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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世的張靜禪,在2022年1月13日醒來,面對那個“他”對李微意8年來復雜而堅定的感情,又會做何選擇?
張靜禪那個倔性子,還會有別的選擇嗎?
不,他不會有。
直到這一刻,李微意才明白,為什么上一世的那一天,當她成為許異女友,跑到他的辦公室,他會用那樣的眼神望著她,沉默、隱忍、不可觸碰。為什么他會問“這些年”她過得怎么樣。為什么他會吻得那么兇狠,就像是來討債的。
因為他就是來討債的,替那個從少年等成青年的自己討債。
因為他在醒來的那一天,同樣也舍不得那份8年的情感,心甘情愿地被“他”覆蓋。從那一天起,他對她的感情,已經不一樣了。
李微意捂住嘴,哭出了聲音。
她一直以為,那一次的穿越,只是一瞬間。
現在才知道,他已等了整整八年。
李微意趴在床邊,把臉埋在他的手掌里,不知過了多久。
直至有人敲門。
她坐直了,拿濕巾擦了擦臉,轉頭說:“進來。”
一身黑色大衣的許異推開門,眸色沉亮地望著她。
第96章
他的墻頭(1)
這一世的許異,望著比之前數世,還要溫和寧靜。黑色大衣黑色鬢發,襯得他的臉在燈下有著玉一般的光澤。他望她一眼,脫下大衣,折在臂彎里,露出里面暗藍色的毛衣,更顯肩闊腰細,氣質溫潤。
“這么望著我做什么?”許異拉了把椅子坐下,“不過幾天沒見。”
“沒想到你會這么早來。”李微意答。
和上一世一樣,這位此刻隨意坐在狹窄房間簡陋椅子里的商業大佬,依然是李微意堅定不移的追求者,甚至不惜頻頻來探望張靜禪以制造偶遇。
上一世他愛她,李微意理解。可這一世,李微意在17歲就表明了對張靜禪的心跡,與許異更無那些細水長流的相處和情誼。
所以她想,或許是男人的勝負欲和征服欲作祟。只是她望著眼前的許異,還有他看她的眼神,會有一種他就是上輩子那個人的錯覺。
但這不可能。
那個許異同樣逃不脫覆蓋,他已經不存在了。
兩人都靜了一會兒,許異問:“他怎么樣?”
“老樣子。”
“我今天正好在附近談個項目,看著今天天氣好,想著你應該會來,就過來看看。”
李微意沒說話,拒絕的話這些年已經說過太多遍,再說也沒什么意義。
“你不介意的話,我要先給他喂雞湯了。”李微意笑笑說,“不然冷了,今天早上剛燉好的。”
許異望著她打開背包,取出保溫桶;望著她倒出一小碗,用同一把勺嘗了溫度,然后坐在張靜禪面前,一手拿著碗,一手拿著勺和紙巾,仔仔細細給張靜禪喂。這時候李微意通常當別人都不存在,一邊喂,一邊和張靜禪說話:“是不是很好喝,現在喝一碗,中午吃飯再喝一碗。我不喝,我要減肥。不過等你好了,也要鍛煉身體,把腹肌鍛煉回來……”
許異靠在椅子里,隔著一米多遠,就這么靜靜看著。
喂好雞湯,李微意替張靜禪擦好臉,收拾碗勺去了洗手間,打了點洗潔精拿抹布清洗
。
剛把碗勺洗好放在旁邊臺子上,低頭洗手,一個高大的身影閃進窄逼的洗手間,從背后輕輕將她摟進懷里。
許異低下頭,卻也不敢摟得太緊,低聲問:“八年了,我真的就比不過一個植物人?”
李微意笑笑,甩干凈手里的水,輕輕把他推開,走回客廳說:“你很好很好的,相貌好,脾氣好,能力強,又有強,比他強多了。哪像他,脾氣大得翻天,人還茶里茶氣,在感情上也不太講道理。”
她在床邊坐下,捏了捏床上人的臉,說:“可我就是喜歡他,一天看不到他我就吃不下飯,得不到他我徹夜難眠。他要是那天突然死了我就去跳河;要是醒了我馬上逼他結婚。你看,感情的事就是這么莫名其妙。我和你,沒可能的。”
室內徹底陷入寂靜。
李微意卻想起上一次穿越回2014,張靜禪手把手教她發短信拒絕許異。她想自己現在拒絕人嘴這么毒,都是跟他學的。
他哪怕只是躺在她身邊,都是她的金鐘罩鐵布衫。
只是許異并沒有被氣得失態或者干脆離開,他慢慢吐了口氣,重新在她身旁坐下,說:“你現在往我的心上插刀都不需要打草稿,隨手就插滿。”
李微意笑笑:“大概是熟能生巧。”
然而許異的心胸氣度向來不同常人,還是不生氣,反而溫和地問:“錢還湊手嗎?”
李微意答:“餓不死。”
許異關切地望著她,欲言又止,李微意看懂了,說:“別,他的花銷,我和黎允墨還能負擔,你就別出錢了。不然他醒了要生氣的,心眼可小了。”
這下許異總算被氣到了,偏頭望著一旁,李微意聽著他略粗的呼吸聲,到底有些良心不安,狀似隨意地問:“你最近忙不忙?”
“忙!”他只答了一個字。
李微意也不吭聲了,只望著床上沉睡的張靜禪。
過了一會兒,許異自己把臉轉回來,語氣已恢復正常:“剛買了兩塊新的地皮,要修產業園,最近是
會忙一點。”
李微意豎起大拇指:“牛。”
許異看著她的眼睛,眼里閃過一點似明似暗的笑:“有什么牛的?我就算把半個湘城買了,也換不來你跟我吃一頓飯。”
李微意搖頭:“許總,不要鉆牛角尖,天涯何處無芳草。”
許異答:“彼此彼此。他要是一直不醒,你怎么辦?你今年已經25了。”
李微意還真的想了想,答:“那我可能會想辦法要個孩子,就看他行不行了。不過據我觀察,他可以的。”
許異怎么也沒想到,她的打算是這個,言語還如此露骨,他一口氣堵在胸口,實在是聊不下去了,拿起大衣,只丟下句:“你今天是存心氣我。”拉開門走了。
李微意回頭望著被他摔上的大門,終于把這尊大佛氣走了。她這次回來,前路撲朔迷離,既險且難,若張靜禪一直不醒,她甚至不知道該怎么辦。所以,她實在沒有心思再去應付一個虎視眈眈的許異。
只不過,真把人氣走,她心里又有點過意不去。上輩子是戀人,這輩子算得上是很熟的朋友。不論別的,兩人相處一直很愉快,很合得來。這一世2014年之后,還發生了一些事,福銘分崩離析,死了更多的人,但是樁樁件件,最后都和許異沒關系。所以李微意也希望他能一直好好的,就像最初那世,做那個高枕無憂的董事長,不要再被動蕩的時間線波及了。
正盯著門口想得出神,突然間放在床邊的左手,被幾根冰涼的手指握住。
李微意渾身一抖,連脖子上的汗毛都豎起來了。只聽到一道熟悉無比卻十分沙啞的嗓音問道:“魂兒被人勾走了?”
李微意回過頭,張靜禪正一只手撐著床,另一只手抓著床頭欄桿,慢慢坐起來。她呆呆地盯著他不動。
于張靜禪而言,感覺就像是睡了一覺。睡著前,腦袋被吊車撞了一下。現在醒了,已不覺得痛。只是腦子里空空的,好像經歷過很多事,卻什么也記不起來。
第97章
他的墻頭(2)
他抬頭望著李微意,問:“這是哪里?怎么回事?”
話音未落,李微意像一只雛鳥般撲過來,緊緊抱住他的腰,臉也埋在他胸口。
張靜禪一怔,低頭看著懷里人,問:“怎么了?”
李微意心里酸得不行,眼淚汪汪地答:“你當了八年植物人。”
張靜禪一愣,嘆了口氣,又摸摸她的頭說:“沒什么,睡一覺就過來了。”
他的話李微意明白,原本每次穿越,八年一瞬,迭代覆蓋,的確就跟睡一覺差不多。可此刻的李微意,已全盤接受這一世“李微意”的所有情感和記憶,她就像真真切切等了八年,多少委屈和愛意,卻說不出口。
現在李微意總算明白當日張靜禪面對她的憋屈心情了,她都擱這兒愛得感天動地了,他卻只是睡了個懶覺。
李微意好氣,用力在他胸口蹭了蹭鼻涕和眼淚。可下意識竟不想讓他知道,自己做了和他一樣的癡情傻事。她直起身子,若無其事地說:“那我不是怕你一直不醒嗎?我一
個人,后面怎么搞定?”
張靜禪一手握著她的肩,看著她紅紅的眼睛和鼻尖,用食指關節輕輕一刮她的鼻梁,問:“這么離不得我?”
這人,又開始了。李微意扭過頭去,不讓他碰。
卻聽到他又淡淡開口:“我看也不見得。眼睛還沒睜開,就聽到有人在挖墻角。八年植物人的墻頭,也不知道被挖松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