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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柏賠著笑,送徐夫人離開。
第二日,徐家少爺徐運海提了補湯來看徐暖暖。
沈柏一大早出門跟玄音談正事,回來的時候徐運海已經走了,小八很是不開心的跟沈柏說,徐運海在府上轉了好大一圈,還去后院試了顧恒舟平日操練的木樁,一點禮數都沒有。
沈柏挑眉,沒想到徐家還能鬧這么一出。
沈柏讓人跟玄音說這幾日抽不出身,有什么事他可以直接來府上找她,第二日,沈柏起了個大早,就在府上候著徐運海。
午飯時間,徐運海果然又拎著食盒登門了。
他和徐暖暖長得不是很像,勉強算得上是俊朗,身形不算高挑,稍微有點駝背,一進門眼神就放肆的東張西望,老實說,在沈柏看來,他的樣子有點猥瑣。
小七先把他引到前廳,沈柏端端正正在上首坐著,徐運海走過來行禮,恭敬道:“草民拜見夫人。”
說完不等沈柏回答,便抬眼來瞧沈柏,似乎想趁機好好看看顧夫人到底是什么樣的人。
不管成沒成婚,徐運海這眼神都有點不敬了。
沈柏心底有了計量,并未表現出不悅,由著徐運海打量,溫笑著問:“徐少爺有心了,又來看妹妹啊。”
徐運海點頭說:“我與暖暖的兄妹感情一直很好,這次她受傷也是我沒看顧好她,來看看她也是應該的。”
“兄妹情深真是讓人羨慕。”沈柏附和著說,而后問:“徐少爺平日沒什么事做嗎?”
徐運海說:“我一直在武館修習,想要報效朝廷,但一直沒什么機會,如今暖暖又受了傷,自然要以她為重。”
徐運海這話說得漂亮,但仔細一琢磨就什么都不是了。
他看著應該及冠了,年歲不小,卻還在武館修習沒有正經事做,只怕是仗著家里有錢,不想自己出去打拼,說什么要報效朝廷,軍營就在城外,寫一紙投軍狀就能進去,哪里會沒有機會?
沈柏心里跟明鏡似的,掃了眼徐運海手里的食盒,徐運海立刻說:“這是母親特意讓人給妹妹熬的烏雞湯,廚娘一大早就熬上了,足足熬了兩個時辰呢。”
徐運海想表現徐家對徐暖暖的重視,沈柏彎眸,笑里藏刀的問:“前日我已與徐夫人說了會好好照顧暖暖姑娘,徐少爺如此,是覺得她在我顧府受了苛待么?”
徐運海臉一僵,連忙搖頭,說:“草民決沒有這樣的意思。”
沈柏卻不領情,冷聲說:“暖暖姑娘的傷要如何養,大夫都有交代,我也讓府上的廚娘精心為暖暖姑娘做了膳食,你們既然不放心,我可以讓人把每日廚房買菜的清單抄一份送到徐家,若還是不行,你們徐家直接指派一位廚子過來也行,也免得徐少爺日日奔波勞累。”
沈柏一下子把徐運海的路堵死了,她不笑的時候,周身的氣勢很是懾人,徐運海沒出過遠峰郡,被沈柏嚇到,手足無措的說:“夫人誤會了,我只是擔心妹妹,以后我不帶吃的來就是了。”
沈柏公事公辦的說:“徐少爺是男子,每日前來并不方便,若是徐家真的擔心暖暖姑娘,徐夫人前來便好。”
徐運海詫異,小聲嘀咕了一句:“夫人不是與一般女子不同,不在意這些世俗陋習么?”
這是給沈柏扣高帽子了。
沈柏冷笑,揚聲道:“小七,把徐少爺手里的雞湯給暖暖姑娘送去,千萬別餓著暖暖姑娘!”
小七立刻進來拿走食盒。
手里沒了東西,徐運海在廳里站著有些尷尬,不死心的說:“明日我就不來了,今日夫人也不讓我見妹妹了嗎?”
沈柏眼眸銳利,說:“暖暖姑娘住在后院,府上女眷眾多,委實不方便,徐少爺若是不放心,讓徐夫人再跑一趟也是可以的。”
沈柏的態度很堅決,徐運海沒辦法,不甘不愿的告辭離開。
消停了一日,隔天,葉妙帶著禮品來看徐暖暖。
兩人關系不錯,關在屋里說了好一會兒話,看完徐暖暖出來,葉妙找到沈柏,對沈柏說:“暖暖的大哥徐運海是城里出了名的紈绔,前日被夫人趕出府,他在背后散布謠言,說夫人有意包庇周大統領,將暖暖圈禁起來,不許任何人探望,夫人放心,回去以后我會幫忙破除謠言的。”
葉妙的語氣很誠懇,這些話,翠娘已經先她一步告訴沈柏了。
徐運海就是斷章取義故意抹黑,沈柏沒打算理會,反正徐暖暖在府上待得好好地,只要把傷養好,手腳全乎的走出去,謠言就會不攻自破。
不過這會兒葉妙是跟沈柏站一個陣營的,沈柏也釋放好意,說:“那就有勞葉小姐了。”
只是沈柏萬萬沒想到,葉妙來訪只是一個開始。
接下來與徐暖暖交好的小姑娘全都效仿葉妙上門來探望傷患,而且對沈柏說出來的話都差不多,全都是想幫沈柏證明沒有苛待徐暖暖的。
沈柏很快回過味來,她能拒絕徐運海,卻不能拒絕這群小姑娘,不然等她們跟徐運海站到一個陣營,這事情還真有可能變得棘手起來。
小姑娘們以前沒什么借口來顧府,這次徐暖暖受傷,全都一窩蜂的涌來。
不過沈柏還沒來得及發作,徐暖暖就先跟人鬧了不愉快。
有個叫李梅荷的小姑娘是紅著眼哭著跑出顧府的,沈柏聽了風聲去看徐暖暖,徐暖暖在房間哭得比李梅荷慘多了,沈柏聽了一會兒聽明白了,那李梅荷根本不是徐暖暖的好朋友,打著探望的名義來嘲笑了徐暖暖一番,是她以后就要變成瘸子,淪為整個遠峰郡的笑話。
兩個小姑娘發生口角,互戳對方的痛處,殺傷力都差不多,誰也沒占到上風。
沈柏安慰了徐暖暖幾句,徐暖暖淚眼朦朧的問沈柏:“可不可以麻煩夫人以后不要讓別人來看我了?”
沈柏說:“這些來看你的人里也不全是帶著惡意的,你不能一竿子打死所有人。”
徐暖暖又流下淚來,點點頭說:“我知道的,妙姐姐待我就很好,只是我如今這樣,她們來了也沒什么益處,還平白讓她們受累,我心里也很是不安。”
徐暖暖擺出一副愧疚的樣子,沈柏想了想說:“這事我也不方便做,不如這樣,稍后我請徐夫人來府上一趟,你有什么訴求對她說便是。”
這事端就是徐運海挑起來的,沈柏才不會傻到出面當這個惡人。
徐暖暖的表情有瞬間不自然,不過還是乖巧的點頭應下。
徐夫人很快來看徐暖暖,第二日府上果然清凈了,只有葉妙還會來府上看徐暖暖。
不過葉妙也不單純只看徐暖暖,每次來都會給沈柏帶點小禮物,有時是好吃的糕點,有時是漂亮的香囊,禮物雖然不貴,但都是姑娘家喜歡的。
都說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沈柏腦子轉得快,自然能察覺出葉妙是在刻意討好自己。
之前葉妙對顧恒舟有心思,被葉夫人束著便打消了,如今又對周玨起了心思,沈柏已經跟葉夫人說了周玨已經成婚,她卻還是如此殷勤,只怕這次是真的動了心。
周玨這情況,葉妙注定是一腔真心要錯付。
拿人手短,沈柏還是動了惻隱之心,找了機會單獨問葉妙:“葉小姐覺得周大統領如何?”
葉妙頓時紅了臉,怯怯的說:“妙兒只見過周大統領一次,不敢妄下定論。”
你也知道不敢妄下定論怎么就敢如此動情?
沈柏在心底嘆息,又提醒了一次,說:“周大統領年少有為,在瀚京是成了親的。”
“我知道。”葉妙立刻說,眼底多了光亮,“我知道他娶的是前太尉的嫡女姜琴瑟,但太尉家犯了大罪,姜小姐也被斬首了,此后周大統領就再也沒有娶親,而且……”
葉妙欲言又止,沈柏一顆心沉了沉,葉妙應該是把姜琴瑟和顧恒修那點齟齬都打聽出來了。
難怪這些時日葉妙往顧府跑得這么勤,葉夫人都沒管管。
在她們眼里,周玨現在是個鰥夫,接近起來會更容易,而且姜琴瑟已死,葉妙如果能拿下周玨,做的也是正妻,日子過得不會差。
他們只看到瀚京的潑天富貴和周玨的前途無量,根本不知道去了瀚京要面對的環境有多錯綜復雜。
摸著良心說,就算周玨心里沒裝著別人,沈柏也不覺得葉妙和周玨登對,兩人所處的環境天差地別,根本不可能過一輩子。
葉妙滿臉期冀,沈柏適時地潑了一盆冷水,說:“周夫人的確不在了,但周大統領是青年才俊,瀚京那么多人盯著,這兩年不會沒人上門說親,周大統領心里也可能是有喜歡的人的。”
這話葉妙不愛聽,想當然的說:“周大統領如果有喜歡的人,早就娶回家了,怎么會藏在心里?”
那是因為他喜歡的姑娘還不喜歡他。
沈柏在心底接了一句,葉妙繼續說:“瀚京的貴女的確多,但周大統領一開始就娶了姜家小姐,說明其他姑娘根本入不得他的眼。”
若是全瀚京都沒姑娘能入他的眼,你怎么有自信覺得自己能入?
沈柏不知道葉妙哪兒來的盲目自信,還想再勸,葉妙先堵了沈柏的話,嬌怯的說:“我也不是喜歡周大統領,只是覺得他這樣的人,應當有很好很好的姑娘配他才是。”
得。
人家都說不喜歡了,再這么腆著臉去勸就有些不識相了。
沈柏默默閉嘴,讓小七送葉妙離開。
許是感覺到沈柏的不贊同,葉妙后面再來看徐暖暖就避著沈柏走了。
沈柏也不太在意,個人有個人的命,葉妙是不撞南墻不回頭,她又不是葉妙親娘,攔不住的。
周玨一直在營里待到顧恒舟休沐才和顧恒舟一起回來,沈柏幫他打理了一堆雜事,等人回來,露出來的表情很是耐人尋味。
周玨被她盯得渾身不自在,躲進自己房間,沈柏跟顧恒舟回主屋,一邊幫他搓澡一邊吐槽周玨做甩手掌柜把這些破事都扔給她,她都好幾日沒出門透氣了。
沈柏也不是真的生氣,就下意識的念叨,顧恒舟聽完,說:“他在營里成天也沒什么事做,以后就不讓他去營里了。”
“誒?可以嗎?”沈柏意外,顧恒舟說,“他自己惹下的事該他自己處理。”
有道理!
沈柏瘋狂點頭,一個勁兒的拍顧恒舟的馬屁。
聽說周玨回來了,徐暖暖拄著拐杖,頭一回出了房門,在小八的攙扶下來前廳吃晚飯。
她走得很吃力,到前廳的時候已經是滿頭大汗,氣息也有點喘,不過小臉熱得紅撲撲的,像剛剛成熟的柿子還挺好看。
沈柏和顧恒舟早在主位坐下,周玨比徐暖暖還晚到,看到徐暖暖,他有點意外,不過沒打算理會,直接越過徐暖暖往里走,然而剛走了一步,徐暖暖就痛呼一聲。
下意識的,周玨伸手抓住徐暖暖的胳膊,徐暖暖沒栽到地上,一頭撞在周玨胸膛,小臉紅了個徹底。
英雄救美啊。
沈柏挑眉,都想給周玨鼓掌了。
周玨冷著臉推開徐暖暖,沉聲說:“站穩了。”
他的語氣硬邦邦,一點情緒都沒有,徐暖暖卻不勝嬌羞,絞著衣擺說:“謝謝周大統領。”
周玨沒應聲,走到顧恒舟對面坐下,徐暖暖拄著拐杖要在周玨旁邊坐下,周玨冷聲說:“我不喜歡女人離我太近。”
徐暖暖的表情很受傷,眼底浮起水光,手足無措的看著周玨,似乎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被討厭了。
這模樣楚楚可憐,很是能勾起男人的保護欲,然而周玨坐下后就拿起碗筷吃飯,連余光都沒給徐暖暖一點。
徐暖暖的柔弱沒了用武之地,顧恒舟從頭到尾更是沒拿正眼看她,眼看要下不來臺,沈柏嘆著氣說:“周大統領就這脾氣,你坐那里吧。”
沈柏指了和周玨隔著兩個座的地方。
徐暖暖走過去坐下,臉上紅暈退卻,拿起筷子也不夾菜,擔憂的說:“我的腿還是好痛,吃了藥好像都沒什么效果,要是以后真的瘸了可怎么辦呀。”
“不會的,我特意從瀚京請了大夫來,約莫這兩日就會到,這位大夫醫術極好,暖暖姑娘一定會好起來的。”
沈柏篤定的說,徐暖暖驚愕,沒想到沈柏竟然為了她從瀚京請大夫過來。
不過比她更驚訝的是周玨。
他吃飯的動作猛地停下,直勾勾的盯著沈柏,問:“你讓誰幫你請的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