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江雪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派出去的人很快回來,沈柏贏的錢確實不少,足足有五百兩,她知道銀錢不好拿,直接兌成一百兩的銀票,跟賭莊的人商量好,送到城北三十里的地方。
趙徹帶著顧恒舟和十幾個禁衛軍跟著賭莊的人趕到那里,看到蒼翠蔥郁的山林,趙徹甚至都想夸沈柏一句聰明了。
這小混蛋竟然躲到云山寺來了。
來取銀票的是個穿粗布短打的彪形大漢,應該是之前那些小乞丐口中的屠夫。
禁衛軍立刻把人拿下,經過審訊,大漢招供,他原本是在碼頭給人下苦力扛貨物的,沈柏見他憨厚老實,又孔武有力能嚇唬人,便出錢雇他做了貼身保鏢,他不知道沈柏有什么計劃,拿了錢便忠心耿耿的保護沈柏,為沈柏做事。
還知道雇保鏢,計劃可真夠周全的。
趙徹讓人把大漢看著,和顧恒舟一起上山。
云山寺坐落在靠近山頂的地方,山上比山下涼快多了,天氣熱,香客沒多少,趙徹和顧恒舟爬上去的時候,也出了一身薄汗。
寺里的僧人在準備午齋,見兩人衣著不俗,立刻去通知了主持。
佛門凈地,趙徹和顧恒舟都沒有大肆喧嘩,等主持過來,立刻表明來意。
主持很喜歡沈柏,一聽趙徹說話,便笑著說,寺里這兩日確實來了個機靈古怪的小施主。
趙徹客套的跟主持聊了幾句,主持讓一個小沙彌引他們是后面禪房。
沈柏是來投奔衛如昭的,他來云山寺沒多久,心還沒定,主持也沒給他法號,小沙彌仍稱他衛施主。
衛如昭住的禪房在靠近后山的地方,是一個獨立的小院,院子不大,但勝在環境清幽、布局奇特。
趙徹和顧恒舟剛走到院子外面便聽見沈柏歡快的笑聲,京里因為她亂成一團,都快在全昭陵范圍發布告示了,她倒好,躲在這里吃得香睡得著,開心得很。
趙徹是有怒氣的,但想到衛如昭就在這里面,又有些遲疑。
舅舅當初對他極好,會被送到云山寺也是為了母后,如今衛家沒落,外公被氣得生病,他不知道舅舅會不會連他也怨上。
趙徹站在院門口不動,顧恒舟疑惑的問:“殿下怎么了?”
趙徹抓緊袖子,對顧恒舟說:“我不便進去,行遠代我進去把沈柏帶出來吧?!?
趙徹不敢面對衛如昭失望的表情,他現在走在一條沒有退路也沒有同伴的路上,所有人都可以誤會他,但舅舅不能,他承受不起。
顧恒舟也猜到趙徹在怕什么,沒有多言,點頭進了院子。
小沙彌陪趙徹在院外等著,趙徹忍不住問了他很多關于衛如昭的情況。
衛如昭來這里后,一直待在院子里深居簡出,和寺里的人不怎么熟,只是主持會不定時來看看他。
衛家的人倒是來過兩回,衛如昭都沒見他們,衛家的人便也不強求,給寺里捐了不少香油錢。
小沙彌看出趙徹挺關心衛如昭,勸趙徹進去看看,趙徹搖頭,取下隨身帶的一塊玉佩,當做香油錢捐了。
兩人小聲說著話,猛地聽到“咚”的一聲悶響,趙徹到底是習武的,立刻循聲走去。
沈柏從院墻上跳了下來,一瘸一拐的還要往前跑,趙徹快走幾步把她逮住,沈柏手腳并用撲棱起來,嘴里嚷嚷道:“放開我,我不回去!錢是我自己賺的,我可以自己去買房子安家,我才不要待在那個鬼地方!”
她理直氣壯,掙扎起來用了全力,趙徹都摁不住她,眼看她要跑,顧恒舟趕來,怕她自找苦吃,趙徹低聲提醒:“她腳上有傷?!?
顧恒舟利落的捆了她的手和腳,沈柏像只小蟲子一樣在地上,還在不死心的蠕動。
趙徹累得出了一身汗,回頭,只看到一片灰白的僧衣衣擺從空中劃過。
衛如昭在院門口短暫的看了一眼,又走了,沒有要出來見他的意思。
趙徹有點失落,同時又有點慶幸。
他其實不知道該跟舅舅說什么。
沈柏吵得很,趙徹用帕子堵了她的嘴,查看了下她的腳,腳踝有點腫,應該是剛剛扭傷了。
小混球也是傻了,明知逃不過還要翻墻。
時辰還早,小沙彌把他們帶到一個空的禪房,顧恒舟從禁衛軍那里要了外傷藥,趙徹接過藥,讓他先退下,走到床邊對沈柏說:“你別吵,我就讓你說話,如何?”
沈柏點頭,趙徹把她嘴里的帕子取出來。
沈柏果然乖乖的不說話,趙徹脫了她的鞋,幫她擦藥。
不知道是疼的還是委屈的,沈柏的眼眶一下子紅了,瀲滟的水光浮起,她吸吸鼻子,忍著沒哭,只梗著脖子不看趙徹。
趙徹把藥膏在手里揉化,再慢慢往她腳上擦,問她:“今天要是我沒來,你拿了錢打算去哪里?”
“你管不著?!鄙虬貝瀽灥恼f,恐怕還沒死心,要把計劃留著,等以后有機會了再實施,趙徹知道她肚子里的花花腸子多,故意道:“你不想說便罷了,太傅以為你被人擄劫,連大理寺的人都驚動了,把城里城外翻了個底兒朝天,你回去以后至少要向大理寺的大人解釋清楚,他們審訊過的犯人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可沒有我這么好說話。”
沈柏瞪大眼睛,難以置信的看著他,悲憤至極的問:“你要把我交給他們?”
趙徹還沒說話,沈柏的情緒便崩潰了,委屈的哭道:“我真是錯看你了,我拿你當哥哥看,你卻要把我送進大理寺,你不如在這里殺了我好了,你不管皇后娘娘,不管舅舅,不管衛家,也不管我,你就只想做你的太子!”
沈柏太傷心了,聲音一句比一句吼得更大,卻不知道這每一個字,都像刀子一樣捅進趙徹心里。
他不是不管他們,他是沒有能力管。
他但凡表現出對這些人有半點在意,只怕都會給他們帶來殺身之禍。
他不是只想做太子,他是只能做太子。
他要穩穩坐在太子之位上,等到自己做了皇帝,掌握了實權,才能把自己失去的一切慢慢的一點點討還回來。
沈柏哭得停不下來,甚至大膽的拿腳踹趙徹,趙徹按住她受傷的那只腳,等她苦累了,沉沉的問:“我不管他們你生氣,你自己不是也只想著逃跑?”
“我只是個小孩子啊?!鄙虬貫樽约恨q駁,“而且我去別的地方,會想辦法賺很多很多錢,你沒聽過一句話叫有錢能使鬼推磨嗎?只要我很有錢了,就可以做很多很多的事?!?
沈柏瞪大眼睛,一臉認真,她的眼角還帶著淚,小臉哭得紅撲撲的,懵懂又可憐。
有那么一瞬間,趙徹想裝作今天來這里什么都沒有發生過,就這么放她離開瀚京這個是非之地。
她這么聰明,就算沒有太傅府的庇護,應該也能過得很好。
可是這條路太難走了,如果沒有她,他一個人要怎么走下去?
趙徹幫沈柏擦掉眼淚,淡淡的說:“這世上有很多事是不能用錢解決的,你想報仇,想讓那些壞人得到教訓,就要努力讀書,做太傅那樣受倚重擁戴的官。”
沈柏眼底水汪汪的一片,并不知道趙徹要讓她走怎樣可怕的一條路,訥訥的問:“那要做到什么樣的官位才行?”
趙徹說:“至少要做到只需要怕我一個人的位置才行?!?
但,她是不需要怕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