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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方家的制香師很多,常年在外游歷,鮮少在家待著,這三年,沈柏基本是一日復一日的過著,好不容易現在有了湊熱鬧的機會,自然是不肯放過。
她整日在顧恒舟的營帳待著,一來二去,和幾個副將也都攀上幾分交情,趁顧恒舟不注意,偷偷摸摸幫忙出了很多主意,想把這個慶功宴搞得更熱鬧一些。
慶功宴定在臘八這天。
臘月初六,伙頭營所有人都要去城里采購,為慶功宴做準備,沈柏一早就得了信兒,伸長了脖子看著帳外,很想跟他們一起去城里逛逛。
上下兩世,她都沒什么機會好好逛逛這里呢。
但她現在還沒洗清細作的嫌疑,不敢跟顧恒舟提要去。
顧恒舟一直在處理公務,快到午時的時候,他放下紙筆,淡淡的說:“走吧。”
沈柏蹭的一下站起來,矜持的問:“去哪兒啊?”
顧恒舟沒有解釋那么多,只冷淡的說了一句:“跟著便是。”
沈柏也不多問,歡天喜地的跟著。
遠烽郡剛下了一場雪,出了營帳后,凜冽的寒風立刻侵襲而來,沈柏縮了縮脖子,被風灌得咳嗽一聲。
顧恒舟騎了他的棗紅馬過來,沉聲命令“上來。”
沈柏走過去,抓住馬鞍踩著腳蹬上馬。
咳了兩聲,沈柏喉嚨有點疼,不過她沒在意,歡快的說:“我好啦。”
顧恒舟夾了馬腹策馬出營,坐在馬背上光靠自己是維持不了平衡的,沈柏不敢抱他,只扯住他的衣服做支撐。
營里人多,平日操練聲音也大,營帳扎在城郊以免擾民,顧恒舟騎馬很快帶著沈柏進城。
沈柏來過遠烽郡好幾次,對這座城池最深的印象就是這里到處都有戰火硝煙的痕跡。
但現在的遠烽郡卻比之前熱鬧了許多,城中商鋪變多,街道兩邊的攤販商人也多起來,這邊的街道不及瀚京的寬,進城以后,顧恒舟先去驛站把馬寄放著,而后帶著沈柏去城中轉悠。
遠烽郡的土壤貧瘠,糧產不多,之前街上都是賣口糧的,現在街上多了成衣鋪、胭脂鋪,還有各式各樣供人玩樂的小玩意兒。
沈柏看得有些花了眼,忍不住對顧恒舟說:“陛下真厲害啊,短短三年竟然把民生改善到這種程度。”
之前遠烽郡的百姓只想要安寧,但現在,沈柏從他們臉上看到了富足。
不止沒有了戰火的侵擾,還可以衣食無憂的過完一生。
真好啊。
顧恒舟一直不快不慢的走在沈柏前面,聽見這話,他停下腳步,側眸看著沈柏問:“你之前來過昭陵?”
我本來就是昭陵人啊。
沈柏在心底回應,嘴上含含糊糊的說:“我就是略有耳聞,在一些游志上讀到過這邊的風俗民情,現在親眼見到,覺得差別挺大的。”
顧恒舟抿唇不言,帶著沈柏又逛了兩條街,走進一家酒樓。
這酒樓和瀚京的追鶴樓挺像的,只是沒有追鶴樓那么奢華大氣,角落只放著綠植做裝飾,而不是之前的花瓶字畫。
他們來的時候正是飯點,吃飯的人挺多的,包間已經沒位置了,伙計把他們帶到大廳靠窗的位置坐下,伙計又要報菜名,顧恒舟和之前的作風一樣,只要三菜一湯。
飯菜很快上來,份量挺足的,沈柏等顧恒舟動了筷子,自己才嘗了一口。
味道也很不錯。
沈柏眼睛亮起,下午還想逛逛其他地方,不敢說話惹顧恒舟不快,只悶頭吃飯。
吃得正起勁的時候,顧恒舟突然說:“我突然想起來一件事。”
沈柏手一抖,那塊紅燒肉掉下去,巴巴的問:“什么事?”
顧恒舟說:“馬上就是沈丞相的五十大壽,陛下讓我回京,也有順道為丞相賀壽之意。”
沈老頭這么快就五十了?
沈柏有點意外,顧恒舟繼續說:“丞相向來低調,府上從來沒有大肆操辦過什么,這次為他做壽也是陛下的意思。”
沈老頭如今也算是一朝元老,為了昭陵掏心掏肺,趙徹費心給他做個壽也是理所應當的。
“陛下還真有心了。”沈柏恭維了一句,以為顧恒舟是頭痛該買什么賀禮才好,試探著說,“我聽說你們昭陵這位丞相學富五車,最愛詩書,方才我在那條街看到一家書店,里面興許能找到一些京里沒有的書本,要不一會兒我陪大統領去里面逛逛?”
顧恒舟并不應答,鋪墊許久終于切入正題,說:“我想起丞相大人膝下除了一名幼子,還有一個女兒,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那位沈小姐也叫沈柏。”
沈柏咕嚕一下咽掉嘴里的東西,正琢磨著自己要怎么回答比較好,顧恒舟又說:“這位沈小姐三年前消失無蹤,生死未卜,聽說還曾與我有過婚約,你與她同名同姓……”
“碰巧!”沈柏迫不及待的打斷顧恒舟,“這純粹是碰巧,天底下同名同姓的人多了去了,說不定你扭頭就又碰到一個沈柏呢。”
顧恒舟看著沈柏沒有反駁,沈柏心虛,忍不住又問:“那位沈小姐都與大統領有過婚約了,怎么大統領連她的面都不曾見過嗎?”
“見過。”
顧恒舟說,沈柏眼睛瞪圓,差點想直接蹦起來逃跑,顧恒舟卻說:“她曾假扮男子多年,在太學院時,我與她是同窗好友,不過后來我生了一場怪病,醒來后就忘記她長什么樣了。”
“你記得所有人所有事,但是獨獨忘記她長什么樣了?”沈柏追問,顧恒舟點頭,沈柏眉頭擰起,片刻后又問,“那你現在提起她是什么感受?”
“就是一個不知道容貌的普通人吧。”
顧恒舟說,沈柏松了口氣。
是了,東方影說過,解憂術會剝離一個人的感情,就算曾經再怎么喜歡,以后提起來都會心如止水。
這樣就好。
沈柏對自己說,見顧恒舟還看著自己,煽風點火的說:“大統領英明威武,前途無量,而這位沈小姐一言不合就消失無蹤,一定是個任性自私的人,實在與大統領不是良配,大統領應該慶幸沒有與她成婚,如今正好還可再擇良妻。”
沈柏不遺余力的抹黑自己,顧恒舟吃了口菜,眼皮一掀,幽幽的問:“在你看來,什么樣的女子才算良妻?”
在這個話題上沈柏可有話聊了,但撞上顧恒舟黑亮幽深的眼眸,莫名的,她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她都放手了,哪還有資格說什么。
沈柏低下腦袋,戳了戳碗里的飯,底氣不足的說:“良妻不良妻的,各人有各人的看法,最重要的還是你自己要喜歡吧,畢竟那是要跟你相伴到老的人。”
顧恒舟沒再說話,這個話題到此為止。
吃了飯,顧恒舟和沈柏去了那家書店,沈柏自告奮勇要幫忙挑賀禮,顧恒舟自然讓她去挑選。
這家店是老店了,裝潢一般,但里面的書還挺多的,不是時興話本子,而是一些祖上傳下來的舊書。
沈柏記得沈孺修的喜好,挑了兩本古書和一方造型別致的硯臺。
那硯臺落滿了灰,很是不入眼,但洗干凈之后應該不會難看到哪兒去。
掌柜的把東西包起來,沈柏主動抱在手上,顧恒舟付錢,兩人一起從店里走出來。
往前走了十來步,顧恒舟突然說:“我覺得,我應該很喜歡她。”
沈柏停下,回頭假裝不懂,問:“大統領說誰?”
顧恒舟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說:“我覺得,我應該很喜歡我的未婚妻。”
沈柏啞然失語,在這一瞬間很希望自己能突然消失不見。
顧恒舟沒有察覺到她的異常,繼續說:“如果不是因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