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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原本覺得衛家和衛如昭都會成為隱患,但現在看衛如昭自絕于世,衛家也不成氣候了,趙徹又如此依賴她,一直緊繃的神經不自覺松懈下來,試探著問趙徹:“皇后已經病逝快三年了,國丈走不出去是人之常情,但后宮之位總不能一直空懸,皇帝又要掌管朝事,又要統籌后宮,未免分身乏術。”
“皇祖母說的是。”趙徹垂眸,停下喂飯的動作,說,“母后離世后,一直是德妃娘娘在處理后宮的事,她的能力是有目共睹的,若將鳳印傳給她,孫兒是可見其成的。”
鳳印是皇后的權力象征,趙徹松了口,太后便以為他是同意把皇后之位給德妃,頓覺滿意,忍不住欣慰的笑起,夸贊道:“哀家知道這個決定對睿玄來說很難,睿玄放心,以后哀家會和德妃一起好好疼愛你,絕不會讓你受任何委屈。”
趙徹垂眸掩下情緒,淡淡的說:“謝皇祖母。”
在慈安宮待到戌時過,等太后睡下,趙徹才會熠辰宮,他沒胃口吃東西,先讓宮人送熱水來沐浴,好像碰了什么臟東西。
過了兩日,恒德帝讓孫越海把鳳印送到莊賢宮,正式由德妃執掌六宮之事。
雖然封后的圣旨還沒下,整個皇宮都知道,德妃是不二的皇后人選。
德妃也很高興,不過她沒有得意忘形,三天兩頭的道熠辰宮給趙徹送吃的,馬上除夕,她還親自給趙徹量尺寸,讓內務府給趙徹做一身好看的太子服,到時除夕宴好一起跟恒德帝亮相。
日子過得飛快,一眨眼到了除夕宴當天。
鎮國公顧廷戈從邊關回京述職,昨日才進京,恒德帝特意讓他休息一夜,今日一早鎮國公進宮面圣,趙徹被召到御書房一起議事。
趙徹幼時見過顧廷戈一次,那個時候皇后還在,顧廷戈站在百官之中,趙徹只覺得他的身形尤其高大挺闊,是個非常光明磊落的英豪。
如今再見顧廷戈,趙徹更能清楚感受到他身上那股子殺伐果決的武將氣息。
那種氣息,是只有上過戰場,殺過人,流過血,在生死邊緣摸爬滾打過的人才能磨礪出來的,和瀚京的繁榮安逸格格不入。
太子冊封大典的時候,顧廷戈沒有趕回來,但這次見面,他對趙徹很尊敬。
這種尊敬,來自于對未來儲君的肯定和服從,并沒有因為他身居高位,擁有赫赫戰功而趙徹身后沒有任何依靠生出半分輕視。
見到顧廷戈以后,趙徹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他第一次清晰的意識到,他現在是昭陵的儲君,是在數年以后要主宰整個山河的人。
顧廷戈用過午膳先行出宮,晚上再帶國公府的人一起進宮參加除夕宴,恒德帝留趙徹在御書房談話,把昭陵現在的兵力情況和與周邊鄰國的局勢都說給他聽。
顧家是將相世家,顧恒舟明顯是要繼承顧廷戈衣缽的,趙徹日后想坐穩皇位,顧家是必不可少的支柱。
恒德帝傳授了一些御下之術給趙徹,雖然趙徹現在還用不上,先領悟體會也是可以的。
談完話,趙徹回熠辰宮,小憩了一會兒,小貝伺候趙徹換上太子服。
收拾妥當,趙徹去慈安宮看太后。
自德妃得了鳳印,太后心情大好,身體漸漸好轉,精神很不錯。
趙徹陪她說了會兒話,出了慈安宮,轉道去莊賢宮。
今天莊賢宮上下都很忙碌,德妃掌了六宮的事,遇上除夕宴這種大日子,要操心的事自然不少。
恒德帝賜了鳳印給德妃,所有人都知道這是什么意思,只怕恒德帝會借著除夕宴這個機會,當著百官宣布冊立德妃為后的消息。
趙徹在前廳等了一會兒,德妃才帶著人匆匆趕來,她走的急,面上卻帶著笑,還沒走近就熱切的問趙徹:“睿玄這個時辰怎么來莊賢宮了,可是有宮人疏忽做錯了什么?”
為了更好的迎接皇后之位,德妃這些時日保養得很好,今天的妝容也很精致,容光煥發,漂亮極了,一點都看不出真實年紀。
“并無疏忽,母妃安排得很周到。”趙徹溫笑著說,虛扶了德妃一把讓她坐下,“本宮聽說前日父皇讓內務府送了一套華服給母妃,讓母妃今夜赴宴的時候穿,想先看看母妃穿那身衣服是什么樣的。”
恒德帝給德妃賜的衣服是按照皇后規制做的,上面用金絲繡著栩栩如生的龍鳳,貴氣逼人,只有昭陵身份最尊貴的女子能穿。
德妃想穿這身衣服已經很久了,但她克制著還沒換上,也是想今晚在晚宴上好好驚艷眾人一番。
這會兒趙徹主動前來提起,德妃下意識的警惕起來,并不覺得趙徹懷著什么好意,她笑著說:“再過兩個時辰就是晚宴了,到時再看也不遲,睿玄怎么突然如此心急?”
趙徹垂眸說:“睿玄想母后了,自母后離世,睿玄已經好久沒見別人穿那樣的衣服了,母妃待睿玄很好,穿上那件衣服一定很像母后。”
趙徹語氣溫和,充滿依戀,德妃卻只覺得膈應。
她是想取代那個女人做皇后的,哪里希望自己像那個女人,那不就成為替代品了?
但這個時候德妃心里雖然有不滿,也不能當著趙徹的面表達出來,她安慰趙徹,說:“姐姐疼愛睿玄,睿玄想她也是很正常的,睿玄現在文武雙全,德才兼備,姐姐在天上看見必然會很開心的,她沒有離開睿玄,只是換了種方式守護著睿玄呢。”
德妃聲音柔柔,努力扮演好一個慈祥后娘,趙徹點點頭,好像真的被她安慰到,又說了幾句話,從袖中拿出一個名貴精致的紅木盒子給德妃。
德妃訝異,問:“這是什么?”
趙徹說:“給母妃準備的新年禮物。”
德妃沒想到趙徹還給自己準備了禮物,眉眼忍不住染上歡喜,接過盒子,當著趙徹的面打開,然后笑意僵住,若不是年長趙徹許多歲,見過不少風浪,只怕當場就要發火。
盒子里裝著的是一支精美無比的六尾銜珠鳳釵,她是貴妃,按照規矩,只能佩戴四尾鳳釵,恒德帝這次雖然讓內務府按照皇后的規制給她做了衣服,賜下來的也還是四尾鳳釵。
這支六尾鳳釵,是皇后生前佩戴過的。
趙徹說:“這是母后生前鐘愛之物,那時本宮常見她用此物搭配衣服,很是端莊大氣,本宮今日特意把它送來,也是覺得只有它能配得上母妃的身份容貌。”
趙徹的語氣很誠懇,像是在由衷的夸贊德妃,德妃抓緊木盒,笑不出來,努力保持冷靜,說:“這既然是姐姐的鐘愛之物,睿玄還是好生保管,本宮不好奪人所愛。”
德妃說完合上盒子想把鳳釵還回去,趙徹直白的說:“父皇有意立母妃為后,以后睿玄會改口喚您一聲母后,后位是您的,兒子是您的,一支鳳釵又有什么好介意的?”
你能占人家的后位和兒子,還假惺惺的說不想要釵子,也未免太假了。
趙徹眼神明亮的看著德妃,德妃一噎,臉色有點難看,趙徹繼續說:“我知道這是母后的遺物,到底是死人的東西,母妃覺得晦氣也很正常,是睿玄思慮不周讓母妃為難了,抱歉。”
趙徹改了說法,伸手要把鳳釵拿回去,德妃又收回。
趙徹把話說到這個份上,根本沒有給她拒絕的余地,不過他也說得對,她要霸占那個女人的夫君、兒子,還有一切榮耀,哪里能連一支小小的鳳釵都容不下?
不過是小孩子報復的小把戲罷了。
思及此,德妃勾唇笑起,說:“睿玄能把姐姐的鐘愛之物送給本宮,本宮自然是開心的,哪里會嫌棄,睿玄放心,今夜本宮一定會戴著此物出席晚宴,就當是姐姐陪著我們過年了。”
趙徹勾唇,笑道:“母妃說的是。”
從莊賢宮出來,趙徹臉上一直掛著笑,只是笑意不達眼底,余光之下只有森寒的冷意。
快到御花園的時候,猛然聽到一個帶著哭腔的聲音大喊:“我撕爛你們的嘴巴,皇后娘娘只有一個,你們不許胡說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