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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沒有我的零頭多。
說實話,
我和李昭相處真的很不錯,
起碼那方面很和諧。
有時候聊天取笑,
有時候陪他讀書,
床笫之歡,
每回約莫半個時辰左右,沒有嬤嬤、太監在屏風后盯著,也沒有宮庭、世俗、道德的嚴苛束縛,
都很盡興。
事后,我會先幫他清理干凈,用茉莉油幫他按摩放松。
有時候,我會突然胡思亂想,瞎比較我這輩子真正意義上的兩個男人。
梅濂,我大概真的愛過他,否則也不會如此失望難過。
我們倆同樣很和諧,因為我們的目標一致,起點一樣,都有顆渴望出人頭地的心,所以我們倆一起辛辛苦苦經營小家,掙錢擴大家業。
除過這點,我們不一樣的地方太多了。
我其實很清楚,梅濂介意我非完璧之身,介意我被不止一個男人糟蹋過,還記得當年他和劉玉兒洞房花燭夜之后,他很得意自己將一個黃花大閨女弄得起不來床,弄得被褥里到處都是血,偷偷把我叫來,面上雖帶著尷尬,但語氣里卻是炫耀,說:“去給玉兒抓些止疼的藥。”
他是個功利性很強的人,每做一件事,都是帶著目的做的,譬如讀經世致用的書。閑暇時他也沒有什么高雅的愛好,不是和同僚吃酒,就是謀算著升官掙銀子,床上也很野蠻,沒錯,女人是喜歡比較強的男人,很盡興,可還是覺得缺少點什么。
李昭呢?
原本,我也會擔心他嫌棄我過往。
有一回我坐到他腿上,摟住他的脖子,半分真心,半分假意地嘆了口氣:“真希望妾的第一個男人是殿下。”
他笑得溫柔,摩挲著我的背,勸慰我:“妍華,素日里都是你溫言寬慰我,今兒我也勸解勸解你,人是往前走的,那些不開心的都過去了,況且英雄莫問出處,你想,那范睢在得志前為人嫉恨,受到冤枉、鞭笞和屎尿淋頭之辱,人家最后也不成為強秦的相國嘛。”
有時候,我們倆正做的盡興,也會說些葷話。
我撫著他發紅的側臉,逗他:“殿下既然出來偷情,何不玩的瘋些,咱把云雀那丫頭叫進來,三人行……”
李昭更用力,擰了下我的嘴,笑罵:“你的殿下又不是上林苑里發了情的禽獸,什么女人都要。”
……
我想,李昭和梅濂還是很不一樣的。
皇家出身和良好教育,給了他貴不可攀的高度和一種柔能克剛的溫和;
而胸襟和眼界又給了他屬于帝王的手段,和不以高低貴賤論英雄的氣度。
近幾日,李昭很少來我這里了。
他真的很忙,而且焦頭爛額。
聽大福子說,魏王的兵馬悍不可擋,已經打到了江州,若是江州一破,不到三日就會打到長安城下。
江州刺史謝子喬,也就是榮國公的二兒子被俘,左良傅在戰場重傷,折了兩千兵馬,得虧吳鋒忽然出現,將渾身是血的左良傅背出了尸山火海。
如今的江州城就剩一個袁文清死守著,他雖是一介儒生,手無縛雞之力,可氣節膽識卻堪比大將,三番四次抵擋住魏王的進攻,據說魏王很是敬佩袁文清的赤膽忠心,派出使節入城招安,被袁文清喝罵了出去。
之后,魏王索性發出懸賞令,誰第一個破江州城、砍了袁文清的腦袋,賞銀萬兩。
袁文清亦有應對,他動員城內所有守兵和丁壯為國而戰,拿出一半的糧草給了婦孺老人,讓親信將她們送去更安全的地方,這般大義凜然誰不動容,最后江州城內一個人都沒走,婦孺皆兵,誓與袁大人討伐逆賊,守護河山。
另一方面,袁文清將太.祖皇帝、高帝、先帝的畫像懸掛在城墻上,并立一木牌:同室操戈,不入祖廟,天下人可共擊之。
這招果然又狠又絕,魏王氣得要命,可又不敢毀了先祖畫像,只能殺了周遭伺候的幾個謀士泄憤,暫退了三里。
……
戰場上的驚心動魄,光聽聽就讓人害怕。
左良傅重傷的事,袖兒知道了,又驚又怕,差點動了胎氣小產。
我實在擔心的不行,想要去照顧她,誰知晚了一步,李昭為了體恤忠臣,讓太子妃帶著數位太醫親自前往左府小住,以便寬慰袖兒的擔憂。
我做不了什么,只能出城去三清真人那里,給戰場上的親人們求道平安符,愿他們能平安歸來。
在出城的時候,我聽見馬車外傳來一陣悲切的哭喊聲。
我問了云雀怎么了。
云雀說,衛軍在抄兵部侍郎的家。
我將車窗略推開些,往外瞧,頭皮陣陣發麻。
兵部侍郎府外發生的一切,和當年的高家何其相似。
衛軍進進出出地搜查罪證、抄家,喝罵聲不絕于耳。
府里的人不論高低貴賤,皆被扒掉華服、冠釵,男子戴著鎖鏈,低著頭依次立在左邊;婦人孩子則綁了麻繩,立在右側。
我看見一個約莫十七八歲的姑娘,生的窈窕貌美,倚在她母親跟前哭著問:“怎么了娘,咱們什么時候能回家。”
她母親摟住她,柔聲哄:“沒事的燕嬌,別怕。”
傻姑娘,回不去了。
兩個多月了,李昭處置了許多主和派的高官顯貴,一則堅定他勢與魏王決一死戰的決心,二則,打仗其實就是在燒銀子,國庫支應不上,只能另辟蹊徑,抄一個家,就能支應十幾天的仗。
我知道,這次的事牽連甚廣,會有更多的高門閨秀變成姝華、麗華還有妍華,她們會被賣,還會被踐.踏成豬狗,我只希望,她們能像我一樣,堅強些,甚至狠毒些,起碼活著,還能有來日可期。
杜甫詩里寫過一句話,安得廣廈千萬間,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
如果,我是說如果有一日我有能力說得上話。
我想給這些女孩子們爭取一個機會,建造一個干凈的屋子,教她們自食其力,教她們擦掉眼淚后好好生活。
我知道,這樣的機會很渺茫。
所以我只能祈禱,并在三清真人前幫她們求個平安符。
……
天擦黑后,我才回到家里。
離得老遠,就看見數個平民裝扮的衛軍守在外頭,我一愣,李昭來了?他向來都是半夜來,今兒怎么這么早。
我由云雀扶著下了馬車,疾步走進院中,抬眼望去,上房燈火通明。
胡馬公公見我進來了,忙不迭地迎了上來,屈膝給我見了一禮,斜眼覷了下印在窗上的那個清瘦的黑影,嘆了口氣,低聲道:
“殿下今兒不太高興,下午的時候就來了,喝了好些酒,夫人是最貼心的,開解開解他罷。”
喝酒?
李昭從來不貪杯的,想來江州和長安的所有事,已經壓得他喘不過氣了。
我點了點頭,讓胡馬公公先下去休息,一切有我呢。
我提著裙子,快步上了臺階,推門進了屋。
朝前瞧去,李昭懶懶地坐在西窗邊的方桌上,今兒穿了身月白色的直裰,烏黑的頭發隨意用一支玉簪綰在頭頂,發絲有些凌亂,似乎有時間未梳理了,他面前擺了碟鹽炒花生,一壺酒,一只酒杯。
不知喝了多少,他的臉有了酒色,人雖未垮,可眉眼間透著疲憊,看見我進來了,他一笑,還像往日那樣,拍了拍肩膀,示意我過來給他揉肩。
“今兒去哪兒了?”
李昭笑著問。
我洗了手,將小荷包打開,把里面的平安符一股腦都拿出來,一一擺在方桌上,笑道:“去三清觀求了幾道平安符,這個是袖兒的,這個是妹夫左良傅的,這個是我丈夫梅濂的,這個是袁文清的、這個是那個無法無天的小霸王袁世清的。”
李昭一一看過去,故作吃味:“都求了,單單不給我求。”
我用食指點了下他的額頭,從抹胸里拿出個紅色的小布包,按在他手里,笑道:“怎么會忘了你,喏,這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