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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屋瓦舍已經銀裝素裹了,一只寒鴉飛過,
在雪地上留下淺淺的爪印,從偏房那邊遙遙傳來陣古琴聲,
不大,
在這寂靜雪夜顯得那樣悠揚動聽。
“好冷。”
我抱著孩子疾步進了屋子,
剛進去,
就被股香暖酒味包圍,抬眼瞧去,
李昭和謝子風兩個此時正坐在蔑席上,二人面前的長桌上擺了了幾道葷素小菜,酒壺已然空了一只。
謝子風隨意而坐,
兩指夾了條炙羊肉吃,隨后拿起筷子,
在酒杯上敲著韻律,
頭微微晃動,
黑發松散著,
真有幾分名士之風。
而對面坐著的李昭顯然更規矩些,
腿盤著,
顯然有酒了,
俊臉微紅,正調弄著把古琴,看見我進來了,
嗔了句:“這么大的雪,你怎么把她給抱來了,若是著了涼可怎么好。”
“就想給你看看嘛。”
我和云雀兩個手忙腳亂地給床上鋪褥子,用湯婆子滾了一遍,弄熱了,才把孩子放上去,我扭頭沖李昭一笑:“若是出事了,我把我肚子里的賠給他們兩口子。”
“你呀。”
李昭沖謝子風無奈一笑,罵我:“這么大人了說什么胡話,也不怕子風笑話。”
我笑笑,沒理他,接著擺弄小寶寶。
原本我還擔心這小丫頭會餓,哭著要奶吃,沒承想,她聽著古琴聲竟很乖。
……
“沒想到殿下琴藝竟也如此高超。”
謝子風笑道:“都說箏乃娛人,琴才是娛己,聽您彈這曲《酒狂》,草民仿佛看到了竹林清泉的逍遙,可隱約間,仍舊有幾分愁悶。”
李昭指頭掃著琴弦,笑道:“這酒狂若是彈的快,是傾訴滿腔的不甘,身處逼仄一角,卻仍想怒吼出聲。”
轉而,琴音便緩,李昭閉眼沉浸其中,笑著問:“那現在呢?”
“現在陛下變成了垂垂老人,愁悶更深,無奈更濃,仿佛又有幾許意難平。”
謝子風嘆了口氣,若有所思地朝我看了眼。
“子風可謂朕的知音了。”
李昭彈完最后一個音,將琴收起,親自倒了酒,和謝子風干了杯。
“明兒朕派人把那把阮籍古琴給你送來。”
“那草民卻之不恭啦。”
謝子風抱拳一笑,忽然皺眉,筷子攪弄著杯中酒,仍保持著風度,道:“前幾日收到父親的信,他說公主是個品貌出眾的好女子。讓我聽您的話,好生與公主交往著,過了年就能定了。”
李昭淡淡一笑,拍了下謝子風的手背,笑道:“朕承認,確實想和你謝家聯姻,也曾三番四次勸妹妹同意。可…”
說到這兒,李昭看了我一眼,對謝子風笑道:“民間不是有句話,叫強扭的瓜不甜,當初陳梅兩家強行把盈袖嫁給陳南淮,倆人還不到一年的功夫就散了,鬧得很難看,甚至老死不相往來。
朕不強迫你們,若是互相喜歡,那便結秦晉之好,若是不喜歡,那就當交個朋友,月瑟那丫頭性子乖張孤僻,言行出格,不為這世道所容,朕在時還能庇佑她幾日,若哪日尋了無常,她有個朋友可以倚仗幫忙,也是好的。”
聽了這番話,我心里很不舒服。
按照我對李昭的淺薄了解,他說這話,多半是為了觸動年輕熱血的謝子風,可,假意中到底多了幾許真情。
月瑟真的很幸運,有這么個哥哥。
我用余光看去,瞧見謝子風果然低下頭,猶豫且愧疚,我不忍,幫他解圍:“子風忙了這一整日,早些睡吧。陛下,快過來與妾看看孩子。”
聽見我這話,李昭眉尾一挑,笑著朝謝子風揮了下手:“你去罷。”
謝子風踉蹌著起身,躬身退了出去,走到門口的時候忽然停下,回頭朝李昭看來,深呼了口氣,道:“我會試著和公主相處的。”
“好。”
李昭微笑著點點頭。
“那個…”
謝子風猶豫了片刻,抱拳,躬身朝李昭見禮:“頭先臣弟狂妄,言語間刻薄得罪了陛下,還請您大人不計小人過,原諒臣弟的年輕愚昧。”
李昭噗嗤一笑:“滾吧。”
我暗暗嘆了口氣,得,這門親事已經坐定了,想來明年就能吃上謝李兩家的喜酒了。
這些日子,我經歷了他算計朝臣和后妃,又瞧見他對付謝子風的這手,真真算是明白了,為何左良傅那樣狠辣之人會懼怕他,更明白了,為何袁文清會對他死心塌地。
他就像把軟刀子,無鋒無芒,但總能扎準人的軟肋。
……
等謝子風和云雀先后離去,屋里很快就安靜了下來,只剩滿室的酒芬,還有我和李昭。
我站在床邊,逗弄著寶寶。
用余光瞧去,李昭搖搖晃晃地起身,朝我走來,他真的喝多了,臉頰緋紅,眼神飄忽。
“陛下喝了多少?”
我笑著問。
“一二三四五六杯。”
李昭踉踉蹌蹌地走過來,手拍了下腦門:“頭重、腳輕。”
緊接著,他又伸出兩指,做出夾酒杯狀,仰頭飲了口:“狂歌而酌雪。”
忽然,他皺眉,板起臉,一派的茫然,指著自己的鼻子:“問先生是誰?”
他轉了個圈,打了個酒嗝,笑著自問:“疏桐之寒蟬?北冥之鯤鵬?”
他搖搖頭,一副怡然自得之樣,朝我走來,從后面環抱住我,下巴抵在我的肩頭,雙手按在我的大肚子上摩挲,吻了下我的耳垂:“不若莊周之蝴蝶也,穿庭樹、繞浮花。”
說到這兒,他手游進我的衣襟里,口鼻徐徐朝我噴出酒氣,大手按住我的柔軟,笑著說葷話:“穿透你這朵浪蕊浮花。”
“剛才還是魏晉名士,又是彈《酒狂》,又是作打油詩。”
我輕咬下唇,扭頭,吻了下他的唇,呢喃:“怎么,現在又成登徒子了?那可不成,那個包養妾的大爺太厲害了,勸公子一句,莫要自找麻煩哦。”
“呵。”
李昭壞笑了聲,重重地擰了下我。
我吃痛,下意識彎下腰,誰知與他貼的更近…
“妍華。”
李昭輕輕地噬咬我的脖頸,恨恨道:“朕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