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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殿下你都十九了,這不是明擺著欺負人嘛。
沈柏腹誹,面上卻沒敢表現出來,拱手認認真真的說:“殿下教訓的是,此番回去,我一定勤學苦練,不叫殿下失望。”
趙徹話里有話:“有期望才會失望,知書覺得本宮現在對你的期望是什么?”
這話不好回答,沈柏卻沒有為難,眼睛亮起來,勾唇道:“殿下起早忙了一上午應該累了,山里環境清幽,還有很多好吃的,依我愚見,今日不宜捕獵,當找一處臨水的地方稍事休息,再做些美食補充體力,才不辜負如此美意!”
又往林子里走了一段,林中草木越來越茂盛,沒辦法騎馬前行,只能牽著馬往前走,兩人走了約一刻鐘的時間,一條小溪出現在眼前。
溪水清澈見底,怡人的涼氣撲面而來,趙徹眉頭微松,沈柏環視一圈,找了一個地勢相對平坦的地方,搬了兩塊石頭鋪上新拿的汗巾對趙徹說:“太子殿下請坐,您先喝點水休息一下,我看看周圍都有什么吃的?!?
沈柏說著從自己馬上解下水袋遞給趙徹,趙徹覷著水袋沒有要接的意思,沈柏連忙說:“這是我專門為殿下準備的,絕對沒有碰過,我喝溪水就好,殿下放心!”
趙徹這才接過水袋,喝了一口,意外的挑眉,里面裝的不是普通的白水,而是酸梅汁。
沈柏一直看著趙徹,見他表情有變,得意的問:“殿下覺得好喝嗎?”
趙徹放下水袋,矜貴的頷首:“尚可?!?
還尚可,小爺就知道你丫好這口,往回每次宮宴只要有這個湯,你肯定要多喝一口。
沈柏腹誹,拿著匕首去了旁邊樹林,沒一會兒拿了一個樹杈和一堆亂七八糟的草葉回來。
趙徹還是頭一回在野地吃東西,疑惑的看著沈柏,沈柏極有眼力見,立刻興致勃勃的介紹:“這個樹杈是一會兒捕魚用的,這些草可以食用,有去腥的、還有提鮮的,我在包袱里還帶了不少調料,我保證不會比御膳房做出來的味道差。”
沈柏自夸,趙徹不大相信,但也生出兩分興致,有點好奇沈柏要怎么變出好吃的食物來。
除了沈孺修、顧恒舟,還有一個老是跟自己對著干的周玨,沈柏和登基后的趙徹其實亦君亦友,而且沈柏私心里覺得她和趙徹同病相憐,她對顧恒舟愛而不得,趙徹守著昭陵腐朽的山河殫精竭慮想做明君也終成空。
所以面對趙徹的時候,沈柏總是不自覺生出兩分同情。
見趙徹一直盯著自己,沈柏忍不住問:“殿下,您自幼就在皇宮長大,還沒好好看看昭陵的大好河山吧?”
趙徹垂眸,冷淡道:“本宮是一國儲君,豈能隨意出宮?”
沈柏立刻反駁:“這有什么,陛下還是一國之君呢,還不是出宮來秋獵了?”
這話頗有些不敬,趙徹掀眸看向沈柏,沈柏把樹杈削尖,一屁股坐到地上,麻利的脫了鞋子卷起褲腿。
她個子嬌小,一雙腳也小巧得驚人,看著只有巴掌大,腳趾個個圓潤,白生生的像剛煮好的元宵,踩在褐色砂石上,顯得越發白嫩可愛。
趙徹只看了一眼,便有些移不開目光,沈柏毫無所察,把褲腿卷到膝蓋上面,纖細勻稱的小腿也完全展露在趙徹眼前。
趙徹眸色微暗,拿起水袋又喝了兩口水,沈柏看著趙徹認真的說:“殿下,前太傅曹遽然曾著文章說,為君者當遍覽山河,見人生百態,嘗百般滋味,而不是居于高堂,罔顧視聽,如今還有陛下坐鎮朝堂,殿下真的不打算趁現在出宮走走?”
竟還知道引經據典了。
趙徹直勾勾的盯著沈柏,并不接她的話,沈柏知道這事也不是三兩句話就能促成的,識相的終止話題:“我去捕魚!”
沈柏說完拿起樹杈噠噠的跑進小溪里。
山里的水比外面的涼多了,現在已經初秋,哪怕還是正午,沈柏也被這溪水冷得一個激靈。
河里有魚,不過只有三四寸長,沈柏的準頭不算很好,折騰了半晌也只叉到三條魚,正失望著,林里傳來動靜,沈柏立刻從河里沖進林子里,過了一會兒興奮的拎出一只肥碩的灰麻色兔子。
沈柏說:“殿下,咱們中午有兔子吃了!”
兔子已經死了,被一根半臂長兩指粗、一頭削得溜尖的樹枝貫穿喉嚨,明顯是中了陷阱。
趙徹有點意外,這么點時間,沈柏竟然做出了殺傷力這么強的陷阱。
趙徹冷眼看著兔子,問:“顧恒舟教你的?”
是也不是。
教她布這種陷阱的,是征戰沙場多年,可以獨當一面的鎮安大統領顧恒舟,而不是現在的少年顧恒舟。
沈柏搖搖頭,一本正經的說:“進校尉營以后學的,對營里那些兄弟來說,這都是些雕蟲小技?!?
趙徹抿唇沒了話,沈柏拿著匕首在溪邊把兔子剮干凈。
她的動作還有些生疏,但思路很清晰,知道所有的步驟都是什么樣的,完全不像是因為見過別人烤兔子就照葫蘆畫瓢學來的。
心里還有疑問,趙徹卻沒有再問,這個叫沈柏的小孩兒像泥鰍一樣,他不想說的話,總是能找各種各樣的借口躲過去。
沈柏動作很快,處理好兔子和魚以后,全都用樹枝串起來插到土里,把鞋穿上,找來小石塊壘了一圈,用干草和枯樹枝生了火。
火勢穩定以后,沈柏來來回回跑了四五趟,把周圍的枯樹枝全找來堆到一起,往火堆里添了一大堆樹枝,沈柏拍拍手說:“殿下,光吃這個可能有點膩,我想再去林子里看看有沒有能吃的野果,你想在這兒休息還是想跟我一起去轉轉?”
趙徹靠著樹,掀眸涼涼的看著她。
沈柏諂媚的笑笑:“算我多嘴,那殿下你在這兒休息一會兒,我很快就回來?!?
趙徹沒回答,算是默許,沈柏扭頭進了林子。
日頭升高,已經快到午時了,忙活了這么一通,沈柏出了不少汗,往前走了一陣,沒發現什么野果,倒是隱隱有了尿意。
林子里靜悄悄的,只偶爾有飛鳥撲棱的聲音,這里離溪邊也有些距離了,沈柏警惕了把四周都看了一遍,沒看見什么人,便往一邊的矮叢走去,手也放到腰上,然而剛解開腰帶,頭頂便響起一個冷沉的聲音:“前面有陷阱,回來!”
“我的親娘誒!”
沈柏嚇得一個哆嗦,跌坐在地上,差點直接尿了,循聲回頭,背后卻沒有人,瞪大眼睛看了半晌,顧恒舟從不遠處一棵大樹樹杈上躍下。
林子里潮濕,大樹樹干有些發黑,顧恒舟的衣服也是黑的,幾乎和大樹融為一體,若不死他主動現身,沈柏根本發現不了他。
沈柏驚得出了一身冷汗,腳還有點發軟,索性坐在地上不起來,后怕的拍拍胸口:“顧兄你怎么不早點出聲,嚇死我了。”
顧恒舟走到她面前,掃了一眼矮叢,問:“這里什么都沒有,你在找什么?”
沈柏面不改色的撒謊:“我剛剛聽見這里面有聲音,還以為有野雞,顧兄難道沒有聽見嗎?”
顧恒舟說:“沒有?!表酉玢^,仍死死的釘在沈柏身上。
沈柏被看得有點肉痛,她總不能坦白告訴顧恒舟,她其實是在找如廁的地方吧。
怕顧恒舟繼續追問,沈柏皺眉故意露出痛苦的表情:“顧兄,你能拉我一把嗎?我剛剛好像扭傷腳了。”
顧恒舟審視的看了她一會兒,最終還是伸手把她拉起來。
顧恒舟下意識的用了不小的力道,沈柏沒站穩,被拉得一頭撞到他懷里,然后被一把推開。
沈柏鼻子被撞得生疼,沒站穩,差點真的扭傷腳,捂著鼻子眼淚汪汪的看向顧恒舟,聽見他冷聲說:“試著走走,看看傷到哪兒了。”
沈柏乖乖走了幾步,努力把眼淚憋回去:“咦?顧兄,好像不怎么疼了?!?
小騙子,嘴里沒一句實話。
顧恒舟繃著臉,面無表情,又要回樹上待著,衣擺被沈柏抓住:“顧兄,你知道哪里有可以吃的野果嗎?如果你帶我去摘果子,我可以請你吃兔肉?!?
顧恒舟詫異:“太子殿下還在附近?”
他以為趙徹會直接往林子最深處去,沒想到竟然在這么外圍的地方停下了。
沈柏點點頭,眼巴巴的看著顧恒舟。
顧恒舟撿了一個石塊擲出去,把自己布的陷阱毀掉以免傷人,帶著沈柏又往前走了一段距離,一棵被棗子壓彎枝椏的棗樹映入眼簾。
沈柏眼睛發亮:“這一樹棗子長得也太好了吧!”
沈柏撒歡的跑過去,猴子一樣爬到書上,摘了一個又大又紅的棗子丟進嘴里。
棗子很脆,水分多又甜,沈柏嘎嘣嘎嘣吃完吐核,扯著衣擺飛快的摘棗子,沒一會兒便摘了很多,眼看沈柏越摘越起勁,顧恒舟忍不住提醒:“好了,多了也吃不完。”
沈柏說:“我再摘幾個,明天還不知道能找到什么吃呢?!?
沈柏又摘了一大捧,把衣擺打了個結,沖顧恒舟喊了一聲:“顧兄,接住我!”說完直接躍下。
顧恒舟毫無防備,下意識的伸手去接,沈柏準確無誤的撲進他懷里,巨大的慣性撞得他后退好幾步才穩住。
沈柏抱住他的脖子,興奮的說:“顧兄,你好厲害!”
顧恒舟冷斥:“下來!”
沈柏乖乖下來,察覺到顧恒舟不開心,挑了顆很大的棗子遞給顧恒舟:“顧兄,吃個棗子吧?”
顧恒舟不接,沈柏把棗子塞進自己嘴里,關心的問:“顧兄,我剛剛是不是碰到你受傷的手了?弄疼你了嗎?”
顧恒舟還是不說話,沈柏吐了核,又塞了一個棗子到嘴里咬得嘎嘣脆,自言自語:“顧兄,我怎么覺得到這里以后,你突然又對我愛搭不理了,是不是我做錯什么事惹你生氣了?”
顧恒舟剛要說話,前面傳來馬的嘶鳴聲,顧恒舟臉色一變,直接把沈柏撈進懷里,躍上樹干借力往回趕。
沈柏果斷閉嘴,本能的抱緊顧恒舟的腰。
耳邊是獵獵的風聲,顧恒舟很快帶著沈柏回到剛剛的地方,濃郁的血腥味在空氣中彌漫開來,顧恒舟騎的那匹黑馬倒在血泊里,被人一劍刺穿脖子,血濺當場。
顧恒舟放開沈柏,蹲下檢查,下顎緊繃,染上黑沉森冷的肅殺。
秋獵允許有人協力合作,也允許掠奪別人的獵物,雖然難免會受傷,但一般不會太嚴重。
秋獵用的馬匹都是御馬監精心飼養挑選的,別人可能不在意,但對顧恒舟這樣的人來說,一匹好馬和一個優秀的將士一樣難得,有人殺了馬,就是破壞了這次秋獵的規則。
沈柏也察覺到不對,不敢再貧,片刻后驚呼:“糟了,太子殿下!”
顧恒舟一下子站起來,攬著沈柏朝有煙的方向趕去,然而還是遲了一步。
溪邊空蕩蕩的,趙徹不在,那兩匹馬不在,連沈柏插在那里烤的那只兔子都不在了,只剩下三條瘦巴巴的小魚。
顧恒舟表情越發沉重,放開沈柏探向腰間,取出信號彈準備點燃,被沈柏攔下:“顧兄這是做什么?”
顧恒舟眼神冷厲:“太子殿下突然失蹤,應該第一時間通知禁衛軍搜山?!?
沈柏冷靜分析:“殿下武修不弱,這里沒有任何打斗的痕跡,而且我烤的那只兔子也不見了,情況也許不是顧兄想象的那么嚴重。”
這里沒有打斗的痕跡,有兩種可能,一種是趙徹自愿跟人走的,另一種是對方用了什么法子讓趙徹失去意識,將他帶走,如果是第二種可能,對方怎么還會有閑心把沈柏烤的兔子帶走?
顧恒舟擰眉思索,畢竟事關一國儲君的安危,大意不得。
知道顧恒舟在想什么,沈柏索性把最壞的情況挑明:“顧兄,若是賊人真的要對太子殿下不利,一刀就能抹了太子殿下的脖子,就算現在通知禁衛軍也來不及了。”
沈柏一語中的,顧恒舟手上失力。
是了,如果對方目的是行刺太子,他們趕來看到的應該是趙徹的尸體。
見顧恒舟冷靜下來,沈柏放開他,用樹枝撥弄了兩下火堆,把火重新生起來,再把那三條魚翻了個面繼續烤,扭頭發現之前摘回來那些草都不見了,忍不住罵出聲:“他大爺的,拿小爺的兔子也就算了,連調味的草葉都拿,什么人??!”
顧恒舟聽見這話,臉色總算緩和了些,沈柏受不了魚的腥味,還是跑到林子里重新摘了點去腥的草回來抹上。
包袱還在,沈柏拿了調料出來灑上,香味很快出來,等魚皮烤得有點焦了,沈柏先遞了一條給顧恒舟:“顧兄,嘗嘗?!?
那魚烤得兩面金黃,表面還有油在滋滋的響,香味濃郁,就這么直接喂到嘴邊,實在很難讓人拒絕。
顧恒舟接過咬了一口,焦香的有點酥脆的魚肉帶著獨有的鮮香在味蕾綻開,出乎意料的好吃,顧恒舟眸子微亮。
沈柏看得分明,正想炫耀一下自己的廚藝,一支冷箭射到火堆里,火星瞬間炸開,沈柏一下子跳起來,還沒來得及說話,整個人被顧恒舟扛到肩上,剛剛兩人坐的地方各被射了一支箭。
“放冷箭的孫子,小爺日你仙人板板,你丫早不放箭晚不放箭,等小爺把魚烤好了就放箭,你特么就是看上小爺的魚了,不要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