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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身術法只能讓顧恒舟看不到沈柏和東方影,卻還是能聽到。
沈柏抿唇沒有說話,盡可能的小口小口呼吸。
然而顧恒舟哪怕是被惡靈控制,變成了提線木偶,敏銳度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他提著劍站在原地辨別了一會兒,突然反手朝沈柏和東方影的方向刺來。
沈柏的身體完全無法動彈,東方影也沒想到顧恒舟的反應有這么迅速,背著沈柏下意識的后退了兩步,卻沒來得及使用術法抵擋攻擊。
劍光森寒,銳利難擋,眼看要將兩人捅個對穿,沈柏腕上的鈴鐺發出清脆的聲響。
輕響之后,嵌在地宮上方的夜明珠光亮更盛,一個幽綠的光罩出現在兩人面前,承受住顧恒舟的攻擊。
東方影穩穩托住沈柏,狐疑的問:“這是什么?”
一擊未中,顧恒舟并不放棄,不斷揮劍劈向光罩,然而這光罩固若金湯,還在源源不斷的從頭頂的夜明珠上汲取能量。
確定光罩一時半會兒不會破裂,東方影放松了一點,把沈柏放下來,神色凝重的說:“這個惡靈把盤旋在恒陽城上空的怨靈都吞了,現在力量暴漲,就算東方家歷代所有制香師都集中在這里,只怕也拿它沒有辦法。”
這個惡靈活了兩百余年,這兩百年間吸收的魂靈應該不計其數,實力原本就遠在他們之上,現在又實力大增,怎么看他們都不可能有勝算。
沈柏有點喘,努力不去看顧恒舟,問東方影:“現在我能做些什么?”
東方影說:“東方家的族譜上沒有這樣的記載,在我的記憶中,也沒有任何制香術可以降服魂力如此強大的魂靈,你是家主和師祖選中的人,這個問題你該好好問自己。”
沈柏茫然,她的確見過制香術的師祖和東方翎,但她們跟她說的話不多,沈柏這個時候也沒辦法從中提取出什么有用的訊息。
看見沈柏的表情,東方影眼底飛快的掠過一絲戾氣,不過他很快冷靜下來,抓著沈柏的胳膊說:“我不知道這個光罩能支撐多久,也不知道光罩碎裂之后會發生什么,不過你放心,就算光罩碎裂,我也依然會擋在你面前,要死也是我先死!”
這是東方家制香師的使命,兩百余年,東方家的后人都承受著詛咒,不管有沒有做過惡事,他們每一個人都是命途多舛,大多死于非命。
東方家的制香師早就不入世了,他們之所以還在研習制香術,只是為了有朝一日能窺得制香術的秘密,解除東方家受到的詛咒。
現在這個機會就擺在他們面前,寄托在這個叫沈柏的人身上,他們拼死也要護她周全。
這種情況和上一世沈柏送糧草去邊關的時候一樣,她常年在朝堂跟那些老匹夫打嘴仗,和營中那些將士根本沒什么交集,但當她擔負起運送糧草的重任,這些人就會拼死保護她。
雖然從見過東方翎以后,沈柏就知道自己要走的是一條不能回頭的路,親耳聽到東方影這樣說的時候,一顆心還是往下沉了沉。
這世上,總有人能為了這樣那樣的理由,如飛蛾撲火般,犧牲自己的生命,來保護自己想要保護的事物。
東方家的制香師想要保護的是自己的族人。
而沈柏,只想保護顧恒舟。
沒有時間多說廢話,沈柏閉上眼睛,努力屏蔽外界的聲音,聚精凝神想要尋求感知。
不知道過了多久,周遭的聲音遠去,清脆的鈴鐺聲從遙遠的虛空傳來,沈柏睜開眼睛,地宮消失,東方影也不在她身邊,入目是一片空洞的黑。
鈴鐺聲是從前面傳出來的,沈柏沒有猶豫,朝前走了一步。
步子邁出去以后沈柏才發覺自己沒有穿鞋,赤腳踩在了冰冰涼涼的柔軟物體上,低頭,柔潤晶藍的水波朝四周蕩漾開來。
水波驅走黑暗,點亮虛空,沈柏發現自己站在無邊無際的水面上,說是水也不準確,因為她穩穩地站在上面,一點都沒有下墜。
鈴鐺聲從虛空變成從沈柏手腕上傳出來。
沈柏正要低頭看看,一串幽綠的光點飛來,在離她兩三步遠的地方凝成人形。
是寒辰。
不過他身上穿著的是兩百年前,東恒國國君的玄色龍袍,眉眼之間有化不開的滄桑悲愴,不是寒辰,是兩百年前的東恒國君木鐸。
“你來了。”
木鐸說,目光落在沈柏手上的引魂鈴上,不加掩飾的染上悲痛。
沈柏朝他走了一步,問:“你在等東方翎?”
木鐸點頭,眼神悲痛,神情卻還算平靜,應該是也料到會有這樣的結果。
“你不是已經見過她了嗎?”沈柏疑惑的問,如果她沒記錯,在南襄那場靈夢中,東方翎說過,她是被寒辰喚醒意識的。
木鐸嘆了口氣,說:“那場靈夢是用你的魂靈為夢引的,原本靈夢結束,該消失的,是你。”
有靈夢之力的只有東方翎,但東方翎已經死了兩百年,要想讓靈夢重現,只有利用誕生于靈夢的沈柏。
沈柏沒有想到,那一次在南襄自己竟然已經與死神擦肩而過一次了。
那個時候該消失的人是她,而她平安無事,那就是東方翎救了她。
木鐸看著沈柏,幽幽的說:“她果然不愿意再見我。”
沈柏剛剛才見識過木鐸瘋魔時候冷血無情的樣子,忍不住替東方翎說話:“當初你那么絕情,折磨得她生不如死,還當著她的面害死了你們的孩子,她是懷著巨大的悲痛和絕望死去的,不想見你也很正常。”
雖說換靈術會影響人的心神,讓人性情大變,但這種事多少還是需要誘因的,如果木鐸肯花心思多了解東方翎一點,就算他看出與自己同床共枕的人換了個靈魂,經過朝夕相處,也該知道東方翎是什么人,不至于用那樣殘暴的手段對她。
不過這些恩怨已經糾纏了兩百余年,沈柏作為旁觀者,只窺得其中片段,也不太有資格說什么話。
她把話題拉回正題,問木鐸:“這些術法是你留下來的嗎,你讓我來這里是想讓我做什么?”
木鐸不答反問:“你想解除悲喜面的詛咒?”
“是。”
沈柏點頭,心底忍不住升起一絲絲期盼,東方翎對木鐸下咒的時候,木鐸沒死,還親眼看到了她如何施咒的,也許他會知道解決之法。
然而這個念頭剛冒出來,木鐸就兜頭潑了沈柏一盆冷水,說:“悲喜面無解。”
“怎么可能!”
沈柏不肯相信,木鐸平靜的看著她說:“如果悲喜面可解,你覺得我為什么要這世間忍受兩百年的黑暗孤寂?”
沈柏失語,片刻后想到顧恒舟,又說:“那你為什么可以把悲喜面轉移到顧兄身上,你可以把悲喜面轉移到他身上,一定也可以轉移到我身上,我愿意替他……”
“你愿意殺了他?”
木鐸打斷沈柏,沈柏張了張嘴,難以置信的看著他,木鐸平靜道:“悲喜面的確可以轉移,但必須在臨死之前找到愿意繼承悲喜面的人,原本的宿主才能得到解脫,這兩百年來,他是唯一一個愿意并且能承受住悲喜面詛咒的人。”
要讓顧兄擺脫悲喜面的詛咒,唯一的方法就是殺了他。
沈柏覺得這是自己聽到的最荒唐可笑的一件事。
她要殺了顧兄,不然顧兄就要一直承受著悲喜面的詛咒,不人不鬼的一直活在煉獄之中。
“我不相信,一定還有別的辦法。”沈柏大吼,期盼的看著木鐸,希望他能說出自己想要的答案,木鐸神色絲毫未變,一字一句的說:“沒有。”
沈柏感覺腦袋很疼,像是被什么東西生生劈開,思緒飛速運轉,她抓住最后一絲希望說:“我是夢靈,我還可以為自己造一場靈夢,只要在夢里顧兄沒有戴上悲喜面,一切就都可以結束了。”
“世上從來都沒有靈夢,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木鐸幽幽地說,像在某個寺廟修煉得道的高僧,可以普度世人擺脫痛苦。
沈柏接受不了這個結果,瞪著木鐸怒道:“既然沒用你們讓我來這里做什么?這不是你們犯下的錯嗎?為什么要讓我和顧兄來承擔后果?”
“世間因果皆有循環,你既誕于靈夢,所有的一切自然也該由你了結。”
木鐸溫聲說,并沒有因為沈柏的憤怒有絲毫的情緒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