書房里鉆。
陶可激光般的眼神掃向了燕楊,燕楊把面包一口塞進嘴里,拎著書包旋風一樣出了門。
陶可有些哭笑不得,見那咖啡香氣裊裊,便端起來一口喝掉:“太甜!太甜!到底放了多少糖啊!”
他摩挲著暖暖的咖啡杯,嘴角綻出個靜靜的笑來。
唐人有本筆記小說,說一女子,為了一生摯愛,竟拋了身軀,靈魂離殼,追隨而去。而為何亡命來奔,女子答:“知君深情不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