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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徹嘗了鮮,不想再吃了,把紅薯放下,慢吞吞的擦手,而后問沈柏:“你最近不進宮,就是在怕這個?”
沈柏不自在的摸摸鼻尖,訕笑著說:“我就是個小人物,陛下日理萬機,我不去陛下眼前晃悠,陛下多半不會想起這件事,這一晃悠不是和送死沒什么區別嗎?”
“這么怕不知道來找我?”趙徹反問,沈柏鼓著腮幫子不說話了。
她哪里沒找過他?但他那個時候那么鐵面無私,她還能死皮賴臉的賴著他嗎?
趙徹也知道沈柏在想什么,壓低聲音說:“有些話,你要懂得分場合。”
沈柏現在還不大懂這些,含含糊糊的點頭,而后問:“那這次冬桂節,我去湊湊熱鬧也沒關系是嗎?”
趙徹點頭,沈柏一下子恢復活力蹦起來。
這些時日可把她憋壞了,好多熱鬧她都沒湊成呢。
趙徹簡單交代了她一些注意事項便回宮了。
冬桂節這天,一早又開始下起雪來。
這是趙徹做太子后的第一個冬桂節,他不用上場比試,但要負責顧全大局,恒德帝只露個面,其它的事都會交由他負責,這也是鍛煉他獨當一面的能力。
見屋里燃了燈,小貝立刻敲門,趙徹應聲,小貝推開門,冷風立刻卷著凜冽的寒氣和雪花進屋,被屋里暖融的炭火一烤,便化了。
后面的宮人忙不迭的進屋,小貝站在最后,把門關上,風雪也阻隔在外。
“幾時開始下雪的?”
趙徹邊洗臉邊問,小貝忙說:“寅時過開始下的,一開始只是小雪,沒一會兒雪就大了,這會兒地面上都鋪了一層薄薄的雪呢。”
趙徹皺眉思索著,冬桂節的日子是每年欽天監看好定的,臨時改的話不太吉利,想了一會兒,他吩咐小貝:“去承宣門找楊統領,讓他加派二十人在后山,以免發生意外,另外再讓內務府派三十個宮人清理山道的雪。”
要是雪一直下個不停,山道積雪太深,危險會大大提升。
參加冬桂節的都是些達官貴人的少爺,眼看馬上到年關了,磕著碰著都不是什么好事。
小貝應聲離開,其他宮人伺候趙徹換好衣服。
衣服相當厚實保暖,但走出殿門,冷風還是一瞬間像刀子一樣拍在臉上。
趙徹停下,吩咐宮人多拿了一件大氅,先去慈安宮給太后請安,沒想到恒德帝也在。
恒德帝來了一會兒了,趙徹進門的時候,瞧見他和太后的表情都不大好看,恒德帝岔開話題,跟趙徹談起來,太后似乎還在氣頭上,看也不看趙徹。
趙徹不甚在意,和恒德帝說了會兒話,便告辭離開。
恒德帝和太后說話的時候,屏退了宮人,趙徹出門后沒有立刻離開,在門外站了會兒,聽見太后怒氣沖沖的說:“這孩子笑里藏刀,城府深的很,皇帝當真以為他不記恨你?等他長大,第一個就會對你動手,皇帝難道就不害怕?”
外面風雪聲很大,趙徹沒聽清恒德帝回答了什么,只聽到太后的怒斥。
趙徹只聽了幾句,便覺得沒意思,大步走出慈安宮。
原本他覺得今天的天挺冷的,但從慈安宮出來,他覺得還是人性更冷酷狠毒。
他的皇祖母在吃掉衛家的產業之后,開始想弄垮他這個太子了。
先是母后,再是衛家,最后是他。
一步一步,真的是好算計呢。
趙徹走得很急,宮人叫了好多聲他才聽見,他停下腳步,胸口仍有怒火攢動,宮人小跑著追上來,被他的眼神嚇了一跳,撲通一聲跪下,小心翼翼的提醒:“殿下,您走錯路了,這不是去行宮的方向。”
趙徹回過神來,發現他已經離慈安宮很遠,到了后宮的范圍,再往前不遠就該到德妃的莊賢宮了。
那個女人,哪里配得上莊賢二字?
趙徹握緊拳頭,趙稠正好給德妃請了安,從莊賢宮走出來,看見趙徹站這兒,身邊還跪著個宮人,快步走來,看熱鬧的問:“皇兄怎么在這兒,莫不是來給我母妃請安的?”
趙徹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抬腳把那宮人踹翻在地,意有所指的說:“心情不好,教訓教訓狗東西。”
那宮人不敢亂說話,被踹倒后連忙跪好。
趙稠像是抓到什么把柄,立刻說:“皇兄這樣可是不對啊,這宮人也是人,皇兄怎么能因為自己心情不好,就隨便拿別人撒氣呢?傳出去別人怎么看待你這個太子呀?”
這種事,誰敢傳出去?
當然只有趙稠會傳出去。
趙徹不怕他傳,只是這會兒不想與他多費口舌,涼涼道:“方才本宮去慈安宮,父王也在陪皇祖母說話,四弟再不去,父皇該知道你成日睡懶覺,疏于給皇祖母請安,不守孝道了。”
趙徹到底是跟三公學了一年權術的,趙稠說不過他,只能不甘心的離開。
等趙稠帶著人趕去慈安宮,趙徹對跪在地上的宮人說:“回熠辰宮領賞,今日之事,本宮不想聽到任何不好的傳言。”
宮人立刻磕頭說:“奴才絕對守口如瓶!”
趙徹又往莊賢宮的方向看了一眼,拂袖離去。
他不會輕易把太子之位讓出去,總有一日,他要讓這些人付出應有的代價!
憋著一口氣,趙徹很快走到昭熠門,正要獨自上山,身后傳來一聲驚呼:“沈少爺小心。”
循聲望去,沈柏穿著一件大紅斗篷,圓滾滾的摔在地上,四腳朝天的那種,屁股還在地上彈了一下。
這場面很是滑稽,連值守的禁衛軍都沒憋住笑。
趙徹一肚子火消了大半,走到沈柏身邊。
冬日穿得厚,沈柏倒是沒摔疼,見到趙徹還咧嘴笑起,脆生生的喊:“太子殿下,你也在這兒呀。”
這人好像永遠都沒有煩惱似的。
趙徹伸手把沈柏拉起來,發現她這斗篷下面藏的東西可多了。
暖手的小手爐,各種零嘴,還有小彈弓,吃的玩兒的應有盡有。
“你怎么不直接把家搬來?”趙徹忍不住揶揄,沈柏不知道聽沒聽懂,大大方方的抓了一把干果給他,熱切的推薦:“這些都是我在城里精心挑選出來的鋪子買的,特別好吃,你嘗嘗就知道了。”
她對吃的很有研究,趙徹給面子的吃了一個,味道確實挺好的。
沈柏一直盯著他的表情,問:“怎么樣?好吃吧。”
趙徹給面子的應了一聲,把那把干果放進袖袋,抓住她的手。
沈柏一只手要抱爐子,被趙徹牽著手就不能吃東西了,正要說話,趙徹搶先道:“不想摔跤就老實點,那些吃的在你兜里,誰也搶不了。”
沈柏一想也有道理,便乖乖讓趙徹牽著,慢吞吞的往山上走。
她是第一次參加冬桂節,對什么都覺得新鮮,一路上東張西望,爬到半山腰雖然在喘氣卻也不嬌氣,不會耍賴要趙徹抱或者背。
趙徹怕她累,在半山腰的亭子歇下。
沈柏一停下來就抓緊時間進食,邊吃邊問趙徹:“殿下方才的神情看著很是悲傷,可是有人說了讓你傷心的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