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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駿睜大眼睛,本能的反駁:“你胡說!”
沈柏不說話,定定的看著他,張駿胸口劇烈的起伏著,張了張嘴還想辯駁,卻被沈柏看得什么都說不出來。
等他的情緒平復下來,沈柏溫聲說:“這個地方的確不是什么好地方,但這里面的人卻大多不是什么壞人,她們很多身世凄苦,沒辦法選擇自己的人生,就像你也不想有張大海那樣的父親一樣。”
提起張大海,張駿的表情僵住,對沈柏的話也有了切身的理解。
“瀚京比舟縣大很多,是非也會多很多,在太學院念書的都是京中有頭有臉的世家子弟,你背靠大統領府,沒人敢明目張膽的欺負你,但你的身世總會被人知道,你要進那里,也要做好承受非議的準備。”
張駿的臉色更差了,在張家的時候,那三個姨娘和府上的下人在背后經常都會幸災樂禍的說很多難聽的話,到了瀚京,他曾天真的以為可以完全擺脫這一切,但現在沈柏戳破了他的幻想。
“有人的地方就有是非,不管你以前如何,出身如何,只要是長了嘴的人都會在背后議論你,你不能太在意別人說的話,不管什么事,都要有自己的判斷,而且不論到什么時候,你都要記得自己是誰,對你來說重要的應該守護的是什么。”
這些話對張駿來說有些難以理解了,沈柏也不急在這一時,放軟語氣說:“你娘親和你小姨都是很好的人,我跟你說這么多只是想讓你知道,不管其他人怎么詆毀她們,她們始終都是你的娘親和小姨,如果沒有她們,你就不會出現在這里,懂嗎?”
“我知道。”
這個問題張駿倒是回答得很快,沈柏還想再說點什么,車夫拉了馬韁繩說:“顧大統領來了。”
張駿立刻鉆出馬車,禮貌的行禮:“大統領。”
顧恒舟頷首應下,對馬夫說:“你先送他回大統領府,我帶東方姑娘去個地方,晚些時候再送她回宮。”
馬夫毫不猶豫的點頭,張駿有些失落的坐回馬車,顧恒舟朝沈柏伸出手,沈柏站在車轅上,抓著他的手借力上了馬,顧恒舟輕夾馬腹朝前走去。
自學堂那一吻之后,沈柏和顧恒舟的關系回暖,這會兒和他同騎一匹馬,沈柏也不客氣了,直接抱緊他的腰。
顧恒舟下意識的坐直身體,沈柏把腦袋靠在他后背,好奇的問:“今日又沒什么事要做嗎,大統領你最近會不會太清閑了一點?”
顧恒舟說:“我本就是回京中休養的,自然沒有多少事可做。”
沈柏故意問:“那你的俸祿會不會變少啊,要是以后錢不夠花怎么辦?我花錢可厲害了。”
“不會。”顧恒舟立刻否定,“就算我現在卸甲歸田,你也不會沒錢花。”
沈柏咧唇笑起,她就喜歡顧兄這自信篤定的樣子。
時間還早,顧恒舟先帶沈柏去臨河的一家酒樓吃飯睡了個午覺,然后才帶沈柏去游船。
今天立春,河邊很熱鬧,好幾個酒家都掛著紅燈籠和招搖的幌子。
上船的時候沈柏還有點意外,好奇的問顧恒舟:“今晚咱們要游船嗎?就我們倆?”
顧恒舟挑眉問:“你不想?”
沈柏連連點頭,和顧兄在一起干什么都可以,她哪有什么不想的?
為了顯示自己的樂意,沈柏拎著裙擺踩著跳板跑上船,顧恒舟緊跟著上船,船開出去一段距離,顧恒舟說:“今晚攬月閣會選花魁。”
沈柏訝異,沒想到顧恒舟竟然會關注這個,顧恒舟被她看得有點不自在,淡淡的說:“你不是喜歡看這些?”
因為她喜歡,所以他才帶她來的。
沈柏心臟發軟,走到顧恒舟身邊,拉著他的手說:“顧兄,所以你今天是專程帶我出門玩兒的?”
顧恒舟嗯了一聲算是回答,沈柏笑得停不下來,過了會兒又聽見顧恒舟說:“上一世陪你的機會太少了,總覺得遺憾。”
沈柏下意識的仰頭想看他,眼睛卻被他的大掌蓋住,視線陷入一片黑暗,有溫熱的呼吸撲來,蜻蜓點水的一個吻,而后是他沙啞的動情的呢喃:“我幫他補足遺憾,這是我該得的。”
他始終覺得自己身體里住了兩個人,自己跟自己較著勁兒。
顧恒舟吻完松開手后撤,沈柏攬住他的脖子踮著腳跟上,加深這個吻。
兩人膩了一會兒,開始專心游船。
午飯吃得撐,沈柏不怎么餓,先讓人上了零嘴和糕點。
今天看花魁比賽的人挺多的,連兩邊河岸上都擠滿了人,幸虧顧恒舟提前定了船,不然就湊不上這個熱鬧了。
攬月閣預定了最大的一艘畫舫,畫舫有三層高,上上下下都掛滿燈籠和彩綢,夜幕降臨之后,在江中很是耀眼奪目。
其實上一世沈柏每年都看花魁比賽,她是攬月閣的常客,甚至還主持過兩屆花魁賽,對這些流程熟悉得不得了,不過和顧恒舟一起看比賽還是頭一回,顧恒舟太正經了,沈柏站在他旁邊,都不好意思為那些姑娘加油喝彩。
花魁賽要在酉時末才會正式開始,前面其實有點無聊,沈柏四下張望,冷不丁被一艘小船吸引了目光。
那艘船比她和顧恒舟定的這艘要小一些,之所以引起沈柏的注意是因為河上所有的船都拉開窗簾盡可能多的想看清花魁比賽的盛況,這艘船的窗簾卻全都拉得嚴嚴實實,不肯讓旁人看到任何一點里面的風光。
沈柏有點好奇,盯著那船多看了兩眼,顧恒舟很快也注意到那艘船,沈柏憋了半天,忍不住撞了下顧恒舟的胳膊,玩味的說:“我猜船上的人是想尋求刺激,在干不軌之事,顧兄覺得呢?”
顧恒舟沒急著開口,耐心的觀察,片刻后,一個小廝從船尾站起來,看樣子像是撒了泡尿。
顧恒舟眉頭微皺,輕聲說:“那是國公府的小廝。”
嘿,真是趕了巧了。
沈柏眉梢微揚,試探著問:“這次不會又是顧二少吧?”
沈柏只是隨口這么一說,等了一會兒見顧恒舟沒有否認,微微坐直身子,詫異道:“不是吧,真的是他?”
顧恒舟應了一聲:“嗯。”
沈柏舌尖在口腔舔了一圈,有點想笑,顧恒修這人也真是不長記性,那個時候在船上跟姜映樓偷偷見面就被沈柏和顧恒舟撞破了,現在竟然還選在這種地方見面。
所以說,這人點兒背啊,喝涼水都得塞牙。
沈柏他們的船在最靠近攬月閣畫舫的地方,周圍還有好幾艘準備看熱鬧的船,不容易被顧恒修他們看見,沈柏趴在窗邊肆無忌憚的看著顧恒修的船。
船身有些微的晃動,水波一圈一圈的蕩漾開來,江面上越來越熱鬧,沒人注意到船上發生的事,沈柏卻是饒有興致的挑了挑眉。
顧二少看著枯瘦了那么多,沒想到還挺有勁兒的,在這種地方興致也高。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時間,顧恒修的船靠岸,一個人從船艙里走出來,那人穿著黑色斗篷,斗篷很長,到腳踝,將人裹得嚴嚴實實,辨不出男女。
船夫搭了跳板,伸手去扶,那人沒理,自己往下走。
斗篷太長了,不方便走路,那人微微把斗篷拎起來了一點。
隔著老遠的距離,沈柏只看見一雙寶藍色泛銀光的鞋。
應該是個挺有身份的女子。
女子上岸以后很快沒入人群消失不見,顧恒修沒有下船,船夫搖著船又回到河中,很明顯他也是要看花魁賽的。
沈柏收回視線,偏頭看著顧恒舟問:“顧兄看出方才從船上下來那人是誰了么?”
顧恒舟搖頭,說:“隔得太遠,看不清。”
話音落下,一記響亮的銅鑼聲從攬月閣的畫舫上傳出來,穿著輕薄紗裙的妙齡女子從船艙里魚貫而出,周遭圍觀的人群立刻歡呼起來。
顧恒舟連頭都沒偏一下,安安靜靜的看著沈柏,好像不管周圍發生什么都和他沒有任何關系。
顧兄這樣也太好看了。
沈柏咽了咽口水,不想表現得太輕浮,強行把話題拉回正事上,問:“顧恒修年紀也不小了,怎么顧恒決都成親了,他還沒成親?”
顧恒舟說:“他身體不好,藥一直都沒斷過,二嬸又看不上出身低的,所以一直拖著。”
葉晚玉最引以為豪的就是顧恒修,顧恒決還能勉強將就,顧恒修的婚事她是萬萬不想妥協的,若不能找個出身好品行好的姑娘,還不如不娶呢。
沈柏點點頭,想起剛剛從船上下來的姑娘,莫名有點心疼,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傻姑娘被顧恒修花言巧語騙了身子,日后肯定進不了國公府的門。
沈柏正想得出神,顧恒舟突然傾身湊近,意味不明的說:“三人之中我排第一,我都還沒成親,他自然不用著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