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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昭淡淡一笑,雙腿八叉開,坐到圓凳上。
他把我勾過去,讓我坐他腿上,手摟住我的腰,得意一笑:“這宮里還有朕不知道的事?”
李昭長嘆了口氣,道:“鄭貴妃雖是女兒身,但的確是政事上的人才啊,頗有朕祖母明成太后之風。這些年朕忌諱她,刻意冷了她十來年,她閑來無事,便去宮中秘府中看書,誰知去年發現一本《農桑要略》的書,而編纂此書的就是那田中櫟,里頭詳細記錄了稼植種耕,灰肥的制作使用等等,貴妃如獲至寶,宣羊羽棠入宮,托表哥幫她查一下這個田中櫟到底是何人。”
說到這兒,李昭捏了下我的臉頰,笑道:“貴妃以前委婉地同朕提過,朕沒理會,她知道你不是政事里頭的貨,又受朕的愛寵,便托你的嘴同朕說。”
我手摟住李昭的脖子,垂眸看了眼身上穿著的皇后冕服,同他撒嬌:“貴妃素來沒同我開過口,論資歷和口碑,也該她封后,咱們委屈了她,你就當給我個面子,提拔下那個田什么,聽著此人于農事上有天分,好歹也能造福百姓呀。”
“傻子,這事不能你提,莫讓那些多嘴多舌的攻訐你牝雞司晨,得咱小風哥在朝堂上提,對兒子好。”
李昭擰了下我的嘴,笑道:“朕其實年初就給睦兒說過此人此事,這回他去洛陽,正好能路過沂陽縣,朕早都叮囑他,找到這個田中櫟,查證此人是否名符其實。”
我頭枕在李昭肩頭,依偎在他懷里,搖頭笑道:“看來我果然不是這里頭的貨,按我說,你、睦兒和貴妃才像一家三口,猴精猴精的,渾身都是心眼,我嘛,還是做做生意、生生孩子。”
話剛到這兒,我立馬閉口。
肚子里這個小東西還不滿三個月,沒坐穩,不能說的。
一時間,我倆誰都不說話,殿里安靜極了。
忽然,李昭輕咳了聲,斜眼看我,故作疑問:“我說……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瞞著朕?”
他手輕撫著我冕服,手虛按在我肚子上,笑道:“朕送你這份大禮,皇后娘娘難道不給朕回禮么?”
第181章
放榜
二十六年
我裝作若無其事,
扶著鳳冠上的金鳳,佯裝抱怨:“哎呦,從沒戴過這冠子,
沒想到齁沉齁沉的啊,
這上頭有多少顆珠子啊?”
“少回避。”
李昭幫我將鳳冠輕輕摘下,放到桌上,
他又將我抱緊了幾分,大手輕輕地在我小腹上摩挲,
眼里放光,
興奮地輕聲問:“真有了?杜仲今晌午稟告給朕的時候,
朕愣了好半天。”
“這個杜太醫啊,
千叮嚀萬囑咐他保密,不到三個月不能說,
還那么大嘴巴。”
我不滿地嗔了句。
“你也別怨他。”
李昭笑道:“他只對朕一人忠心,多年來幾乎一日都未離開朕,竭盡全力調養朕的身子。再說了,
就算不給旁人說,還不能給當爹的說?”
我笑著白了眼他,
捏住他的鼻子搖,
嬌嗔:“要不要臉哪,
都是當爺爺的了,
還把人家的肚子給搞大,
傳出去不讓人笑話。”
“誰敢笑話?朕砍了他的頭!”
李昭輕打了下我的屁股,
洋洋得意道:“那漢武帝六十幾生了昭帝劉弗陵,
朕才四十二,怎么就搞不大你的肚子?說明朕龍精虎猛!”
說到這兒,李昭眼里亮盈盈的,
興奮地問我:“這胎是男是女?”
“還不到兩個月呢,胎氣都不穩,哪兒能看出。”
我依偎在他身上,笑著問:“那你想要兒子還是女兒哩?”
“……”
李昭沉默了片刻,冷聲道:“還是閨女吧,你瞧瞧那些個兒子、還有他們背后的外戚朝臣,個個都心懷鬼胎,惦記著朕的那張龍椅,一刻都不讓朕安生!”
我知道他又因為李璋生氣,忙用掌根揉他的心口。
這事我不能再提了,若是再說,難免會有落井下石、趕盡殺絕的意思。
我忙岔開這個話頭,憂心忡忡道:“自打生了旸旸、朏朏后,我的身子元氣大傷,就連杜老爺子都說以后可能再也生不了,這不,后面接連懷了兩個,都掉了,我怕這個也保不住……”
“胡說什么。”
李昭忙打斷我的話。
“倒不是我胡說。”
我心里一陣酸楚:“我就是覺著,咱倆得做好準備,免得到時候……”
我長嘆了口氣,轉而扭頭看向李昭,柔聲笑道:“我老蚌懷珠不容易,今晚便求你個恩典,肚子里這個咱暫不要說出去,也不要太抬舉她,給她辦什么宴飲、雅集、大赦天下什么的,我這輩子的尊榮已經夠多了,我實在擔心肚里這小東西承受不了太大的福,能生下來是咱倆的幸,生不下來咱也別太難過,已經盡力了。”
“你考慮的有理。”
李昭點點頭,笑道:“朕也不想你勞神應付那些諂媚之輩,就聽你的,順其自然。”
李昭思量了會兒,摩挲著我的背,柔聲道:“這么著吧,脈案上咱們還是以舊疾復發記錄,只朕、杜太醫還有你身邊的心腹嬤嬤知道就行了。”
“嗯。”
我捧住他的臉,重重地親了口,隨后起身,像騎馬似的正面坐在他腿上,環抱住他的腰,頭貼在他肩頭,困得打了個哈切:“你的羽林衛總指揮使是不是老了,張達齊都回來這么多年,他愣是沒查到。哎,不是我抬舉夸贊,那個張達齊還真是好手段好決心,言行多智近乎妖,雖知他無權無勢,可仍讓人如芒刺在背般難受。”
“哼。”
李昭冷哼了聲:“倒不是他多智近乎妖,是朕身邊……”
說到這兒,李昭戛然而止,他似在自言自語,喃喃道:“其實那夜香郎也沒什么查的意義,朕還是擔心睦兒半路橫遭不測,今晚把黃梅派出去,日夜兼程去接睦兒回來。張達齊就算籌謀十年,璋兒就算拉攏了半個朝堂的文官,那又怎樣,只要軍權在朕手里,他們照樣蹦跶不起來。”
“嗯。”
我懶懶地應了聲。
今兒前前后后地忙亂,方才喝了杯保胎藥,這會兒困得已經睜不開眼,只能聽見李昭低厚沉穩的聲音在頭頂盤旋。
“妍妍,朕大拇指上的這個扳指比玉璽都要緊,收到那個只有你知道的地方了,若是哪日朕有不測,你務必要找它找出來。”
……
*
數日后
五月榴花妖艷烘,綠楊帶雨垂垂重。(《漁家傲》)
天漸漸和暖了,日子也順遂平安。
為了保胎,我也懶得出門,在府里窩了許多天,閑時將女先生和小戲子們宣到跟前,聽她們說笑話、唱才子佳人的曲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