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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些神吧，我總是不放心。”

其實(shí)，我心里是竊喜的。

素卿如今掏心掏肺地討好袖兒，若是日后知道袖兒和我的關(guān)系，怕是真得氣的吐出血。

“那個……”

我清了清喉嚨，手按在心口，問：“袖兒可曾念起過我？”

“好像沒聽她說過。”

謝子風(fēng)笑道。

“沒良心的東西，真是白養(yǎng)她了。”

我氣的罵了句。

“哈哈，有呢。”

謝子風(fēng)狡黠一笑：“經(jīng)常念叨您呢，說這都半年過去了，她都往曹縣寫了好多封信，都不見你回一句半句。她知道如今正逢戰(zhàn)亂，信不一定就能寄去，說若不是懷了孕，肯定要回去探望您呢。”

“這還像個人話。”

我心里暖暖的。

原本，我是想寫幾封平安信，差人遞給袖兒，讓她放心。可李昭不許，說沒消息就是好消息，等時(shí)局再穩(wěn)定些，安排你們倆見個面。

“說起信，我倒想起一事。”

謝子風(fēng)眉頭皺，臉上的鄙夷之色甚濃：“梅濂這半年倒是給袖兒寫了兩三封，之前為了當(dāng)官賣妹妹，現(xiàn)在倒想起妹妹的好兒來了。”

我心里一咯噔，忙問：“他寫了什么？”

“無非就是問盈袖過的好不好，再就是懺悔自己做錯了，求袖兒的諒解，煩的很。”

謝子風(fēng)厭惡地?fù)]了揮手，笑道：“今兒我出門的時(shí)候，正巧碰見了梅家人，好家伙，趕了一兩個月的路，專門給袖兒送皮貨和吃食、衣料，長安什么沒有，要他獻(xiàn)這個殷勤。”

“他還真惦記妹妹。”

我笑了笑，心里蠻不是滋味。

正說話間，馬車停了，到挽月觀山下了。

我準(zhǔn)備下車，剛掀開簾子，就瞧見大福子疾步走向謝子風(fēng)，他將身上的棉襖脫下，墊在地上的一個小水坑上，給謝子風(fēng)打了個千兒，笑道：“三爺留神腳下。”

謝子風(fēng)愣住，沒踩襖子，從另一邊下馬，繞到大福子跟前，彎腰拾起襖子，手拂去上頭的泥水，面上雖帶著笑，可笑中多少有些不自然：“這倒不必了，我記得你以前是個氣性大的人，不輕易彎腰的。”

這話很明顯，說大福子刻意諂媚。

大福子也沒惱，笑道：“小人想著三爺今兒見公主，靴子若是弄臟了，多不好。”

謝子風(fēng)是個通透之人，看破沒說破，拍了下大福子的肩膀，笑道：“太子爺是個做實(shí)事的，你好好當(dāng)差，做得好，口碑自然就上去了，日后有大把升官的機(jī)會。咱們都是舊相識，你也不必一口一個小人、三爺?shù)模缃褡龉倭耍瑔疚易语L(fēng)即可，若有用得上我的，必定幫忙。”

大福子躬身行了個大禮，笑道：“尊卑有別，小人不敢逾越，有三爺這句話，小人便更放心了。”

這是我今日第二次心里感到不舒服。

我不知道去那個位置，對大福子是不是好事，短短一個多月，他真的成熟了很多，精明、事故、圓滑了很多。

一入羽林衛(wèi)，勢必權(quán)極一時(shí)，手上必定沾滿鮮血，身上的罪孽會伴隨一生，可能會連累家人親友，故而歷任指揮使大都孤家寡人。

大福子，你真的不后悔走這條路？

今兒天有些陰沉，隱約飄著細(xì)碎的雪粒。

我和謝子風(fēng)有說有笑地上了山，離得老遠(yuǎn)，就瞧見挽月觀門口很是特別。

臨時(shí)搭建起了個涼亭，亭子三面圍著厚毛氈，宮女和太監(jiān)們進(jìn)進(jìn)出出地往亭子里搬炭盆、烤肉架子和各種果蔬。

我瞧見月瑟俏生生地立在觀門口，她今兒打扮得倒是明艷，給足了李昭面子，穿著正常淺粉色襖裙，梳了墜馬髻，稍稍化了妝，眉心還貼了花子，顯得十分嬌俏。

瞧見我來了，這丫頭笑著迎了上來，熱情地抓住我的雙臂，上下打量我：“呦，肚子都這么大了呀，你這個狠心人，說好來陪我解悶，一下子就消失了兩個多月。”

“妾身這不是來了么。”

我屈膝給月瑟見禮，斜眼瞅向謝子風(fēng)，笑著介紹：“這位便是榮國公家的，”

“我知道。”

月瑟打斷我的話，微笑著沖謝子風(fēng)點(diǎn)點(diǎn)頭：“三爺好，我是月瑟。”

“公主好。”

謝子風(fēng)微笑著抱拳：“我是子風(fēng)。”

此時(shí)，我緊張得心砰砰直跳。

這二位都是天之驕子，脾氣都不小，千萬別吵起來，我得當(dāng)個中間人，不能讓氣氛過于冷，還得適時(shí)地說幾句俏皮話，讓他們盡快熟絡(luò)起來。

“好香呀。”

我鼻頭聳動，看向一邊的烤肉爐，挽住月瑟的胳膊，笑道：“眼看著今兒有場雪，晚來天欲雪，能飲一杯無？公主倒是雅，倒給客人準(zhǔn)備了酒肉。”

奉承完月瑟，我不忘把子風(fēng)的愛好介紹出來：“呦，我記得子風(fēng)最喜歡游歷名山大川，自幼又是在軍中長大的，想來騎射功夫肯定厲害，哪日給我們公主打只鹿，咱們烤鹿肉吃。”

說完這話，我給謝子風(fēng)使了個眼色。

謝子風(fēng)會意，忙笑道：“正是呢，哪日公主若是有空，咱們叫上幾個朋友，一起去打獵。”

“不好意思，我不愛出門。”

月瑟撇撇嘴：“吃豬肉就行，鹿好端端跑在林子里，它招誰惹誰了。”

“咳咳！”

我輕咳了兩聲，腿稍微碰了下月瑟。

月瑟會意，臉兒微紅，尷尬一笑：“哦，那個…這個，咱們進(jìn)亭子說話吧。”

“對對對。”

謝子風(fēng)看著月瑟，壞笑：“這么冷的天兒，把人凍得跟猴兒似的，拴都拴不住。”

月瑟一愣，悶頭自行進(jìn)去。

“子風(fēng)。”

我輕聲喚住謝子風(fēng)，使勁兒給他擠眉弄眼，手成祈禱狀，上下?lián)u。

誰知這小子對我頑皮一笑，絲毫不理我，大步走進(jìn)了涼亭。

我真是一個頭兩個大。

沒事如意，沒有你解決不了的事。

我笑著走進(jìn)了涼亭，掃了眼，桌上倒是擺滿了珍饈，還溫了壺酒，我忙從宮人手里拿過酒壺，分別給這兩位神仙倒了些，笑道：“妾身有孕，不能吃酒，你們倆年輕，多喝幾杯無妨的。”

好么，這兩位神仙一飲而盡，然后端錚錚地坐著，男的盯著自己的指甲，女的看著自己的鞋尖，就是不說話。

“那個…”

我打破沉默，輕撫著月瑟的手，笑道：“不知公主可曾聽說？前不久太子妃的胞弟仗勢欺人，當(dāng)著眾人的面兒羞辱老百姓，被三爺狠狠教訓(xùn)了頓。”

我的意思，是想凸顯謝子風(fēng)仗義，再說了，當(dāng)年張家攛掇著老皇帝讓月瑟和親，月瑟被逼無奈，只能掛了黃冠，進(jìn)了道館，這仇大著呢，聽見謝子風(fēng)教訓(xùn)張家人，肯定心里高興。

只是我忽略了一件事，這丫頭…和正常人不一樣。

果然我話剛落，月瑟陰陽怪氣笑了聲，斜眼看向謝子風(fēng)：“到底是三爺有面兒，誰得罪了你，皇兄就把誰下獄，聽說那姓張的小子在詔獄里上吊了，三爺這口氣大概解了吧。”

謝子風(fēng)明顯不悅，沒生氣，蒙著頭喝了杯。

而月瑟呢，一臉的得意，小口抿了點(diǎn)酒。

這氣氛不對呀，怎么剛見面就杠上了。

我忙對月瑟笑道：“妾身命薄，所鐘愛唯有妹妹一人，她去年被陳家強(qiáng)行逼婚，多虧了謝三爺出手相救…”

“這事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