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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靜禪說:“不用,我喝完就走?!?
李微意:“哦……”
李微意低頭看著床單,手指畫了幾個圈,只好沒話找話:“你房間冷不冷?”
張靜禪一只手搭在腿上,另一只手擱在小茶幾上,那么局促簡陋的椅子,也被他坐出了幾分大開大闔的氣勢。
然后他答:“很冷?!?
李微意突然不知道怎么接話了。她覺得自從張靜禪這家伙撕破臉強吻她三遍之后,堂堂總裁,就已經不太要臉了。
兩人都安靜了一會兒,張靜禪說:“你……”李微意的手機鈴聲突然響起,然而怕什么來什么,屏幕上“許異”兩個字再次躍入兩人眼簾。
李微意不想接,可她知道這樣對許異不公平,他什么都不知道。
她抬頭看了眼張靜禪,巴望他能善解人意地回避,免得尷尬。誰知張靜禪就在這時,端起茶杯,慢慢喝著,仿佛手里的這杯白開水是上品龍井。李微意望著他微彎的脖頸,覺得這人把“充耳不聞”四個字演繹得相當到位。
李微意還是硬著頭皮開口:“要不……你先回房間?”
電話鈴一直在響。
張靜禪手指扣著茶杯,沒看她,盯著手里的水,慢慢地說:“李微意,我的水……還沒喝完。”
李微意閉了嘴。
她無論如何不想再按下“接聽”二字,再次面對修羅場。電話鈴聲響了很久很久,終于沉寂。
李微意嘆了口氣,說:“滿意了嗎?”
張靜禪根本不答,穩穩當當坐著,又喝了三杯,確認電話不會再響起,他站起來,說:“走了?!?
李微意又氣又笑,望著他道貌岸然地離開。
她躺回床上,望著手機上幾個未接來電,心情十分復雜,最后干脆把手機丟開
。
——
許異開車抵達旅館門口,是凌晨兩點多。
夜深人靜,整條街上連只狗都沒有。他沒有立刻下車,而是靠著抽了一支煙,才去敲旅館的門。
旅館值班是個年輕姑娘,早已呼呼大睡,被人吵醒,本來很生氣,一看到門口的許異,愣了一下。
來人一身駝灰色羊絨大衣,西裝筆挺,斯文俊秀,眉眼溫煦。門口停的是一輛寶馬X7。
值班姑娘嗓音都客氣了幾分:“老板,大半夜的,有什么事?”
許異微笑:“我能不能進去說?”
值班姑娘連忙把他引導門廳的舊沙發上,還用一次性紙杯給他倒了熱水,許異雙手接過:“多謝。急著來,是想跟你打聽兩個人?!?
姑娘愣了一下。
許異溫溫和和繼續說:“一男一女,他們是昨天晚上10點多到的,這是女的照片。”他拿出手機上的自己和李微意的合影,給她看了,又問:“能不能告訴我,他們住哪個房間?”
姑娘為難:“這個……我們不好說的?!?
許異說:“沒事的?!碧统鲥X夾,隨手抽了一疊,塞在她手里,問:“他們開了幾間房?”
姑娘看了眼手里的錢,垂頭答:“兩間?!?
許異笑了,又抽了一疊更厚的錢,加上去,低聲說:“是我晚到了,我女朋友房間應該開兩張卡,她忘了跟你說,另一張門卡給我吧?!?
第73章
她的覆蓋(1)
這一夜李微意睡得并不好。
她時而聽到些動靜,有人在不遠處走動;時而夢見許異坐在床頭,撫摸她的臉,兩人還說了幾句話,和平時那樣;時而夢見張靜禪,他站在廢墟般的小別墅里,背影孤獨,而她剛想伸手擁抱,一看,發現自己又長出男人的大手大腳,甚至還長了胡子,程睿妍不知從哪里冒出來,按著她強行深入法式舌吻,就像張靜禪對她做的那樣……
李微意在夢里爆了粗口。
次日一早,李微意黑著眼圈醒來,望著窗外的天光,還是滿心操蛋與擺爛的沖動。
敲門聲響。
李微意開門,張靜禪穿著黑色大衣,里頭是黑色毛衣,一身黑,卻更顯清貴冷峻。他看她一眼:“好了嗎?”
李微意點頭,拿起昨天匆匆帶來的小背包,跟著他出門。
兩人到了旅館餐廳,其實就是個三十多平的房間。大概是因為生意不好,里頭居然一個人也沒有,連服務員都不在。幾張空桌子,幾個餐盤,放著有水煮蛋、玉米和一盤看起來不太熱的青菜。旁邊還有一個米粉檔口,鍋倒是熱著的,干米粉和肉哨也有,就是沒人煮。
李微意在這間房里外找了一圈,也沒找到服務員,問張靜禪:“怎么辦?”
張靜禪脫了大衣搭在椅背上,把袖子挽到手肘,說:“自己煮,吃完就走?!彼叩剿堫^下沖洗雙手,李微意跟過去,感覺很新鮮,不過她還是真心實意地問:“你行不行啊,張總?”
張靜禪動作一頓。
李微意立刻反應過來說錯話了。
男人啊。
他繼續仔細洗手,頭也不抬地答:“行不行你試試就知道?!?
李微意臉一紅,悶不做聲,只看著他接下里的動作。
一室寂靜,空氣清涼,陽光錯落,只有鍋口,水汽杳杳蒸騰。李微意吃過很多次粉,從未認真看過下粉的人。
張靜禪握住木漏勺,夾了一大筷子米粉放進去,單手拿著在熱水里輕輕震蕩。他垂
著眸,另一只手撐在案臺上,背微微弓著,仿佛手下撐著的是昔日的老板桌。
細細的塵埃,在兩人間的一縷光線里飛舞。
兩人誰也沒說話,誰也沒看對方,都盯著漏勺里的米粉。
過了一兩分鐘,張靜禪把米粉倒到碗里,澆上鹵子,單手遞到她面前。
李微意還是盯著米粉,雙手去接:“謝謝。”誰知張靜禪手一偏,她接了個空,詫異抬頭,卻正好對上他的眼睛,一片微光與水汽中,那雙眼湛黑幽深無比。李微意感覺到心臟某處顫了一下,從他手里奪過米粉,轉身就走。
她找了張空桌坐下,拿了兩雙一次性筷子,埋頭開始吃。過了一會兒,張靜禪端著另一碗粉過來,李微意不抬頭,把筷子遞過去。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張靜禪接筷子時,指腹輕輕擦過她的手指,她閃電般縮了回來。
她覺得自己快要受不了了,這人有完沒完?有完沒完?然而她在心中控訴很久,卻連頭都沒敢朝他抬起過半點。
“好吃嗎?”張靜禪問。
其實一般。李微意答:“還不錯?!?
“第一次下廚?!彼f,“你要喜歡吃,以后我再做?!?
李微意沒吭聲,吃了幾口,終于沒忍住,腳在桌下踢了他幾下,說:“張靜禪你真是夠了,不要再茶了,這段時間我保證老老實實在你眼皮子底下呆著,潔身自好行不行?”
對面的人,終于很輕地笑了一聲,不再說話,低頭吃粉。
李微意吃著吃著,自己也翹起嘴角笑了。
這兩天縈繞在兩人之間那滯澀壓抑的氣氛,無形間卻消散了不少。
兩人吃完粉走出餐廳,就見一個人站在樹下抽煙,旁邊停了臺李微意熟悉無比的寶馬。
寶馬正對著餐廳大開的窗戶,里頭的情形一覽無遺。
李微意一呆,只覺得天靈蓋都開始發麻。她不知道許異來了多久,更不知道自己剛才和張靜禪相處的一幕幕,他是否都看到了。
張靜禪也看到
了許異,他掃了眼李微意,發現她的臉瞬間漲紅,神色驚惶。張靜禪立刻上前一步,幾乎是貼著她站立,令她在他的一臂之內,然后抬頭看著許異。
許異摁滅煙頭丟掉,大步走過來,只看著李微意,仿佛旁邊沒張靜禪這個人。他的臉上如往常般平靜溫和,笑著說:“小意,臉怎么這么紅?我知道你來了辰市,不放心,過來接你。吃好了吧?跟我上車?!?
李微意立刻明白——他看到了她和張靜禪的相處。
這些年下來,她非常了解他,這人心思深沉,不動聲色,總是一臉溫和笑意,極少發火??烧姘l起火來,全集團的高管都戰戰兢兢。他現在這個樣子,一定是情緒壓抑到了極點,李微意直覺要遭。
她沉默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