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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發前,他已跟蹤李氏父母幾天,他一向知道他們心軟,本來是想磨磨他們,賣慘不行就威逼利誘,想讓他們說服李曉意回心轉意。
8號晚上,他跟著李忠衡,跟著跟著,漸漸看出不對勁。周志浩經常買彩票,時常做一夜暴富的夢。當他看到老實巴交的李忠衡站在彩票站門口,望著墻上的中獎號碼,滿臉通紅,再看李忠衡偷偷跑到無人處,從腰包里掏出一張彩票,珍而重之地看了又看,周志浩的眼睛都紅了。
他把李忠衡攔在去汽車站的小路上。
本來他是想把彩票騙過來,到了他手里,誰能說清是誰的。誰知李忠衡謹慎得很,硬是不肯拿出來,敷衍他想要走。
一邊是爛泥
一樣的周家,一邊是巨款加心上人,周志浩一想到拿到這筆錢,足夠自己用半輩子——他可沒想過去拯救周家的困境——再想為了這筆錢,李家肯定也要低頭讓李曉意跟他和好。他再也按捺不住,像是被一團瘋狂的烈火點燃驅使著,從背后靠近,一板磚拍在李忠衡頭頂。
之后和丁沉墨的推測一樣,他砸暈了人,搶到彩票,卻走投無路,靈光一閃,先是把李忠衡藏在三姐飯店的柴房里。
但天一亮,三姐和姐夫來了,這事就瞞不住,周志浩不想給他們分錢。他也動過殺心,在院子里挖了坑,可到底還殘留著人性,想著李老頭一直對他不錯,殺掉活生生的人,他下不了手。
后來他就把李忠衡背到了隔壁荒廢的院子里。
李忠衡身上那些傷口,都是他捅的,不熟練,雜亂,不致命,想殺人,又下不了狠手,反反復復。但是時間如果拖久了,李忠衡必定會因為失血和感染而死。
……
等待周志浩的,將是法律最公正嚴明的懲罰。他這輩子,都不可能再有機會染指李曉意。
至于那筆錢,已被他揮霍掉將近百萬,買名牌,買寶石,買手機,買車,在湘城花天酒地揮金如土。能追回的,能變賣的,丁沉墨都說會幫忙弄回來。
可李家人全無歡愉之色。比起發一筆橫財,她們更心痛的,是李忠衡實實在在受的傷吃的苦。倒是李忠衡晚上醒來后,聽說支付完手術醫療和康復費用后,錢還能剩下一大半,咧嘴笑了,說:“老天爺還算有眼,我這苦沒白吃?!?
聽說是李微意和張靜禪,帶著警察找到自己,還幫忙抓住周志浩,李忠衡握住小伙子李微意的手,虛弱地說:“阿禪,大恩不言謝,我厚著臉皮,只要你愿意,以后就把李家當自己家,把我們當你……最親的人?!?
李微意熱淚盈眶,撲在他的病床上:“爸!媽!姐——”
饒是李家人對她感
激不盡,此刻也齊齊一呆。
李微意已握住李忠衡的手,把一張俊臉靠上去,蹭了蹭,搞得李忠衡感動又好笑。
鐘毅突然看了眼李曉意,眼神意味不明。李曉意臉一紅,啐了一口,也不知在啐什么。
張靜禪等李微意撒嬌撒夠了,才抓住她后背衣服,用力把她拖回身邊,說:“她這個人比較感性,喜歡跟著我喊,你們別多想?!?
這話一出,爸爸媽媽姐姐姐夫全都望著他。唯有姐夫的眼神暗含羨慕。
張靜禪也意識到剛才的話沒過腦子,約莫是李家人的氣氛太柔軟黏糊,令他的腦子也轉得慢了。他的臉極難得的微微一紅,說:“行了,你們好好休息,我先送她回去?!?
李母說:“你也受了傷,送完阿禪直接回家吧,這里有我和你姐看著,不要緊?!?
張靜禪點頭,拉著依依不舍的李微意走人。
兩人剛走出病房,迎面就見一群人浩浩蕩蕩走來,為首的正是張墨耘和吳馨慧。后頭跟著許異,還有張鳳鳴、程川、黎金雄等集團一干高層——可以說幾乎大半個福銘集團的領導班子都來了,醫院院長、副院長全都在旁陪同。
雙方打了個照面,都是一愣,吳馨慧紅著眼沖過來,抓住李微意的手:“兒子,沒事吧?聽說你幫警察抓殺人犯,你、你膽子怎么這么大呢?不要命了?把媽媽嚇死了,嗚嗚嗚……”
李微意掃了眼張靜禪,連忙抱住她:“媽,我沒事,沒事,你看我強壯又敏捷,只有我揍壞人的份兒!”
吳馨慧:“胡說!警察打電話都說你被人狠狠打了一頓?!?
李微意:“……”
一干高層都笑了,張墨耘定定望著兒子,原本凝重的臉上也浮現笑意。吳馨慧拉著李微意的手,走到張墨耘跟前。
張墨耘沒想到,會有這么一天,兒子這樣巴巴地望著自己,眼神中透著怯意、孺慕和靦腆。在兒子五歲以后,就沒有過這樣濕漉漉的眼神了。
第57章
團團圓圓(2)
張墨耘心里“噔”的一下,胸口有些許發燙。他問:“還好吧?”
李微意用力點頭:“嗯!”
張墨耘沉默一瞬,突然上前一步,將人高馬大的兒子,抱在懷里。李微意稍稍一僵,隨即放松,在他肩頭對張靜禪揚起臉,露出“你看吧我說他愛你”的得意笑容,然后伸手回抱住他。
張靜禪沉默盯著他們。
父子倆足足擁抱了半分鐘,到后來,不知道是誰,開始鼓掌,掌聲一片。父子倆松手,李微意的臉紅撲撲的,眼睛亮晶晶,張墨耘則笑得十分暢快:“你們鼓什么掌?這有什么好鼓掌的?”
張靜禪的二伯父張鳳鳴第一個說話,他的眼睛也是紅的,一副深深感動的模樣,說道:“三弟,你們父子情深,阿禪年輕有為、正直善良,福銘后繼有人,我們高興,鼓掌還不行嗎?”
黎允墨的老爸、建設總監黎金雄哈哈大笑,說:“說得沒錯!阿禪好樣的!真是虎父無犬子。”
一眾人全都笑了,眾星捧月,氣氛熱烈。
吳馨慧說:“阿禪,你爸聽說你出事,項目丟下沒管,買最快的機票回來,叔叔伯伯們也都從公司趕來?,F在沒事就好,先回家休息,過幾天我們請大家吃飯。”
大家都說好,吳馨慧拉著兒子的手要走。李微意:“等一下!”她走過去,拉著張靜禪的手,說:“爸,媽,這是李微意,今天多虧了他保護,否則我……呃……會被揍得更慘。”最后一句聲音極小。
張墨耘是什么人,兒子前腳進醫院,后腳今天發生的所有事,他已知道得清清楚楚。他認出這是兩個月前,兒子帶到上海的那個小女友。但后來一直沒見到,他還以為分手了。沒想到今天兒子肯為人家冒這么大風險。
盡管事情因李家而起,張墨耘還是微微一笑,對張靜禪說:“孩子,你很勇敢,謝謝你?!眳擒盎垡幌蛘煞蛘f什么就是什么,雖然兒子因這女孩挨揍讓人不舒服,但老公都沒說什么,她自然也就不往心里去,更何況上次她見著這孩子就心生喜歡。
吳馨慧拉著張靜禪的手,噓寒問暖,
問李父好些沒,又問他怕不怕,見他瘦瘦小小卻背影挺直頗有風骨,心中更添憐愛。
張墨耘問:“你和阿禪是同學?”
張靜禪看著難得的和顏悅色的父親,嘴角輕輕一扯,說:“我17歲,還在讀高二?!?
張墨耘:“……”
吳馨慧:“……”
李微意:真是個逆子!
一行人擁夾著李微意,還是要走,李微意心里掛念著福銘的事,把張靜禪的手一抓,說:“你和我一塊兒回去?!?
張墨耘和吳馨慧面面相覷,其他人都佯裝無事忍著笑,有人心想這太子爺還真是和從前一樣胡天胡地。
張墨耘只好說:“阿禪,你過來,我跟你說兩句?!?
李微意跟他走到一邊,不明所以望著他。張墨耘看到她的眼神,心口又是一軟,只覺得今天的兒子看起來格外柔弱無助——總歸還是個孩子,嚇到了吧——原本準備罵他不知分寸,也放軟語氣:“你有沒有想過,把一個未成年的小姑娘帶回家,不太好?他的家人也會不放心。”
李微意理直氣壯:“你想到哪里去了,我又不和他睡一張床,找間空房給他好了。”然后眉一皺,捂住胸口:“不行爸爸我今天真的嚇到了,是他飛身過來保護了我,要是見不到他我會心口疼,閉上眼就看到歹徒要踹我!爸爸帶他回去吧!”
張墨耘:“……”
他深吸一口氣,終于嚴厲:“不行!胡鬧!”
李微意委委屈屈:“爸……爸……”抓住他的手搖了幾下,“他自己都愿意,你管那么多干嘛?不信你去問他?!?
張墨耘覺得自己簡直要心梗,可奇怪的是,對著這么無理取鬧的兒子,他卻始終發不出脾氣,只能憋著。
張靜禪卻看不下去了,李微意大概因為家里的事終于解決,神采飛揚,撒嬌求饒,扭來扭去。關鍵現在她在他一米八二的身體里。
張靜禪大步走過去,對張墨耘點了下頭:“我馬上回家,和她再說兩句。”
張墨耘目光一閃,覺得這小姑娘的性子特別硬,有點熟悉的討嫌感涌上心頭。他只“嗯”了一聲,把空間讓給一對小兒女
。
張靜禪:“先回家,現在也晚了,我明天一早就來找你?!?
李微意:“哦……”
張靜禪招了一下手,李微意立刻低頭湊到他面前,他低聲說:“你想辦法留住他,明天上午攤牌?!?
李微意眼睛一亮,用力點頭。
張靜禪一笑,也不管周圍無數雙眼睛看著,抬手拍拍她的臉頰,轉身走了。
張墨耘和幾個高管站在一起,目光深深看著他們,說:“許異,開車送一下?!?
剛才那么熱鬧的場合,身為特助兼辦公室總經理的許異,始終微笑站在一旁,偶爾說上一兩句,此時他拿了車鑰匙,快步跟上張靜禪,說:“李小姐,我送你。”
張靜禪腳步不停:“不用。”
許異只是笑:“董事長的吩咐,還希望你幫幫忙,讓我完成任務?!眱刹阶叩剿懊嫒ィ嫠崎_玻璃門,在前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