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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晚風涼,中午晴暖,學業壓力不大,節假日集中,最適合戀愛、運動會、秋游。陶可的班上也蠢蠢欲動。到了中旬,更是人心不定,竟悄悄征集起秋游意向來。
這些陶可一概不知情。
他正在從事著一項高尚(?)的事業,為人類知識寶庫添磚加瓦,那就是攢書。
你想問問現在的大學生編過書沒有,還不如問他們:還有什么書沒編過?不管你去哪個名校BBS的兼職工作版,觸目都是“招聘圖書編輯”、“求撰稿人”的貼子。校園里貼的大自報,“尋作者”也屢屢可見。攢書一行,早已泛濫。
書商剝削是真的,有老師從中抽利是真的,沒有版權也是真的,可學生窮困,更是鐵打的事實。不管多么不光彩,攢書至少可以緩解學生的經濟壓力。
陶可攢書,歷史悠久。此人思維敏捷,條理清晰,學歷高、速度快,善改編,守合同,重信譽,肯吃苦,出書本本暢銷,就算酬勞略高,也頗討書商喜歡,算是某校攢書界的前輩和名家。他編的書涉獵勵志、營銷、傳記、管理、減肥、時尚、旅游、家裝、教輔、法律、政治、歷史、英語…甚至包括少女文學和孕婦食譜。
所以他逛書店,常常會有拿起書翻幾頁后大罵垃圾,結果細看,發現署名雖然是別人但炮制垃圾確實是自己的情況。這時,他就會立正,把架,轉身,出書店,然后毫無羞澀感地拿賣垃圾的錢去充飯卡。
該校另一位攢書名家便是安小佳,主要擅長電腦和中小學教輔,偶爾也寫些王朝懸案、宮闈秘史,研三時拼湊了一本營銷書籍,編了個洋名(比利·托馬斯之類)出版,竟然在某大書店銷售排行榜上掛了兩個月。
這次的活其實是他接的,自從陶可代課以來,就沒能有時間和書商聯系。但安小佳的導師手術后恢復十分緩慢,師母又感冒發燒,只好再麻煩學生照顧。安孝子接了活又沒時間干,本著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原則,把活扔給了陶可。
活原本是不算太重,十萬字,期限一周。
但目前的情況是他還有一個班的學生要管,每周有四節不能逃的課要上,還要應付葉臻時不時的傳喚。
所以當班長把群眾意見調查表送到他眼前,他一看最上面寫著“黃山三日游”幾個字,便毫不猶豫否決。
班長怯怯問:“那去哪兒?”
陶可說:“去參觀長江大橋,半天來回。”
班長領了命令回去投票,結果281,那不懂事的團支書又叛變了。
陶可拍桌大怒,遂召開班會,議題竟然是:肅清極端民主化的思想。
班上鴉雀無聲,陶可夾著書一臉陰沉的進門,撐著講臺做逼視狀。半晌才冷冷開口:“列寧同志!”
學生被他嚇一跳。
他繼續:“曾說,在黑暗的專制制度下,廣泛的民主制是一種毫無意思而且有害的兒戲。之所以說它毫無意思,是因為任何一個革命組織也從來沒有真正實行過什么廣泛的民主制,而且無論它自己多么愿意這么做,也是做不到的。”
有人小心翼翼舉手:“老師,我們不是革命組織…”
陶可摔書:“老師說話小孩少插嘴!”
全班靜默,陶可仰頭,得意道:“為了光榮的布爾什維克終將實現,同學們還是去長江大橋。”
學生們與他大眼瞪小眼長達數分鐘,終于反抗,某個有點脾氣的新青年接著陶可的話說:“老師!你搞高壓統治!都什么時代了,還一點都不民主!我們又不是高中生!”
陶可壞笑:“胡說,我很民主的。但我的民主是你是民,我是主。”
他換上一副懇切面孔:“同學們,聽話吧,不要為難老師啦,老師和你們不一樣,理論學習研究任務教學工作都是很繁重的,真是抽不出時間來陪你們滿山跑。”
有幾個善解人意的孩子開始回心轉意:“算了吧,咱們別去外地了吧…”
“不要!我不要看水泥墩子!”
“長江大橋我每個禮拜要過幾回,為什么還要特地去看!”
“越遠越好!越遠越好!”
“…”
陶可怒火中燒,大吼一聲:“班長!”
班長說:“到!”
陶可指指下面:“給這幫少爺小姐們報個價!”
“呃,好,好”班長捧著筆記本:“黃山三日游:國旅500元,青旅500元,中旅…”
學生們呼啦啦叫起來:“這么貴!”
“為什么要參團!自助游不行啊!?”
“那更貴,”班長楞楞說:“光門票就要兩百,還有車費、住宿、飯錢…”
底下人不說話了。
陶可靠在講桌上,在胸前交叉著兩手:“想通了嗎?想通了咱們再來商量。”
“為什么黃山那么貴啊~”
“但是我真的不想去看大橋。”
“我也不想…”
陶可暗道:我比你們還不想。
有個蘇州籍的學生舉手出來打圓場:“老師,你看去我們那兒行不行?景點也有,行程也不遠,一天就差不多了。”
這個提議的反對聲浪明顯要小些。
陶可扳著指頭算:一天…一天…不行,一天我可以飚兩萬字了!
他咳嗽一聲沉下臉,準備潑涼水,卻看到班長老實人一副為難至死的模樣,心就軟了。想想這傻小子也不容易,雙面膠一般,一頭要粘學生,一頭要粘老師,結果總是兩頭不討好,兩頭粘不住。
他問那蘇州學生:“你可能買到優惠門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