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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蟄當夜,青崖村后山的無名石碑突然泛起幽藍光芒。十六歲的陸昭攥著獵刀躲在古槐后,看著那些流動的光紋像活過來的蝌蚪,在斑駁碑面上游走出奇異的軌跡。這是他第三次撞見這般異象。上次是半年前的中秋夜,他追獵受傷的雪狐誤入此地,目睹光紋凝成持劍人影。那虛影揮劍的姿勢與顧瘸子教他的基礎劍式驚人相似,但多出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韻律。此刻碑文光芒更盛,竟沿著青苔蔓延至他藏身的槐樹,樹皮下的年輪突然泛起金光。別動。枯葉碎裂聲從身后傳來,陸昭渾身緊繃。這聲音他再熟悉不過——村東獨居的顧瘸子,那個整日醉醺醺的跛腳鐵匠。但此刻的聲線冷冽如冰,全然不似平日含混的醉話。顧叔?陸昭握刀的手沁出汗來。月光穿過枝椏,照亮來人的半邊面容。顧瘸子依舊穿著那件油膩的皮圍裙,右腿不自然地彎曲,但手中握著的卻不是酒葫蘆,而是一柄三尺青鋒。劍身纏著層層麻布,卻遮不住縫隙間滲出的暗紅色紋路。石碑突然發出蜂鳴,陸昭懷中的獵刀劇烈震顫。他眼睜睜看著陪伴自已三年的精鐵刀刃寸寸崩裂,碎片還未落地便化作銀粉,被碑文吸噬殆盡。與此通時,掌心傳來灼痛,三道交錯的傷痕自行綻開,涌出的鮮血竟在空中凝結成血色篆文。果然...顧瘸子劍尖輕點,血色篆文瞬間崩散,隱脈藏鋒十六載,終究瞞不過驚蟄雷動。山風驟起,陸昭的粗布短打獵獵作響。他感覺有無數細針在骨髓里游走,視線中的草木突然浮現出密密麻麻的光點。顧瘸子的身影變得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七道盤旋的光帶,其中三道黯淡如將熄的炭火。閉眼,觀想丹田。鐵匠的聲音裹挾著金石之音,不想爆L而亡的話。陸昭下意識照讓。黑暗中有青色火焰自臍下燃起,順著脊椎燒向天靈。劇痛讓他幾乎咬碎槽牙,耳邊響起萬千兵戈交擊之聲。當劇痛達到頂點時,某種桎梏轟然破碎,他看到自已血脈中流淌的不再是鮮血,而是閃爍著星輝的銀色長河。再睜眼時,東方既白。石碑恢復死寂,顧瘸子正在用劍尖在地面刻畫著什么。陸昭注意到他的右手小指缺失半截——這是往日醉漢絕不會顯露的細節。從今日起,每天寅時三刻來鐵匠鋪。顧瘸子收劍入鞘,麻布纏繞時,陸昭瞥見劍柄處殘缺的鳳紋,有人問起,就說在學打鐵。剛才那是...你母親留下的封印松動了。鐵匠跛著腳往山下走,晨霧吞沒了他的后半句話,比預計早了七年。陸昭僵在原地。關于父母的記憶只有祖母臨終前零星的囈語,說是進山采藥遇上泥石流。但現在看來,那個用木炭在墻上畫奇怪符號的女人,那個總對著夜空喃喃自語的溫柔女子,似乎藏著更驚人的秘密。山腳下傳來銅鑼聲,里正帶著十幾個青壯往這邊趕來。陸昭閃身躲進灌木叢,聽見他們議論著昨夜天現異象,顯宗巡查使三日后將至的消息。顯宗。這個詞讓他莫名心悸。那些乘著云舟掠過村子上空的大人物,那些動輒夷平山頭的修士,去年冬日就因為懷疑有妖物藏匿,用劍氣削平了半座棲霞嶺。掌心傷痕已經愈合,留下淡金色的細線。陸昭摸了摸胸前掛著的青銅殘片——這是母親留下的唯一物件。以往只覺得是普通飾物,此刻觸碰竟有溫熱感傳來。當他繞路回到村口時,發現顧瘸子的鐵匠鋪外圍了三層符咒。不是常見的朱砂黃紙,而是用某種深藍液L繪制的詭異圖騰,在陽光下泛著珍珠母貝的光澤。更奇怪的是,往日總在鋪子前曬太陽的大黃狗不見了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