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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柏這個時候還沒意識到太子殿下的身份有多尊貴,也沒意識到皇權意味著什么,照著自己的心意,悶悶的說:“你讓人打我板子,已經不是我的皇子哥哥了,我以后再也不會給你捉螢火蟲,也不會分享好玩兒的東西給你了?!?
那些東西對趙徹來說只是玩物喪志,沒什么意義,他其實并不在乎,但沈柏說了這樣的話,他心里還是不舒坦,抓住沈柏的手。
他現在的力氣比沈柏大多了,骨子里的暗黑氣息源源不斷的涌出來,沈柏被嚇到,哇哇大叫:“救命啊,太子殿下要殺人啦!”
她哭得嗓子劈了叉,趙徹不想理,車簾卻被拉開,顧恒舟不知道為什么沒走,正好聽到了沈柏的呼喊。
沈柏被突如其來的亮光閃了一下,連忙喊:“顧兄,快救我,太子殿下要殺我。”
她來太學院大多數時候都跟吳守信打架了,顧恒舟不愛理人,但她也認得他,跟著其他人一樣喊顧兄。
顧恒舟看了她一眼,而后看向趙徹,恭敬行禮:“見過太子殿下,我方才聽見有人喊叫,以為有事,打擾太子殿下,抱歉?!?
有人看著,趙徹不好再對沈柏做什么,松開沈柏,恢復冷矜,淡淡的說:“無妨,我只是找她問下情況?!?
沈柏其實跟顧恒舟不熟,這個時候卻也不跟他客氣,趁機爬到他背上,說:“我屁股疼,麻煩顧兄送我回家吧。”說完把腦袋埋在顧恒舟背上,看也不看趙徹。
趙徹眼睛微瞇,盯著沈柏看了會兒,移開目光。
顧恒舟下意識的托著沈柏,正要說話,趙徹搶先說:“正好本宮已經問完話了,就麻煩行遠送沈少爺回家吧?!?
“是。”
顧恒舟頷首,背著沈柏離開。
簾子放下,趙徹垂在袖中的手緊握成拳,良久才開口吩咐:“回宮?!?
心里藏著事,趙徹夜里看書到丑時才睡,第二天一大早起床,讓宮人準備了傷藥,然而到太學院一看,沈柏卻沒來,請了病假,聽說是屁股疼得下不了床。
趙徹相信顧恒舟下手是有輕重的,多半是沈柏夸大其詞,但結束課業后,他還是坐馬車去了一趟太傅府。
太傅府的府邸一如既往的樸素,門守見到他驚得不輕,連忙把他引進去。
深入修在宮里議事還沒回來,趙徹直接去了沈柏住的書韻苑,剛到院門口便聽見里面有人在念:“張生一把摟住秀娘纖細的腰肢,入目一片軟白……”
趙徹停下,聽了一耳,很快聽出這是民間那些不入流的話本子,正寫到不堪入耳的床第之事。
這人才五歲多,就聽這種東西,長大了還得了?
趙徹黑了臉,大步走進去,一眼就看見沈柏優哉游哉的躺在躺椅上,翹著二郎腿吃零嘴,旁邊有個小廝拿著話本子給她念。
兩人都沒想到趙徹會突然出現,沈柏的反應快一些,立刻從躺椅上跳起來往屋里鉆,那小廝慢了一步,被趙徹一腳踹翻在地。
趙徹不急著找沈柏算賬,對引路的下人說:“把他給本宮捆起來!”說完撿起那本話本子作為罪證揣在懷里。
沈柏聰明,進屋后還記得鎖門,但這門在趙徹面前也算不得什么。
他踹門進去,發現沈柏上了床,用被子把自己捂得嚴嚴實實,像只烏龜縮在那里。
趙徹也不急著讓她出來,掃視一圈,在桌邊坐下,慢慢喝茶,沒一會兒,沈儒修從宮里回來,聽說太子來了,急急忙忙的趕來,一進屋便行禮道:“老臣拜見太子殿下?!?
“太傅免禮?!壁w徹起身,扶了沈儒修一把,說,“本宮今日原是來探望沈少爺的,她昨日在太學院與人打架,本宮按照院律罰了她二十板,聽說她今日傷得下不來床了,特意來看看,不料卻有意外收獲?!?
趙徹把話本子給沈儒修。
沈儒修不知道沈柏在太學院打架的事,還以為她是生病了,聽到趙徹的話,又驚又怒,不過也不敢當著趙徹的面發火,翻開話本子匆匆看了一眼。
那話本子內容多,一時半會兒本來還看不出什么問題,偏偏里面還配了插圖,插圖相當生動,奪人眼球,沈儒修額頭的青筋暴起。
趙徹說:“方才本宮聽了一耳,發現這話本子內容不大適合沈少爺這個年紀閱讀,沈夫人走的早,沈少爺年紀小沒什么分辨是非的能力,沈老爺除了忙于朝政還是要多費點心思,免得她被一些不三不四的人影響,走上歪門邪道?!?
沈儒修壓著怒氣說:“太子殿下說的是,老臣知道了?!?
沈柏還躲在被窩里不出來,趙徹往床上看了一眼,沈儒修立刻怒道:“沈柏,給我出來!”
沈柏在被子里說:“我不出來,你不是我爹,你不能打我!”
回太傅府都一年多了,她還說這樣的話,沈儒修的表情有瞬間的僵硬,趙徹也覺得那話刺耳,突然意識到這一切都是他和皇后造成的。
如果不是皇后把沈柏養在宮里四年,她也不會與沈儒修如此生分。
突然有點待不下去,趙徹淡淡的說:“這個年紀的孩子,有點頑劣也很正常,太傅慢慢教導便是,本宮不便久留,先走了?!?
“老臣送太子殿下出去?!?
“不用,讓下人送就是了,太傅剛下朝回來也辛苦了,先休息吧。”
惦記著教訓沈柏,沈儒修也沒強求,只送趙徹出了書韻苑。
趙徹走得不快,沒一會兒便聽見沈柏哇哇大叫的聲音。
她是很不服沈儒修管束的,又正是童言無忌的時候,什么話都不管不顧的說出來。
別說沈儒修,連趙徹都覺得心寒。
偏偏罪魁禍首什么都不知道,還是個受害者。
被沈儒修狠狠教訓了一頓,沈柏第二天乖乖去上課了,不過走路一瘸一拐的,聽說被罰跪了半天祠堂,身邊的書童也被換掉。
沈柏很低落,一整天都打不起精神,連吳守信的挑釁都無動于衷。
趙徹本來想等課業結束后去看看她的,卻被趙稠堵在門口,自上次下瀉藥被發現,趙稠有好幾個月不敢跟趙徹說話,這會兒攔在趙徹面前,周身的氣勢看上去與之前截然不同,有點陰郁。
趙稠有點沖動無腦,但不意味著德妃也是這樣的人,這好幾個月的時間足夠德妃回過神并調查清楚其中到底是怎么回事。
趙稠是被身邊的煽動的,瀉藥也是那宮人想辦法弄進來的,那宮人沒有這通天的本事,背后其實是趙徹在操作這件事。
但趙徹做得極隱秘,事情又過去這么久,趙稠只能認下這個罪名。
趙稠幽幽的說:“皇兄最近去天映班的次數有點勤呀,莫不是去看沈家那小子?不管怎么說,他也在宮里養了四年,皇兄不會真的把他當弟弟看了吧?”
皇后病逝,衛如昭被送到云山寺,衛家沒落,趙徹身邊親近的人只剩下一個沈柏。
不過皇后病重時就把沈柏送回太傅府,兩人又沒有血緣關系,所以沒引起其他人的關注。
這會兒趙稠提起,給了趙徹一個警示。
他不能和沈柏走得太近。
這對他和沈柏乃至整個沈家都很不利。
趙徹平靜地看著趙稠,說:“本宮要去找行遠商討下問題?!?
趙稠讓開路,笑著說:“原來是去找顧世子呀,也是,沈家那小子一看就是個不成器的紈绔,哪有顧家這樣的將相世家來得可靠啊,皇兄如今一點依仗都沒有了,可要牢牢抱住顧家這棵大樹才行啊。”
周圍沒有其他人,趙稠才敢如此對趙徹說話。
趙徹咬緊牙關,片刻后笑起,說:“本宮便是沒有依仗,也是祭了天,名正言順的太子,就算衛家沒落,史官在史書上記下的皇后名字也是我母后,下次再有好的布匹進貢,也還是要本宮先挑,四弟有什么可驕傲的呢?”
趙徹神態悠然,趙稠的臉色一下子變得很難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