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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深呼了口氣,小步往里走,并同時打量四周。
外頭守著四個太監,皆目不斜視,穿過葫蘆形小轉門,我便到了內間。
內里一進去,就聞見股濃郁的藥味,扭頭看去,李昭此時死氣沉沉地躺在床上,而杜仲則坐在床邊的小杌子上,一刻不離地守在他身側。
看見我們進來了,杜仲恨地沖我們剜了一眼,壓著聲斥罵:“藥呢?齊王今日說好的給陛下拿藥的,他好歹也是王孫貴胄,竟這般食言?陛下眼睛已經看不清了,若是再不醫治,便是華佗再世都無力回天了,齊王難道要背上弒父的罪名?”
我一怔,頓時怒從中來,天殺的狗崽子!雖不讓旁人侮辱他爹,可竟想讓他父親活生生毒發身亡!
我強忍住悲痛,沒理會杜仲,徑直走向床那邊。
走近后一看,我更是心如刀割,才兩日的功夫,李昭簡直被折磨的不像樣子!
他此時安靜地平躺在床上,眼色蒼白,唇透著不正常的淡淡烏紫,鼻邊似乎剛剛流過血,隱約有血絲,脖子上有清晰可見的掐痕,仿佛是女人用指甲抓撓出來的。
我一下子沒甭住,就掉淚了,竭盡全力讓自己不發出聲,彎腰湊到他跟前,佯裝給他掖被子,以防旁人看出我在哭。
就在此時,我看見李昭鼻子微微聳動,似在聞什么,緊接著,他艱難地睜開眼,虛弱地喃喃喚了聲:“妍華……?”
他瞬間驚醒,瞪著我,又聞了數次,看見我的樣子,他搖了搖頭,厭煩地閉眼,冷冷說了聲:“滾!”
可忽然,他再一次睜開眼,這回,他使勁兒地盯著我,上上下下地打量我,看我的耳朵、脖子、手,忽然,他一把抓住我的腕子,呼吸急促,用口型問:“妍、妍華?”
我含淚點頭,夫妻十余載,哪怕我變了樣子,他也一定會認出我的.
我抓住他的手,按在我的小腹上,緊接著彎下腰,將他的手抬起,讓他的指頭去觸摸我下巴底的人皮面具。
這時,李昭倒吸了口氣,完全清醒了,他眼中的絕望和厭惡沒有了,取而代之的是震驚、歡喜,還有對我的擔心和“責怪”,責怪我竟敢頂著張面具,膽大包天地找他來。
他什么話都沒說,就這么盯著我,身子忽然開始劇烈地戰栗,眼淚倏忽而至,滾落下來。
第195章
老夫人
發瘋
李昭這輩子鮮少落淚……他這一哭,
我也跟著難受起來。
我從袖中掏出帕子,輕輕地給他擦去眼淚,指尖移動,
略過他高挺的鼻梁,
往上,撫著他額上淡淡的紋,
再往邊上一點,摩挲著他鬢邊的絲絲白發,
只三兩日,
感覺他的白發又多了幾許。
他胳膊顫巍巍地抬起,
抓住我的手,
放在他胸口,讓我感覺他的心還在跳動,
虛弱地咧出微笑,仿佛在告訴我:他沒事,好得很。
這時,
一旁侍奉的杜仲見我對陛下“又撫又摸”,登時怒了,
疾步上前,
一把抓住我的腕子,
想要將我扯走。
“什么東西,
竟敢猥.褻陛下!滾!”
忽然,
杜仲臉上升騰起抹不可置信,
兩指扣住我的脈門,
反復診脈,眼睛使勁兒眨,似乎要借著微弱燭光看清我的臉。
“噓。”
我輕輕搖了下頭,
揚起下巴,讓他看見我下頜一層微不可見的薄皮。
杜仲大驚,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緊張地左右看,見外殿守著的那四個太監并無異動,他忙將我拉在拔步床內側,壓低了聲音,試探著問:“娘娘”
“嗯。”
我警惕地看著四周,急切地悄聲問:“陛下如何了?”
“中毒頗深,得趕緊診治。”
杜仲直用袖子擦額上的熱汗:“逆賊給陛下灌了毒,讓微臣在側伺候,卻不給陛下拿一點藥,得趕緊了,再晚個一兩天,可就真的回天乏術了!”
“放心。”
我咬牙道:“最遲明日午時,咱們肯定能把他救走!”
轉而,我四下環視了圈,發現殿里還和當年素卿當皇后時的陳設一樣,金絲楠木的器具,琉璃瓶中插了百合,貴妃榻上擺了一摞極其奢華的云錦華服,梳妝臺上則是各色珍貴的玉制和珍珠的首飾,鑲了寶石的金盒子里則是胭脂棉、茉莉粉等物,應有盡有,就是沒有鏡子。
我疾步走過去,從匣子中偷了支螺子黛眉筆,隨后交給杜仲,讓他將李昭的病情還有開的方子悉數寫到帕子上,待會兒我想法子把脈案送到偏殿的地道,不能拖了,得先讓杜老依方制藥。
外頭靜悄悄的,只能聽見夜蟲癡鳴還有衛軍整齊劃一的腳步聲。
也不知道睦兒如今到五軍營了沒?大福子他們開始挖地道沒?
我從桌上翻起只白瓷杯,倒了杯水,拿給杜仲,問他有沒有毒。待杜仲再三聞過嘗過,說安全無礙時,我這才敢端給李昭。
我依舊像方才那樣,正面站在床邊,彎下腰,手從后面拖住李昭的脖子和后腦勺,像給嬰孩喂水那樣,給他喂。
他知道是我端來的水,也放心的大口喝,忽然,從他鼻里流出發黑的鮮血,流入水杯里,頓時在水上暈開朵紅花。
我忙將水杯遞給一旁的小武,用袖子替他擦血,心疼的要命,又不爭氣地落淚了,他一生驕傲,何曾受過這種凌.辱。
“莫哭。”
李昭嘴輕動,悄聲說:“朕沒事兒。”
這狗東西都這時候了,還跟我打葷腔,挑眉一笑,虛弱道:“朕、朕這是看見了美人兒,情不自禁地流鼻血,是不是忒下賤?”
“去你的。”
我哽咽著白了他一眼,輕手輕腳地將他放回在床上。
就在此時,李昭一把抓住我的腕子,他眉頭緊蹙,俊臉含著抹憂心,問:“妍妍,外頭怎樣了?發生了什么?”
我怕告訴了他李璋這幾日干下的事,刺激到他,忙按住他的雙肩,輕拍著他的心口,柔聲哄道:“沒事,你好好睡一覺,咱明兒就能出去了。”
誰知李昭非常堅持,甚至用手肘強撐著自己往起坐,急得連連咳嗽,哇地吐了口鮮血:“說!朕能承受得住。”
其實他被囚禁至此,已然對那位長子失望透頂,發面發生了什么,他心里有數。
我思量再三,沒有說胡馬遇害之事,附在他耳邊,悄聲道:“李璋弄出個和你一模一樣的假皇帝,坐在勤政殿發號施令,重提梁元案,先將胡馬下獄,緊接著又開始對付我,斥責睦兒殘暴無情,質疑睦兒的身世,要滴血認親,不僅如此,他還給你弄出三個妃子,其中一個叫康樂,有了八個月身孕,封淑妃。”
李昭在聽這些事的時候,非常平靜,唇角牽起抹嘲弄的笑:“假皇帝這手還過得去,余者,皆是三歲稚童的把戲,真當朕的朝臣和妻兒是傻的么?”
他微瞇住雙眼,焦急地問:“找到扳指了么?”
“嗯。”
我輕撫著他心口,讓他好受些:“我把六郎七郎分別送去了江州和洛陽,睦兒現在拿著密旨和扳指,連夜去了五軍營。”
“做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