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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人之心不可無。”
我深呼吸了口氣,問:“接生嬤嬤和大夫預備下了吧,底細清楚么?”
“都是宮里的老人?!?
謝子風忙道,手忽然拍了下自己的腦門:“…姐,信不過么?她不敢得罪左、袁吧。”
“她連你都敢得罪,更何況旁人,她兄弟到底、到底因你入獄,雖說自盡和你沒關系,但依她那狹小氣量,難不保不刻意尋你麻煩。接生婆和大夫咱們還是盡快重新找吧,宮里的人我始終信不過?!?
我催促謝子風趕緊回去:“記得,不許太子妃和她的宮人靠近袖兒。”
“好!”
謝子風翻身上馬,正要走,我忽然又想起一事,趕忙攔住他。
“等等…如果真出了問題?!?
我的聲音發顫,忍住淚,仰頭看馬上的謝子風,咬牙道:“必須把大人給我保住了!”
“放心吧姐。”
謝子風抓緊韁繩,鄭重道:“我絕不會讓袖兒出事。”
“再等等?!?
我猶豫了片刻,堅決道:“不曉得袖兒到底為什么早產,不過梅家人今兒來了,她嚷著要回曹縣,我、我想,多半和我有關?!?
我掏出帕子,咬破食指,用血在上頭寫了“放心、如意”四字,塞給謝子風:“她認得我的字,看到這個,就知道我好著呢,快回去吧。”
很快,謝子風就帶著他的隨從消失在挽月觀山下。
我仍舊緊張無比,原地來回踱步,盡管我知道,婦人生孩子就是在鬼門關跟前打轉,頭胎都艱難些,我想在她跟前,可素卿此時就在左府,讓素卿看見我,還有我的肚子,一定會惹出麻煩。
可我真的不放心。
“那個……咱們要不偷偷去?”
我看向大福子和云雀,小心翼翼地請求:“或者,你們就當沒看住我,我自己去就行了?!?
“那不成!”
大福子直接擋在我面前,左右看了圈,冷聲道:“夫人莫要在這種時候犯糊涂,您忘了上回私自見您八弟高牧言,惹出多少事端,您的命差點沒了?!?
我退了一步。
大福子緊著上前一步,唇角浮起抹淺笑,接著道:“小人和云雀再被殿下打個半死沒關系,您若去了,惹上麻煩的不止您,還有主子爺,再說了,盈袖姑娘若真難產,您去了她就能生出來?各人有各人的命…”
“你閉嘴?!?
我沒忍住,喝罵了句。
果然,大福子聽見這聲,愣住了,薄唇輕抿了下,好似想要說什么。
“對不住了?!?
我扭過頭,不看他:“我太緊張了。”
到底我欠了大福子一條命,一個人情,我著實不該沖他發火。
我忙抓住云雀的手,盯著這丫頭,求道:“宮里你熟,你告訴殿下,我想見他,殿下若是忙著,你就找胡馬公公,求他幫我安排一下,可以么?以后我生了孩子,就認他作大伴。”
“放心吧夫人,奴這就去?!?
……
我問挽月觀借了馬車,以公主的名義把云雀送進宮。
天灰蒙蒙的,雪漸漸大了起來,落在人的臉上和脖頸里,涼透了。
我猛地想起了劉玉兒,也是這么個天,我犯下了殺孽,趁人之危,把一碗藥端給了那個大肚子婦人。
我跪在地上,朝南方磕了三個響頭,對不起,我做錯了,若要有報應,就報應在我身上,玉兒,我會善待你的兒子福寶,你能不能放過我的盈袖?
“夫人,你這是做什么?”
大福子走過來,想要扶起我,苦口婆心地勸我:“盈袖姑娘那兒有謝三爺和袁家人呢,您還懷著小皇子,辛辛苦苦懷了四個月,別再動了胎氣…”
我身子閃躲了下,沒讓他碰我,手掌撐著地站起來,失魂落魄地朝馬車走去。
……
天已經擦黑,雪越來越大,已經在地上鋪了層。
屋里多端了兩個炭盆,燒的又香又暖。
我端著杯水,惴惴不安地走來走去。
從得到袖兒早產的消息到現在,已經過去近三個時辰了。
云雀早都從宮里回來了,給我帶了李昭的話,果然,李昭讓我安心在家待著,不許亂走動,他忙完會安排的。
忙,他幾時能忙完?
我急得不行,喝了口水壓壓,發現原本滾燙的水早都變得冰涼,我氣得把杯子砸到門上,朝門口瞪了眼。
大福子怕我輕舉妄動,于是越矩進入內院,拿著他的繡春刀,守在門口。
其實我知道,大福子很關心我,我不能把邪火遷怒到他身上,可、可…就是控制不住。
下午的時候,大福子把他的手下派出去,打探消息。
謝子風果然聽我的話,從他的親戚—皇商李少那里借了接生婆和大夫,回到左府后,咕咚咕咚灌了兩瓶酒,借著酒勁兒喝罵了素卿所謂保大保小的論調,耍酒瘋,把宮里的人全都趕出去。
素卿到底有幾分道行,沒惱,說有三爺坐鎮,想來小袁夫人會大小平安的,本宮這半年來和盈袖來往,早都把盈袖當成親妹妹,不論如何是不能離開的,便在外院等著好消息。
兩個時辰前傳回來消息,說都順利著;
一個時辰前傳回來消息,說有些不好;
方才傳回來消息,說袖兒疼得暈過去了……
不成,我一定得去。
想到此,我什么都顧不上了,從柜子里找出件披風,披在身上,疾步往出走,不出意外,又被大福子攔住了。
“夫人!”
大福子頗有些疾言厲色:“小人已經違逆了主子爺,派人去左府打探消息,您一定得穩住了,安生等著。”
我不想理他,繞開走。
誰知,我走一步,他攔一步。
“你起開?!?
我面色不善,忍住了怒氣,笑道:“這是我自己做的決定,和你沒關系。”
“主子爺讓小人看住您,他說忙完會來,您就等著吧。”
大福子怕我又冒進,擠眉弄眼地看我肚子,壓低聲音提醒我:“您不要前程了嗎?”
我瞪了他一眼,橫了下心,揚手打了這小子一耳光,我豁出去了,索性撒潑:“去他娘的前程!老娘沒你這么稀罕!”
我知道,我這話過了,會傷了大福子的自尊和心,可我這回實在是忍不住。
就在我和大福子大眼瞪小眼的時候,外頭傳來陣急匆匆的腳步聲。
我抬眼瞧去,看見魚貫進來好些個帶刀侍衛,緊接著,胡馬公公躬身打著燈,將李昭迎了進來。
李昭今兒穿了玄色大氅,頭上戴著朝冠,雪落在了他頭發和衣領上,他還是那么從容不迫。大步朝我走來。
我心里一喜,淚如雨下,小跑到他面前,噗通一聲跪下:“陛下,求您讓妍華出去吧?!?
李昭俯身,將我頭上的雪拂去,柔聲道:“最好不要,妍華,你別讓朕難做,有個一次兩次,沒個再三再四?!?
我不放棄,抱住他的腿,仰頭看他,求他:“那個孩子六歲就到妾跟前了,當年她個頭剛到您腰這兒,她爹不疼娘不愛,哥哥又是個不要臉的混賬,妾已經對不起過她一回了……”
“妍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