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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沉墨清了清嗓子,嚴肅地說:“四個綁匪起了內訌,其中一個領頭的,開槍殺死其他三個,最后他與警方槍戰時中了流彈。他們確實與鐘毅有仇,不過都是好幾年前的事了。監控只拍到他們逃亡中途去過江邊,把一個人丟到江里,衣著身形都和李微意極其相似。加上他們打給警察的匿名電話,也承認了這一點。”
張靜禪抬起眼皮,笑容譏諷:“你信?”
丁沉墨被他這態度堵了一下,沒好氣地說:“警方查案講證據。暫時看來,除了復仇,這伙人沒有其他動機。但是這起案子已經被定性為重大惡劣刑事案件,一定會深入調查,查得一清二楚。”
張靜禪又問:“四個歹徒死之前,除了江邊,監控還拍到他們去過哪里?”
雖然覺得這小子態度強硬得過了頭,丁沉墨還是忍不住贊許地看著他,說:“問題就在這里,他們在警方布控前,穿行過一條非常繁華的街道,并且進入過幾段沒有監控的小路。那段時間車流量太大,我們無法判斷他們是否與人接過頭,有沒有同伙。”
張靜禪單手撐在墻壁上,低頭沉思了一會兒,說:“老丁,一切都太刻意,太巧合,線索斷得太完美。”
丁沉墨立刻說:“我當年就說你小子腦瓜子好適合考警校……”他說到一半住了嘴。
張靜禪看他一眼。
丁沉墨:“當我沒說,
當我不知道。”
“我知道幕后主使是誰。”
“誰?”
“沐宸集團董事長許異。”
丁沉墨瞪大眼:“這話不能亂說,許異是全市數一數二的企業家,干嘛要買兇殺人,綁走李微意?”
張靜禪冷笑:“我已經查出,他是劉盈的親弟弟,很可能就是當年縱火案和把我撞成植物人的主謀。李微意不是已經給了你一份證據?只要經偵大隊順藤摸瓜,查清當年資金流向,我不信他是清白的。”頓了頓,他又說:“許異追了李微意八年,一直沒得手。”
丁沉墨這下被震住了。他不僅是刑警,還是個兼職編劇,瞬間腦補了愛恨交織強取豪奪的一出完整大戲。若許異真是幕后主謀,既恨李微意交出證據與自己作對,又多年愛而不得。以他在全省的人脈、手段和能力,買通幾個被通緝的死刑犯,干下這一票無頭公案,是有可能的。
但丁沉墨還是恪守著刑警的本能,搖頭說:“這些都是你的推測,沒有證據。不過我會立刻告訴丁雄偉。你放心,我老弟手下的人很厲害,如果真是許異做的,或早或晚,他們都會查出來!”
“或早或晚?來不及了!”張靜禪看著他,“李微意在他手里多呆一分鐘我都……”他頓住不說了。
丁沉墨沉默不語。
“老丁。”張靜禪說,“你難道不覺得,這樣的手段,非常熟悉嗎?當年我被撞成植物人,也是那么巧有個工人,在我們拿到證據即將離開的那一刻,喝醉酒突然出現,誤操作吊車,頂了罪;縱火案也是,我媽的初戀情人,那么巧在那段時間頻繁出現,燒死我全家連他自己也燒死,你們警方連抓兇手都省了。這是他慣用的手法,拿錢買命,殺人滅口,滴水不漏。”
這下丁沉墨說不出話來了。
張靜禪冷冷盯著他,最后丟了把刀子:“你也一樣,你本該死在2014年8月,那時候你咬著我爸意外死亡的案子不放,最后你在一條山路上
因為不明原因超速翻車,摔下懸崖死了。”
丁沉墨張大嘴,動了動嘴唇。
張靜禪很冷地笑了一聲,說:“所以你還要等警方的調查結果嗎?你是想看微意多受幾天甚至幾個月的折磨?還是想看我和他同歸于盡?”
丁沉墨:“……”
怎么說著說著,就好像他這個已經退休的老家伙要是不幫忙,就成了逼死他們小兩口的千古罪人?
丁沉墨一跺腳,說:“你這小子,老子是唯物論者,那些話以后可別說了。怕了你了,等著!我去找二弟想辦法。”
——
密室里既沒有鐘,也沒有窗。李微意不知道現在幾點了,但她感覺應該已是深夜。
許異走后,她呆呆地坐了一會兒,深吸一口氣站起,擦掉眼角的淚,開始一寸寸仔細看這間密室。
大概十幾分鐘后,她確定:沒有安裝攝像頭。這里大抵是許異最隱秘的地方,所以反而不會安裝任何攝像監視工具。
也就是說,他看不到她在這里的舉動。
他篤定她不可能逃出去,這里也不會有任何她可以利用的銳器工具。他是極細致的人,不會有遺漏。
過了一會兒,她站在那張書桌旁,抬頭望著天花板上的空調出風口,長約80公分,寬約30公分。以她的身材,勉強能擠進去。可她從沒爬過這種管道,也不清楚里面的構造。能通到外頭嗎?她會不會卡在半路?外頭會不會是高墻她根本跳不下去?
李微意頭疼地抓了抓頭發,決定先放棄這種不靠譜的冒險舉動。她又跑到門口聽了聽,沒有動靜,她回頭又望了望那個保險柜,走過去,蹲下。
許異精心修筑的隱秘密室的保險柜里,會藏著什么?
李微意擰了一下旋轉按鈕,顯示屏亮起,提示輸入八位數字密碼。
李微意愣愣地望了一會兒。
許異對于上一世,只有模糊的片段記憶。但是她幾乎記得全部。
如果輸錯,會不會發出警報?
她猶豫地舉起手指,又猶豫地放下。
第110章
甕中愛人(2)
敲門聲響起時,李微意已坐在書桌前,拿了本插畫集在看。
許異推門進來,手里端著個餐盤,香氣撲鼻,李微意才察覺饑腸轆轆。
看到她在看書,許異笑了,說:“這本畫集很難買,我就知道你會喜歡。”
李微意沒理他。
他也不在意,放下餐盤,把她手里的書收走,說:“先吃東西,你還沒吃晚飯。”
李微意掃了一眼,三道她喜歡的小菜,一碗白米飯,還有一碗燕窩。她拿起筷子,默默地吃。
許異拉了把椅子,坐在旁邊。他已換掉了嚴肅的黑西裝,穿著深藍色毛衣,露出襯衣領子,下身是休閑長褲,更襯得膚色很白,容顏清朗。
李微意吃多久,他就沉默地看多久。
過了一會兒,李微意頂不住了,轉頭說:“干嘛一直看我?”
許異的拇指和食指摸著下頜,笑了,說:“我覺得很滿足。”xs74w
只是看著你一直在我身邊,就覺得很滿足。
李微意咬咬唇,不吭聲了,埋頭繼續吃。可越吃越沒胃口,難以再下咽。她想,他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他可以這樣卑微平靜地愛一個人,可他的心,又比誰都黑。
李微意放下筷子,許異問:“飽了?燕窩還沒喝。”
李微意現在看到燕窩,想到保姆劉姐,就煩,答:“不喝了,飽了。”
許異站起來,走近,李微意渾身一繃,他卻只是拿起那碗她嫌棄的燕窩,一飲而盡,放下碗,拿紙擦了擦嘴,說:“以前你每次吃燕窩總是很高興……沒事,你吃不下的,我吃。”
他的語氣里透著明顯的溺愛,李微意像沒聽到似的,問道:“你為什么要做那些事?以你的能力,即使當年不從福銘撈錢,假以時日,也能建立自己的商業集團。為什么?”
許異和她隔著一張書桌坐著,長腿交疊,雙手搭在膝蓋上,姿態從容沉靜。
是啊,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的,為什么會一腳踏進那條并不光彩的路,從此哪怕半生輝煌,底下都藏著黑暗的底色呢?
許異笑了笑。
大概,是從姐姐劉盈的求救開始吧。
但也許,是本性使然。有沒有劉盈,
他只怕也抵不住誘惑,違背不了本能,走更快更險更崎嶇的那條直上青云的路。
那時候他才22歲,大學剛畢業,但已創業兩年,也是走了些擦邊球的路子,賺了一大筆錢。人人都覺得他是個溫文柔和的人,卻不知他天性喜歡冒險,不喜歡走墨守成規的平安路。畢竟有100%的利潤,資本就會不計一切鋌而走險。
那時他還沒找準下一步的方向,曾經賺錢的路子不能再走。劉盈在一個深夜,找到弟弟哭訴:“我不知道怎么辦了!張老板可能要發現我們做的手腳了!他是個特別狠的人,一定會送我們進監獄,甚至讓人整死我們……從瀾,你人聰明,比姐姐聰明多了,幫姐姐想想辦法,接下來要怎么辦?”
許異這才知道,姐姐把自己的生活,過成了什么糟糕的樣子。她玩弄男人,男人也玩弄她。她卻是個不甘于當玩物的女人,反過來利用他們,錢權色的網在福銘內部隱秘交織,讓她和他們成了一條繩上的螞蚱。
起初,劉盈是被騙的。程川明明有老婆,卻謊稱單身,他出手闊綽,又是本市最牛企業的高管,劉盈很快就跟他上床。好了半年后,劉盈才知道自己是情婦,惡狠狠地要找程川鬧,最后程川給的補償,就是把她弄進福銘當營銷總監。
劉盈本身在營銷和人際關系上就有幾分才華,學歷也漂亮,營銷總監的位置就此坐穩。
很快,張鳳鳴也看上了劉盈。也不知是張鳳鳴使手段,還是程川順水人情,還是劉盈也愿意再找個大靠山,她和張鳳鳴也變得不清不楚。
兩個男人都把劉盈當自己的禁~臠,劉盈卻不是省油的燈,在察覺程川偷偷在福瑞達子公司撈錢后,劉盈要求自己必須也占一份。撈得多了,盤子大了,就需要更多的掩飾。這時候,擔任采購老總、又是劉盈姘~頭的張鳳鳴,顯然成為最佳選擇。xs74w
三人畸形卻穩固的錢色關系,就這么維持下來。
只是這伙人的手段又不夠高明,才干了一年,撈了幾百萬,已走漏風聲,岌岌可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