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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馬好言勸我,讓我過后跟陛下賠個不是,
男人嘛,
都好個面子。
我就不,
我倒要看看最后是誰先低頭。
看到時候他跟我姓高,
還是我當(dāng)他的狗。
其實李昭不來也是有緣故的,
他最近真的很忙。
老皇帝龍馭賓天了,
他靈前繼承大統(tǒng),
改元開平,聽大福子說,朝中官員暫時未做變動,
先帝的種種政策也未變動。
宮中三妃,張素卿封后,鄭落云雖無所出,但此次三王之亂中居功甚偉,封貴妃,而多年來備受寵愛的曹妃封賢妃,聽胡馬公公說了一嘴,起初曹妃還頗有怨言,她熬油似的熬了這么多年,還為陛下生了一子,去年更為奸人所害小產(chǎn),怎地得了個區(qū)區(qū)賢妃。
李昭也沒生氣,可也沒像過去那樣笑著寬慰,只是淡淡說了句:魏王即將被押送入京,待朕親自審理后,再考慮要不要給愛妃個貴妃之位。
好么,這話一出,曹家登時連個屁都不敢放了,老實聽話得跟個乖孫子似的,據(jù)說,魏王此番入京之路并不太平,好幾次都遇到強悍殺手,得虧梅濂有手段,才保住了老魏王一條命……
魏王入京后,李昭摒退眾人,親自入詔獄審理,也不知最后審出個什么,魏王到底是叔叔輩的,并未被殺,李昭也不許他自殺,將他圈禁在長安,仍按藩王例給予厚待,但畫地為牢,非死不得出門半步。
審理罷魏王后,李昭賞罰分明,罪首殺頭、流放一個不落,其余或重新授予官職、或免罪,總之一松一緊地震懾收買人心,是他最擅長的。
有意思的是,魏王圈禁后,他特特賞了曹家萬兩白銀和一塊忠君體國的匾額,什么話都沒說,眾人都道李昭偏寵曹妃,連帶她娘家都格外優(yōu)待,日后曹賢妃位同副后肯定跑不了。
哪知曹賢妃自此后忽然得了種怪病,好端端的會心悸氣短,半夜時常被噩夢驚醒,那么嬌媚明艷的美人,而今病歪歪的,鮮少出宮門,仿佛變了個人似的。
對此,我只想說。
有那個膽子參與逆王謀反,就得準(zhǔn)備好“雷霆雨露皆是君恩”的到來。
……
忘了說。
我的丈夫梅濂,也來長安了。
其實撇開我倆的愛恨恩怨,有時候,我也挺佩服他的,真沒想到他能從一個目不識丁的土匪走到現(xiàn)在,他真挺厲害的,與越國簽訂和平協(xié)議,穩(wěn)住軍事重鎮(zhèn),生擒魏王,斬殺王世子……
如李昭所說,他貪,潑天的富貴就在眼跟前,他當(dāng)然得鉆營,這不,在押送逆王來京的路上,他的豐功偉績一夜就傳遍了長安的大街小巷,什么曹縣百姓舍不得他,送上了萬民傘,什么梅大人愛民如子,自己舍不得吃喝,將府中的銀錢全都買了米糧,散給百姓……
人還未到,名聲卻響。
他的仕途,并未像袁文清那樣順,朝中也有眼亮心明的,上奏李昭,說梅濂雖然功勞大,可當(dāng)初為官卻非正途,其起初確實乃魏王一黨,且太.祖曾有旨,同室操戈者,天下人共擊之,陛下心懷憐憫,只是圈禁逆王,并未下殺手,梅濂小兒卻將魏王子孫屠戮了個干凈,此人豺狼心腸,萬萬不能重用。
但朝中亦有擅揣摩帝心之人,知道李昭其實恨三王恨得牙癢癢,做夢都想斬草除根,而今梅濂做了,正合了陛下心意……于是,這些人上奏李昭,王世子等人其實并非梅大人下令殺的,乃其屬下擅自行動,梅大人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朝廷嘛,總會為這些瑣事爭論個沒完,這不,梅濂的官暫時擱置下了,不知最后陛下是提拔還是降罪,可陛下暫且讓梅濂住進前兵部侍郎的府宅侯旨,想來大概會升罷。
君心嘛,只可意會,不可言明。
……
眼瞅著來日梅濂必定會在長安為官,我再有不到一月就生產(chǎn)了,所以在此之前,我必須將我倆的事解決了,而且我還有點私心,我倒要看看,我去找了梅濂,李昭這小子還能不能坐得住。
今兒天氣不錯,我認認真真捯飭了番,梳了精致的發(fā)髻,戴了垂珠金鳳,穿上那身壓金線的蜀錦小襖,興奮地連早飯都沒來得及吃,就出了門,急得我家鯤兒用油紙裹了幾個肉包子,追了半條街,給我塞手里。
好兒子。
我乘著馬車,帶了云雀和兩個心腹侍衛(wèi),到了梅府。
府第倒是氣派,不過大門緊閉,外頭連個看家的都見不到,原本,我是想直接叫門進去,給他一個驚喜,可這是長安,到處都是眼睛,萬一明兒街頭巷尾盛傳,梅府進了個大腹便便的美婦,他沒啥,反倒給我惹了一身騷,我才不干呢。
坐在馬車里,我幻想了無數(shù)種場景。
當(dāng)年他給我弄了許多小老婆,而今我還他一個大肚子,他那張臉該是白的?還是紅的?
想著想著,我不禁笑出聲,忽然,侍衛(wèi)過來說,梅大人套了馬車,偷偷從后門出去了,要不要把他叫過來呢?
我說不用,咱們跟著便是。
一開始,我還以為他要去左府見盈袖,沒成想,他去了袁府找袁文清。
理解,他如今“鄉(xiāng)巴佬進城”,肯定得先找親戚,他能認識的,也只有袁文清了,文清如今上寵著,他自然得巴結(jié)。
我坐在車里,兩指將車簾夾開瞧,他坐在前頭乘著輛簡陋的藍布圍車里,車旁跟著個十幾歲的年輕隨從。
一時間,我恍惚了,仿佛回到了十多年前。
那時我倆年紀都小,剛在南方丹陽縣扎下根,也是這樣寒冷的一天,縣城草市開了,他租了輛驢車,帶著我去采買過年的吃食,我抱著湯婆子,對趕車的他說:“外頭好冷,換我牽驢子吧。”
他回頭沖我粲然一笑:“哪兒能讓媳婦兒干這些粗活兒呢,你就安安生生坐里頭吧。”
正在此時,調(diào)弄火爐的云雀輕輕推了我一把,擔(dān)憂地問:“夫人,您怎么哭了?”
我揉了下眼睛,一笑:“沒什么,剛才有粒砂進眼了。”
馬車忽然停了,侍衛(wèi)來報,說梅大人原本是去后門找袁大人的,哪知吃了個閉門羹,袁大人堅持在正門門口接見。
我搖頭一笑。
李昭當(dāng)時評價的沒錯,袁文清果真“正”,他雖說和梅濂有千絲萬縷的關(guān)系,在家見一面也無妨的,只是到底將是非和名聲看的重,在這種關(guān)頭,并不想讓人過多揣測非議,便在家門口相見,卻也是有點迂了。
離得遠,我看見梅濂彎腰從車里出來,手里提著個錦盒。
一年未見,他其實并未有過多的變化,貌相身段依舊是極出眾的,穿著玄色大氅,頭上戴著方巾,只不過,言談舉止似乎更沉穩(wěn)了些,確實是個吸引人的美男子,剛一露面,就惹得行人側(cè)目。
他眉頭皺得緊,似乎有千千心事,立在袁府門口耐心等著。
沒一會兒,袁文清出來了,許久未見,袁文清也沒有過多變化,俊朗且氣度出眾,穿著燕居常服,寬肩窄腰,大抵經(jīng)歷過江州一役,他曬黑了很多,側(cè)臉?biāo)朴械秱荒槕n國憂民之樣。
這兩個男人笑著抱拳見禮,言笑晏晏,離得遠,我不知道他們在說些什么,不過從梅濂的口型,他似乎說了“如意”二字,而袁文清搖搖頭,拍了下他的胳膊,像是安慰,說到后面,梅濂將禮物塞到袁文清手里,袁文清笑著拒絕,將他攬住,送上了馬車。
二人分別時,我倒是遙遙聽見了一句,袁文清說:“陛下自有安排,梅兄莫要著急,至于尊夫人,若是她在長安,在下自當(dāng)竭盡全力幫忙找尋。”
……
后面,我就聽不到了。
我沒有見梅濂,也沒有見袁文清,直接讓侍衛(wèi)驅(qū)車回家。
……
晚上,我睡得特別不踏實。
一個是因為肚子大,無法安眠;
再一個,是因為梅濂。
人非草木,我再恨他,相處十余年,也到底曾經(jīng)有過情。
他這樣的人,若我是沒娘家的如意,一旦發(fā)達,他就把我踩在腳下,生活的種種瑣碎和矛盾,最終讓我們面目全非,以拳打腳踢相見,短暫和好之后,我們也沒有及時溝通,就分道揚鑣。
可以說,我們這對夫妻,做的實在是失敗。
不知不覺,我想起了李昭。
我和李昭雖說在一起僅一年,可不知為何,十分自在愉快。
和梅濂一樣,其實我和李昭的起點同樣充滿了算計和利用,但不一樣的是,在李昭煩悶抑郁的時候,我在他身邊,想盡法子幫他紓解,而在我闖禍或者被仇恨蒙蔽了雙目時,他亦在我身邊,溫柔仔細地幫我理清思路,教我如何生存。
所以,梅濂和李昭應(yīng)該是不一樣的吧。
這一夜,我就這么稀里糊涂地睡著了,夢里亂糟糟的,很可怕。
后半夜,我感覺有人坐到了我床邊,抓住我的手,摩挲著我的頭發(fā),給了我片刻安撫,讓我能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