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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了笑,沒再說什么,同貴妃帶著蘿茵朝冷宮走去。
那日老陳感慨了句,說這趙童明和年輕時候的梅濂很像,當時我不以為然,如今看看,真挺像。
……
我們一行人坐著步輦,穿過大半個皇宮,總算到了冷宮。
這會兒天將亮未亮,離得老遠,我就聽見冷宮傳來陣喧嘩吵鬧之聲,蘿茵心急,還未等步輦落下就往下跳,哪知摔了一跤,手都被尖銳的石子兒擦破,她也顧不上喊疼,嘴里念叨著娘,直往前跑,誰知跑到冷宮門口登時頓足,嚇得尖叫了聲,連聲喊快下來。
我和鄭貴妃互望一眼,心道不好。
疾步匆匆趕了前去,發現果然有異,此時張素卿正站在房頂手舞足蹈,地上疊放了許多桌椅,看來她是自己爬上去的,底下的宮女和嬤嬤恨得高聲喊:
“要找死就去別處,你兒子的案子還沒了結呢,過兩日就輪到你受審了。”
有兩個膽兒大的太監著了木梯,要上去把她弄下來,哪知被張素卿推開。
張素卿赤著足,哈哈大笑,踮起腳尖要摘星星,懷里抱著個枕頭,哼著哄孩子入睡的小調,忽然,她仿佛察覺到有人來了,終于停下瘋癲,轉身朝我這邊看來,癡癡地盯著我的臉看了許久,忽然揮動著胳膊,興奮地朝我喊:
“你是妍兒,我認出你了,哥哥替我抄書去了,咱們倆能去逛花燈啦。”
蘿茵跪在院子里,抱拳嘶聲力竭地央告:“娘,娘你別這樣,求求你下來好不好。”
素卿仿佛聽見了什么,低頭朝底下看去,當瞧見了蘿茵,她怔住了,好似清醒了,嘴里喃喃念叨著茵茵,丟開懷里的枕頭,手伸向蘿茵,哪知被一塊破瓦絆倒,沒站穩,從房頂滾落下來,咚地一聲巨響掉到地上,后腦勺著地,人大口喘著粗氣,艱難地扭頭看蘿茵,看著看著忽然落淚,掙扎了幾下就不動了……
也就在這時,在我身側侍奉的婢女手里的宮燈驀地燃燒著了,火焰簇簇冒氣,沒多久就將那層紗給燒盡。
我猛地就記起之前做的那個夢。
小時候張達齊給我和素卿分別送了兩盞花燈,我的是西子浣沙,素卿的是嫦娥奔月。我自然恨這個當年害我萬劫不復的女人,二十多年過去了,可當看到她、她的子女還有張氏這個結局,我也是唏噓不已。
素卿啊,你當年奮不顧身奔向了月亮,但你可知,那里面還有個廣寒宮。
……
第201章
兩嬋娟
全文終
從冷宮離開后,
我一時間茫然了,不知道該去哪兒。
我知道,我如今最該陪在李昭身邊,
他很需要我,
可我真不知該怎樣面對他。
這么多年的夫妻,我自問還是了解他的,
他一旦做了決定,沒人能撼動得他,
如今新政蒸蒸日上,
朝中大政需要文宣帝決策,
哪里都少不了他。
可我呢?
三五年的光景,
這讓我如何接受?
我不能和他吵,逼他放棄做皇帝;
可我也不能眼睜睜看著他過度勞累而死。
我恨他不愛惜自己的身子,
可又心疼他如此病重。
痛苦之下,我沒回勤政殿,讓秦嬤嬤安排了下,
乘馬車逃回了府。
府里花紅柳綠,繁華依舊,
可只有我一個人,
總覺得少了些什么,
躺在床上睡不著,
也不想游湖賞花,
更不想宣命婦來一起聽戲,
最后晌午的時候,
我索性讓管事套了車,派人給四姐下了帖子,讓她陪我出城去魚莊散散心。
我和四姐兩個在魚莊一連待了好幾日,
每日家要么同陳硯松說幾句話,要么侍弄杜老種的牡丹花,要么就去附近的寺廟和名山賞玩。
心里悶悶的,怎么都高興不起來。
這幾天,李昭惦念著我,先后派了許多人勸我回長安,兒子也策馬來了好幾次,我誰都不愿見。
我知道,我這個年歲再鬧脾氣,還和皇帝鬧,挺過分的。
可我……
四姐也勸過我不少次,說陛下如今身子不適,我這一出走,他更擔心,病興許會更重。凡事總有解決的法子,不能一味的逃避,陛下心里是有你的,經過此事后,想必他會很快立太子,到時候便不會像從前那樣全身心地投入朝政,肯定不會如杜老說的那般嚴重,他定會痊愈的。
我笑了笑,沒有接這話茬,其實四姐的話在理,或許只有這個折中的法子了。
可我,總是不開心,我要的是他平平安安,身子康健。
這幾日,長安的消息陸續傳來,朝堂已經正常運轉。
撫鸞司的黃梅數次救駕于危難中,封忠武侯,并賜婚,這是本朝第一個女侯爵;
北鎮撫司那位假扮越國將領的千戶申祖雄,還有那晚和我一起頂著人.皮面具、潛入險地救李昭的士兵小武,也都相應受到了封賞。
有賞必有罰,謀逆案已經交到了三司會審階段,李璋和他的王妃海氏、妾室唐氏、金氏及子女全都圈禁了起來;
其余的從犯該斬首的斬首、該抄家的抄家、該充軍的充軍、該連坐的連坐……
另外,李昭還給云雀賞了個恩典,在蔡居認罪畫押后,將蔡居給了云雀,由云雀全權處置。
……
歇了好幾日,我緊繃的心緒總算放松了下來,因肚子里還懷著個小的,雖沒什么胃口,但還是強迫自己多吃多喝。
說來也奇得很,當初李昭遭難,我屢屢感到不適,總覺得這孩子肯定保不住了,沒想到亂平后,孩子就不鬧騰,大夫說胎氣平穩,定能平安生產。
今兒是六月初三,算算日子,就快到旸旸和朏朏的生辰了。
天朗氣清,我叫了四姐和陳硯松一塊坐畫舫游湖,賞荷花。
而今正值傍晚,日頭將落,天上的云仿佛喝醉了般,坨紅一片,湖面上盛開著粉白荷花,草魚和鯉魚穿梭其間,偶爾有一條紅鯉越出水面,叼走片花瓣,惹得畫舫上的小丫頭們拍手嬉笑。
紅泥小火爐中坐著只銅壺,里頭煮著茶,小桌上擺了數道珍饈美食,還有一壺楊梅酒。我坐在金絲篾席上,懶懶地窩在軟靠里,輕搖著小香扇,笑著看四姐,此時,四姐坐在船邊,正抱著她孫子雲哥兒摘蓮蓬玩兒;
我對面坐著陳硯松,老陳依舊穿華服,戴美冠,他喝著梅子酒,用玉佩逗雲哥兒,哈哈笑道:
“這小子肥美極了,太逗了。”
我笑著啐道:“我孫外甥又不是羔羊,你這老不休的,竟說他肥美。”
陳硯松嘿然一笑,嘆道:“出來這么久了,我真想我閨女和那四個小孫子了,這些天老夫游遍長安,給他們娘兒幾個買了十幾車的禮物,對嘍,你們長安有家鋪子的芝麻糖做得好,我小孫兒阿笠最喜歡吃,可惜洛陽賣的總不地道,我想著要不將店主買走,將他全家都帶回洛陽,專門做芝麻糖給阿笠吃,到時候還得請娘娘出面,幫老夫解決一下這家人戶籍的問題。哎,帶回去又怎樣呢,盈袖那臭丫頭不讓孩子們吃糖,因為這事,說了我好多次。”
我心里不禁慨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