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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微意腦海里突然冒出張靜禪西裝革履面若寒霜的模樣,咦——怎么想到他了?她怎么可能和他那樣的人談戀愛,想想都好嚇人。
李微意立刻轉移話題,一邊夾了筷牛腩,一邊問:“媽,我爸呢?他怎么沒和你一起來湘城?”
飯桌上忽然靜下來。
李母呆了呆,露出哀傷神色,鐘毅蹙眉盯著李微意,李曉意輕聲問:“微意,你剛才說什么?”
李微意低頭扒飯,說:“我爸呀,他人呢?怎么沒來湘城?他去哪兒了?怎么……怎么我的記憶里,好多年……都沒有他呢?”
李母捂著臉進了房,李曉意眼睛紅了,鐘毅長嘆了口氣。李曉意問:“你今天是怎么了?爸的事……你忘了嗎?”
李微意抬起頭,已是滿臉的淚,她的目光滑過姐姐、姐夫和外甥女,又環顧一周,說:“姐,你知道嗎?我真怕這一切,是一場夢。我怕你已經跳樓死了,怕姐夫沒能和你在一起,怕爸媽痛苦得要死掉……”
鐘毅和李曉意面面相覷。
李微意繼續哭著說:“可我又希望這只是一場夢,這樣,爸爸就不會找不到了,是我改變了歷史,是我影響了他……”
她想起來了。
那段藏匿起來的,她的潛意識始終不敢面對的新記憶——
在她上一次穿越后的一個多月,父親在某一天晚上出門后,再也沒回來。警察翻遍了辰市,也沒找到他的蹤跡。
她的爸爸,已經失蹤8年了。
第45章
請靠近我(1)
李微意走出姐姐家,用力把淚意壓下來,只有一個念頭——馬上找到張靜禪。
她掏出手機,在網上查福銘集團的消息,看到一行行鮮紅的字:《本省地產巨頭福銘集團因資不抵債宣告破產》、《深入剖析一代商業驕子張墨耘為何走向沒落》、《福銘集團的高速成長與一夜崩塌帶來的啟示》……時間都是8年前。
她的心越來越沉,明晃晃的日光下,幾乎要站不住。
李微意打車直往張靜禪的暉萃科技。還是上次的創業園,還是那幢三層白色建筑,李微意紅著眼走向前臺小姐:“我是李微意,找張靜禪。”
前臺小姐立刻點頭:“張總早上交代過,請您跟我來。”她恭恭敬敬帶著李微意去坐電梯,將她帶至三層,交給秘書。秘書也是一副極其鄭重的模樣,將李微意引到張靜禪辦公室門口,敲了兩下門,輕輕推開:“張總,李小姐來了。”
大白天的,沒有開燈,窗簾也關著,只留一道縫,辦公室里昏暗得如同暮色降臨時。張靜禪坐在辦公桌后,也不知道這么坐了多久,西裝和襯衫的領口敞著,領帶凌亂地扔在桌面上。他抬頭望著窗口的那一道光,面目模糊。
“你不是說……他改變心意了嗎?”張靜禪問,聲音又輕又啞。
李微意的心仿佛被針蟄了一下,答:“他當時確實說,再也不會貪婪……”
“他說什么你就信什么?!”張靜禪打斷她,“最后連我也信了……我就不該信你的話,一個局外人,知道什么?你根本不了解他,他不過是敷衍你,呵呵,敷衍我而已。”
他直直望著她,目光冰冷透頂:“張墨耘的心里只有錢,只有利益,面子大過天,他怎么可能回到一貧如洗的生活,被你勸了一次就痛改前非?我早該想到的。不過現在也無所謂了。他已經死了,十天前吞安眠藥自殺,比上一世更早放棄自己。我連……都來
不及。是我蠢透了,命運是無法改寫的,我早就不該有不切實際的幻想。”
李微意的眼淚冒出來,伶仃站在房間正中,問他:“你不信我?我真的做到了!他不會的!”
張靜禪輕笑著說:“你被他騙了,忽悠你呢。”
忽悠十九歲的我呢。
本就壓抑著喪父之痛的李微意,突然特別憤怒,特別難過,罵道:“張靜禪,你就是蠢透了!你根本不理解他,也不理解我!你就繼續一個人在這兒點炮仗——自暴自棄吧!我沒有你也可以,改寫一次不成就第二次!二次不成就三次!我絕不會放棄!”
沖到門口時,她還扭頭,大罵一聲“傻B”!腳步聲“咚咚咚”跑沒了影。
張靜禪坐在那張椅子里,望著洞開的門,半晌沒動。
李微意哭著一路跑下樓,沖出暉萃科技的大門,外頭太陽很大,空氣很冷,她茫茫然走著。
這是一片新的創業園,地廣樓稀,樓宇和樓宇間有著大片的綠化帶。李微意在一棵棵大樹間走著,最后也不知道走到了哪里,是花園的一角,尋了張長椅,默默坐下。
眼淚已經不流了,眼睛腫了,她腦子里空空的,怎么去找父親,還能不能找回父親,這都是未知。她把雙手握得很緊,放在雙腿上,呆呆望著樓宇間的陽光。
其實她也就跑下來了十幾分鐘。
有人在她身旁坐下,質地柔滑剪裁筆挺的黑色大衣,挨著她的淺色羽絨服。李微意只瞄了一眼,扭過頭去,不理。
張靜禪的背向前弓著,這樣就跟她的臉在一個水平線上。他把兩只胳膊肘搭在大腿上,交握雙手,沉默了一會兒,說:“剛才……我有點亂,抱歉。”
李微意冷哼一聲:“您道什么歉啊,從小到大您都是張總,高高在上頤指氣使。我不過是個小職員,還是第72名!比你差遠了,既容易被人忽悠,又沒腦子,怎能讓您給我道歉呢,真是笑話!”
她起身要走,被張靜禪一把抓住,又拉了回來。李微意:“放手!”
他不吭聲,手摁得死緊。
“放手,以后咱倆沒關系!”
“我們不是命運選定的搭檔,唯一的有緣人嗎?”張靜禪慢慢地說。
李微意一滯,這是她當初忽悠他的話。但她絕不可以笑!板著臉懟回去:“張總,天下無不散之筵席,咱們被迫搭檔一場,是我高攀。今后您想沖誰發火沖誰發火,與我無關。姐姐我不伺候了!”
張靜禪反而笑了出來,側頭,聲音就吐在她耳朵邊:“氣性怎么這么大?我還以為你……很溫順。剛才,確實是我不對,早上醒來知道現狀,就有點接受不了。一上午我誰也沒見,也不想對別人說,一直在等你來——你知道我的公司在哪里。如果你再不來,我就要去找你。我……一直想著要和你說話,也只能和你說。你一來,我反而情緒沒控制住。對不起,是我暈了頭,不該沖你發火。我氣的其實是他,不是你。”
李微意聽著心里舒服了幾分,但還是生氣,不說話。
張靜禪以前就沒哄過女孩子,都是女孩子追著他。后來家里出事,再沒交過女朋友,更無此類經驗。剛剛這一番話,已是他低頭的極限。
他沉默了一會兒,突然握住李微意的手腕,起身就走。李微意目瞪口呆:“你、你干嘛?”
“跟我回去,這里太冷了。”她的手腕手掌全是冰涼的。
李微意:“可是我還沒有原諒你!”
張靜禪只笑了一下,園區里人來人往,李微意又不好意思掙扎,丟人,就這么被他一路拖拖拽拽,又進了薈萃科技。
前臺小姐看到這一幕,直接傻了眼。正好午后,不少員工吃完飯回來,看到老板破天荒拽了個女孩,全都驚呆了,個個興奮又緊張,想看又不敢直視。
張靜禪目不斜視,面沉如水,拽著個女孩也走出了在高端談判場上的冷冽氣勢。
第46章
請靠近我(2)
員工們紛紛讓開一條路:“張總。”“張總。”“張總。”不絕于耳。
李微意伸手捂臉,認命地垂頭,跟著他一路上了電梯,又進了他的小黑屋,終于把所有目光都關在門外。
李微意甩開他的手,一屁股坐在靠窗的沙發上,望著窗外,還是不理他。張靜禪脫掉大衣,連西裝都脫了甩在沙發上,只穿著襯衫西褲,重新坐在她對面。
他看了她一會兒,問:“你的事都解決了嗎?”
他不問還好,一問,李微意想起兇多吉少的父親,心中一片酸澀,答:“也許我改寫了上一世的所有不幸,可是,又出了新的偏差。”
張靜禪看著她的表情:“到底出了什么事?”
李微意哽咽著說:“我爸失蹤8年了,怎么都找不到……我沒有爸爸了,張靜禪,我也沒有爸爸了……”
她把臉埋在雙掌中,過了一會兒,感覺到他摟住了自己的肩膀。他的懷抱氣息很陌生,可你又會覺得,這就是獨屬于他的氣息。她的耳朵里、心里都是一片寂靜。她低下頭,把臉埋在他的懷里。他的體溫很溫暖,李微意的淚水很快打濕襯衣。但是他一直一動不動。
過了一會兒,他開始輕輕拍她的背,一下又一下,緩緩的,就像在安撫一個孩子。李微意的眼淚無聲流得更兇,雙手都抓住他的襯衫。
昏暗的房間里,她沒看到,張靜禪低頭望著她露出來的一小片側臉,眼睛也慢慢紅了。她不知道,張靜禪今天醒來后,得知父親重蹈覆轍甚至提前自殺時,心里只有怒和狠。可直至這一刻,當她伏在他懷中哭泣,他心中壓抑許久的某種強烈情緒,才突然噴涌而出、淹沒全身。一滴眼淚無聲從他眼中滑落,他飛快用手肘擦掉,只是一下下,拍著她的背。
就像流血的狼,緊緊擁著同樣受傷的兔,互相舔著沒人看到的傷口。
某個瞬間,張靜禪把手伸到她的腰上,用力一提,就把她整個人都放在腿上,然后更加嚴密貼合地抱住。
周圍那么暗,李微意本就哭得眼腫頭暈,心里驚了一下,可腦子里還是懵懵的,問:“你干什么?”
他靜了一會兒,才答:“在那邊不是說了,你舉我,我要還回來的嗎?”
李微意心想:可不是這么還的啊。只是她忽然不敢說話了。兩人都沉默著,偶爾,張靜禪的一只手,會撫摸她的短發。偶爾,他會低下頭,下巴靠在她的頭頂。
一切的一切,這個房間,緊閉的窗簾,灰蒙的光線,深陷的沙發,他的襯衫領子,懷里的熱意,他的指腹,肌膚隔著布料
互相摩擦的感覺……它們就像一瓶發酵過了頭的酒,苦澀中夾雜著酸甜,散發出某種濃郁混亂的氣息。
李微意不知道自己什么時候睡著了,大概是哭得太累精神太疲憊。醒來時,屋里還是暗的,辨不出時間。
她還在他的大腿上。
她一動,張靜禪就察覺了,手指刮了一下她的臉,問:“醒了?”那嗓音出人意料的低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