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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異瞟了眼腕表,還有16分鐘到午夜。他說:“沒想到,我們倆這樣的人,最后卻像兩個亡命徒,用這么粗暴血腥的方式做了斷。換人吧?!?
張靜禪:“我數一、二、三,一起放人?!?
許異偏頭看著李微意,掏出一把匕首,劃斷她手上的繩索,突然按住她的頭,在她的額間落下一吻。李微意都還沒來得及做任何反應,他已離開。
“再見,小意?!?
“自首吧?!崩钗⒁廪D頭望著他,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換回去以后?!?
許異就像第一次見到她那樣,目光純凈溫柔得像鄰家大哥:“回不了頭。而且,我也不一定會輸?!?
李微意深深看他一眼
,轉身望向張靜禪。張靜禪的臉色更冷沉了:“一……二……三?!?
兩個男人都守信,同時放手。李微意和劉盈,相對而行。
劉盈用充滿恨意的目光,看了眼李微意,而后望著自己真正的弟弟,看著他還是到了這個危險的地方,她的眼淚滑落。弟弟卻只對她露出溫和如昔的笑容。
到最后幾步時,李微意再忍耐不住,快步跑過去,張靜禪接了個滿懷,說:“躲后面?!崩钗⒁饴犜挼夭氐剿砗?。
那頭,劉盈剛被弟弟摘掉口里的毛巾,就尖利地大喊:“人呢!都給我滾進來!”
四個黑衣手下這會兒都在外頭,聽到聲音全沖進來。
李微意緊緊依偎著張靜禪,低聲說:“我擋著,你趕緊跑,許異不會傷我?!睆堨o禪卻說:“別怕?!彼B腳跟都沒挪動一步。
門口,張鳳鳴和程川隔著兩步站著,沒有進屋,卻把屋內情形看得一清二楚。
張鳳鳴皺緊眉頭:“老程,是我漏掉了什么,還是他們發瘋了?怎么張靜禪和劉盈搞到一起,許異和李微意成了苦命鴛鴦?”
程川按住他的肩頭:“我們看不明白,就別摻和?!?
張鳳鳴又說了聲:“搞得真像許異和張靜禪身份互換了一樣?!彼@然自己也覺得不可能,又“嗤”了一聲。
程川愣了一下,定定望著屋內的人。低頭,揉了揉太陽穴。
不遠處突然傳來動靜,聽著有好幾個人跑過來,腳步聲十分矯健敏捷。兩人都是一驚,程川一拉張鳳鳴,兩人躲進黑暗里。
體育館內。
劉盈指著張靜禪吼道:“打死他!”手下們都是一愣,劉盈:“打死!我弟弟背叛了大家!”手下們這才圍上去。
張靜禪卻大喊一聲:“出來!”
三道敏捷如豹的背影撲進來,正是鐘毅和兩個戰友。原來他們早就潛入小學,聽到不對,立刻現身。特種兵的素質,連丁沉墨這樣的警察都沒發覺。
然而屋里四人是劉盈手下最強壯的精銳,也都是保鏢出身,身手不凡,一時間兩伙人難分勝負
。
許異和劉盈轉身就跑,張靜禪松開李微意的手:“你跟著鐘毅。”他拔腿追上去。
李微意沒聽,跟著他跑出去。
劉盈穿著高跟鞋,之前又被綁了很久,剛跑出去沒幾步,摔到在崎嶇不平的土路上。就這么一耽誤,張靜禪已攆上來。許異拉起劉盈往前一推:“上船!別回頭!”劉盈眼淚飚出來,蹬掉高跟鞋,沿著一旁的土路赤著腳往江邊跑下去。
江邊,不知何時多了一艘黑漆漆的機動船。
許異和張靜禪扭打成一團。
地勢忽高忽低,巖石裸露,泥土濕滑,兩人各吃了對方幾拳,很快都摔倒在地,還是不肯放開彼此,沿著土坡滾了又滾,漸漸滾到了懸崖邊。
李微意撿了根木棍,一直追著兩人,淚水模糊了她的眼睛,可他們打得難分難舍,她根本找不到空檔下手。而當她看到兩人逼近懸崖,剎那間仿佛看到了宿命。
她大吼道:“不要過去!不要過去!張靜禪不要過去!”
原本被張靜禪壓制在身下的許異,突然笑出了聲,他從后腰西裝下抽出手槍,對著張靜禪的腹部就是一槍。張靜禪的身形一滯。
李微意:“不——”
槍響的同時。
丁沉墨神色大變,抓起對講機:“一隊二隊,行動!抓捕所有人,我重復一遍,抓捕體育館附近的所有人!”
數輛警車,同時鳴笛,從四面八方向小學包抄而來。
然而有一輛車,比丁沉墨的車更快,從路口沖出來,搶先撞開小學的停車閘,飛馳而上。
丁沉墨看到駕駛座上的黎允墨,肺都要氣出來了??绍嚿喜还庥欣柙誓尤贿€看到了張墨耘和黎金雄,和兩個保鏢。
“他們干什么!”丁沉墨怒吼道,“這是他們該來的地方嗎?瘋了!這家人都瘋了!”
然而攔不住了,在張墨耘這匹想要見到兒子的老狼的發狠指揮下,黎允墨把車開得飛起,頃刻間已鏟到體育館門口。
張墨耘眼睛都紅了。自從身居高位,財富加身,他有多少年,沒親手拿著刀子棒子去砍人?
第136章
最終改寫(2)
可那里頭困著的,是他張墨耘的兒子,是那個一次次冒著生命危險撞車、循環,哪怕一身反骨,卻總是會再次出現在他眼前的兒子。
是他那個被人逼到絕境,還要冒險撞到父親懷里,親口示警的傻兒子。
他們穿越過來的第一天,下午丁沉墨來電話,最后兩句,就漏了風。
丁沉墨說:“你待會兒下樓去轉轉,有人想見你。外圍的人我會暫時調開?!?
張墨耘沒問是誰,丁沉墨又說:“這次說不定也有互換?!?
……
后來,張墨耘手里多了張紙條,上頭赫然是兒子的字跡。
晚上,那個“張靜禪”給他和吳馨慧端來酒杯時,他當然不會喝,立刻掩了門,小聲給丁沉墨打電話。丁沉墨卻叫他將計就計。
“你兒子的主意,讓你們倆先避開整件事,他說你不能再死了,說你要是總覺得逃不脫命運,這次就聽他的徹底躲了。當然也能讓那人放松警惕。現在那人頂著你兒子的身份,不能抓,不能打,逼急了說不定和你魚死網破。老張,呵呵,你不見得玩得過這個白撿的兒子?!?
張墨耘憋屈得只想罵娘,但還是決定聽兒子的話。
但是張墨耘在醫院呆了整整兩天,今天傍晚看到魂不守舍的黎允墨,更加心焦,逼問了幾句,黎允墨就開始抹眼淚:“禪哥今晚要冒險,不帶我,只帶鐘毅,嫌我沒用……”
張墨耘看向他旁邊的黎金雄:“老兄弟,什么事都讓我兒子一個人擔了,合適嗎?”
黎金雄早憋了一肚子烈火,頃刻明白他的意思,站起來:“干!”
張墨耘親自打電話給鐘毅,鐘毅倒也沒瞞,全招了,又承諾:“阿禪全盤都有安排,每個細節他都推敲過了,連時間都算了一次又一次。我也會暗中保護,這次絕不會讓他們出事?!?
結果包工頭出身的老父親還是帶著老伙計親自殺到了。
……
懸崖邊。
李微意舉起木棒朝許異頭頂砸去,被他一把奪過,丟下懸崖。她又撲過去抱住他持槍的手臂,他吼道:“退開!你不要命了!”
李微意被他甩開摔倒在地,還要再阻止,許
異卻已抬起槍口,對準張靜禪的頭顱。
張靜禪已被逼到懸崖邊,左手捂著流血的肚子,面無人色。
李微意不敢再動,哭道:“求你,許異,不要開槍!別殺他!”她下意識回頭,站在這里,越過體育館屋頂,依然可以望見學校里那面高高的鐘,11點58分33秒。
許異察覺到她的目光,也飛快回了一下頭,又低頭看了手表,說:“這一局啊,這輩子,不,這么多輩子,總算是我贏了。還有1分28秒,張靜禪,我只要在這1分多鐘里殺了你,你會立刻死,我們就換不回去。跳吧,張靜禪,我不想當著她的面開槍殺你。還有1分20秒。”
張靜禪站著沒動,許異手起槍響,又是一槍,打在他的大腿,張靜禪身子一歪,差點沒站住。
李微意哭道:“你為什么一定要殺他!為什么!”她抓住他的腳踝,柔軟的手,仿佛攥住了他的靈魂。
許異仰起脖子,喉結滾動:“因為你說得對,我想重新做回那樣的人,我是人中龍鳳,一生順遂。跳!”
李微意又回頭看了眼鐘,還有1分5秒。
張靜禪已滿身是血,即使不跳,也已奄奄一息,但是還頑強地站立著。忽而他也笑了,那張臉在夜色里,沉靜英俊得宛如初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