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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恒修說完,唇角愉悅的上揚,他不在乎姜琴瑟死后會不會被人罵,也不在乎那個孩子,他只是單純的覺得,臨死還能給他那位好大哥潑點臟水,離間他和周玨之間的感情,是一件很讓人開心的事。
午時很快到了,這場鬧劇沒有持續太久,他們就被砍了頭。
葉晚玉沒敢看這畫面,但從午門口回來,她整個人就跟丟了魂一樣,不管做什么都是恍惚的。
姜琴瑟和顧恒修私幽的事在瀚京鬧得沸沸揚揚,盡管顧廷戈和二房分了家,國公府和周家還是淪為所有人茶余飯后的笑料。
尤其是周玨,所有人都在暗地里猜測他是不是身體有問題,姜琴瑟才會連他都看不上,去找顧恒修那個病秧子。
這件事后,周玨的脾氣變得冷漠,成日繃著一張臉,神情陰郁得好像隨時都會拔刀砍人,平日與他交好的同僚全都繞著他走。
配合姜家在香料里動手腳的商運使也都被查處,兩國之間的商貿沒受影響,不過這事也挺不好的,趙徹準備了一番厚禮給慕容軒,準備讓他帶回南襄,也算是鞏固昭陵和南襄的邦交。
因為這樁案子,瀚京沉寂了小半個月。
三月十二,清明節,趙徹帶著百官去皇陵祭祀。
瀚京春季沒什么雨水,今年清明卻難得細雨紛紛,剛暖和了一點的天氣因為雨水又變得凜冽起來。
趙徹從皇陵回到宮里,周身都帶著森冷的寒意。
他在宸華宮小坐片刻,便去了慈安宮。
太后這幾日身體不好,一直在宮里靜養,太醫給她開了好些方子都沒能調養過來。
天氣冷,屋里又燒了炭,一開門熱氣就撲面而來,驅散一身的寒氣,讓四肢八骸都變得暖洋洋的。
宮人小聲對太后說:“太后,陛下來看您了。”
太后睜開眼睛,掃了趙徹一眼,寡淡的開口:“皇帝今兒不是去皇陵了嗎,怎么有空來看哀家?”
趙徹揮手示意宮人退下,走到床邊,眉眼平和的看著太后,溫聲說:“回來得早,想著皇祖母這幾日身子不好,就過來看看,今日感覺如何?”
太后闔著眼說:“就那樣,反正死不了。”
語氣明顯帶著賭氣的成分,趙徹勾唇笑笑,問:“祖母還在跟朕生氣?”
太后翻了個身背對著趙徹,夾槍帶棒的說:“哀家可不敢,皇帝現在翅膀硬了,誰都不放在眼里了,哀家可不敢跟你發脾氣。”
趙徹在床邊坐下,臉上笑意微斂,幽幽地說:“朕翅膀再硬,哪硬的過祖母啊,祖母都享了一輩子福了,不盼著孫兒好,還想拉攏孝親王把朕從這個皇位上拉下來,朕才是怕得很呢。”
趙徹的聲音不大,屋里伺候的宮人全都退下了,周圍安安靜靜,這話字句落在太后耳中,無異于是平地一聲驚雷。
太后身體一僵,而后扭頭訝異的看著趙徹,半晌怒道:“皇帝你在說什么糊涂話?”
趙徹垂眸,神色變得陰郁晦暗,他唇角仍是上揚著的,只是笑意很冷,如鋒銳的刀刃,隨時都會要人性命。
“祖母還記得朕的母后嗎?”趙徹溫和的問,表情染上兩分暖意,太后卻像是見了鬼一樣,她想呵斥趙徹,讓他不要提起這么不吉利的人,趙徹無視她的表情,繼續說,“我記得母后是很溫柔的人,那個時候她和父皇的感情很好,很多時候父皇會陪她在宮里賞花看風景。”
“母親擅長丹青,給父皇畫了很多肖像畫,以前那些畫都是裱在宸華宮墻上的,但母后離世后,父皇把這些畫都燒了,還把舅舅送到云山寺讓他帶發修行,以前外公還經常來宮里看我,自從母后離世,朕就很難見到他了。”
提起舊事,趙徹的聲音都變得溫柔,眸子染上光亮,太后大概已經猜到趙徹今天為什么要來跟她說這些,轉過身來,一張臉冷冷的繃著,染上凌厲:“皇帝說了這么多,還不打算表明自己的真實意圖嗎?”
太后主動挑明話題,趙徹也不繞彎子了,低低的笑了一聲,而后掀眸看著太后問:“朕只是覺得很不解,母后當年出了名的賢淑端莊,對祖母你也極好,您對她究竟有哪里不滿,竟然到了要害她性命的地步。”
太后給先皇后下毒的時候,在恒德帝那里算是一筆勾銷了,到死他也沒想著為先皇后討回公道,但在趙徹這兒,過不了。
趙徹畢竟跟太后隔了一輩兒,加上恒德帝的刻意保護,對太后和整個呂家都沒什么好感。
恒德帝不想做的事,趙徹這個做兒子的,總歸是要做的。
太后并不害怕,看著趙徹問:“皇帝有證據證明那些事是哀家做的嗎?”
趙徹搖頭,如實說:“祖母的手段非常高明,而且有很多人都在暗中幫你,哪怕朕用盡手段和方法,也沒辦法湊足鐵證。”
這個結果太后早就料到了,畢竟是十多年前發生的事了,還能有什么證據留下來?
太后眼底閃過笑意,正想再說點什么,趙徹卻話鋒一轉,說:“不過朕和大理寺的官員不一樣,朕只是想求一個真相和公道,并不需要辦案,更不需要讓天下人信服。”
聽到這句話,太后直覺不好,后背爬上寒意,她撐著身子坐起來,想要質問趙徹到底想做什么,卻因為太激動,一下子咳嗽起來。
這幾日她的精神都不大好,咳起來沒完沒了,趙徹還好心的扶著她,幫她拍著背止咳,太后一點不領情,想推開他的手,卻咳出一口黑血來。
太后享了一輩子的福,相當惜命,看到地上的黑血,嚇得出了一身冷汗,立刻大聲道:“來人,請太醫,快請太醫!”
外面靜悄悄的,沒人應答,更沒人進來。
趙徹接著自己剛剛的話說:“朕一直覺得一報還一報比較公平,所以,當年祖母是怎么害死母后的,朕也會怎么送走祖母。”
這是要明目張膽的毒死太后了。
太后怒不可遏,揚手要給趙徹一巴掌,趙徹起身避開,太后的巴掌落空,一下子撲在地上,摔得好不狼狽。
趙徹居高臨下的看著她,眼神冷漠,如同看著一個毫不相干的人。
太后氣得渾身都在顫抖,咬著牙恨恨的說:“皇帝,我是你祖母,你敢弒親,讓世人知道,你會被戳脊梁骨的。”
趙徹欣賞著太后的憤怒,說:“祖母當年害死母后都不會有人知道,今日的事,又怎么會被人知道呢?”
他現在可是皇帝啊。
姜家被除了,李家也早就不在了,衛家重新發展興盛起來,他還有什么好顧忌的?
太后喘得越發厲害,趙徹說:“祖母放心,你死后,朕會讓內務府按照最高禮制把你安葬,你活到現在也不容易,算是喜喪,朕還會設宴邀百官進宮慶賀祖母終于與世長辭,登上極樂。”
太后氣得又吐了血,卻怎么都爬不起來,指著趙徹半天,只罵出兩個字:“畜生!”
趙徹并不在意,說:“這幾日祖母就好好在宮里靜養吧,朕政務繁忙,等祖母咽了氣,自然會再來看祖母的。”
趙徹說完往外走,太后咽不下這口氣,朝門口爬來,趙徹把門推開,回頭看著她說:“對了,祖母放心,你護了一輩子的呂家,朕一定會讓它變得支離破碎的,從今以后,呂氏一族的輝煌將成為昭陵再不會重現的歷史。”
趙徹說完大步走出去,太后又往門口爬了一點,聽到趙徹冷冰冰的命令:“天氣熱了,門窗悶著對祖母身體不好,屋里的炭火都撤了吧。”
再往后,只剩下越來越遠的腳步聲。
冷風灌進屋里,殿外的宮人聽見太后癲狂的大笑:“報應,真是報應啊!”
從慈安宮出來,趙徹的臉色很不好,比這陰冷的天氣還要寒涼。
孫越海幫趙徹撐著傘,都不敢大口呼吸,等趙徹上了軟轎才試探著問:“陛下,內務府今兒送了東西去南辰宮,東方姑娘這次功勞也不小,陛下可要去看看?”
趙徹沒納妃立后,每次只有去南辰宮見了沈柏才會開心一點。
孫越海這么提議也是想讓趙徹轉換下心情。
趙徹遲遲沒應聲,孫越海有點擔心自己說錯話,正想著要怎么才能找補回來,趙徹淡淡應了一聲:“嗯。”
孫越海松了口氣,連忙高呼:“陛下擺駕南辰宮!”
和慈安宮的冷清不同,南辰宮里很是熱鬧,不止沈柏,趙明漪和趙明熙都在。
趙徹沒讓人通傳,自己下了軟轎走過去,一進門就看見沈柏穿著一身紅艷艷的嫁衣笑容明媚的坐在美人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