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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禮是在靖海的海上舉行的,一艘大型游艇,劈開浪花,停在一片蔚藍海域中央。
葉南笙不暈船,不過也選擇遠遠地站離了人群。丹妮的骨灰被一個黃皮膚的老人一捧捧拋入大海,龔克說那是丹妮的丈夫,和丹妮在一所大學里結識、結合的大學學者。
就是他打給的龔克。老爺子上了年紀,喉嚨生了病,發音不很清,此刻,他邊向大海拋灑丹妮的骨灰,嘴里邊哼著一首類似長調的歌。
葉南笙聽不懂,龔克解釋說,那是老師和他丈夫定情時候,他唱給她的歌。歲月帶走了曾經的青春和好聽的嗓音,似乎只有愛情沒變。
葬禮很簡短,沒有眼淚,似乎也看不到過多悲傷。據說丹妮走前最后一個要求,是讓她的學生和朋友為她送行時給她說句評語。
輪到龔克說。他似乎事前并沒準備,歪著頭,葉南笙看他想了許久。然后他深吸口氣說:“老師很嚴厲、很專業。”
然后就沒了。
返航時,葉南笙悄悄笑龔克,“你這位老師知道你對她的評價就兩個詞,會不會氣得死而復生?”
“不會。”說話的是不知什么時候走到他們身后的丹妮的丈夫,那個臉已經發皺,說話像幽靈頻道播音員的中國老頭。老頭個兒不高,踮起腳才夠得到龔克的肩,他拍拍龔克,看著龔克身旁站著的葉南笙,“jason,丹妮如果知道你是個異性戀,會開心的。”
龔克默默對著天上的老師說句:老師,你能再無聊些嗎?
也許馬上就要進知天命的年紀,老頭并沒太多悲傷,把后續事情處理好后,他提出送龔克他們去機場。龔克沒拒絕。
老頭兒開的是輛有年頭的別克,看得出車子用的很細心,除了幾處微小劃痕外,車子外觀是完好的。老頭兒等葉南笙和龔克坐好,系好安全帶,不自主的喊了聲“丹妮,坐好,走嘍。”
老頭兒這一句不自主的發生莫名勾起隱沒許久的悲傷,車子行處千米遠,沒人說話。
靖海是座以旅游著稱的城市,從市區通往機場的路上,高層建筑不多,路旁大多是一望無際的格子式農田。靖海有很多農民,此時正是種植冬季稻的時節。車子開到中段,不知出了什么故障,突然就熄火了。
老頭把車停在路旁,下車去檢查,龔克也去幫忙。
葉南笙對機械一竅不通,下了車看遠處風景。靖海的天是湛藍湛藍的,像水晶,連上面飄的云彩都是絲縷狀半透明的。不時有海鳥一頭扎進云層,再從另一端猛穿出來。
葉南笙心情很好,張開雙臂吸口氣。突然她停下動作,叫龔克,“902,你聽!”
風是靜靜的,什么也沒有,葉南笙動作僵住聽了半天,什么也沒有,難道是幻聽?
就在這時,一聲清晰的嬰兒啼哭鉆進耳朵。她聽清了,就來自正前方路下的一片黝黑泥淖。
只在現場看了一眼,龔克就沉聲說了句,“葉南笙,報案。”
葉南笙點頭,迅速拿出手機撥打了110。現場唯一摸不到頭腦的似乎只有老頭一個,“指不定哪個務農的把孩子忘這兒了,怎么就報案了?”
葉南笙在同110溝通,龔克則拿著相機拍了幾張泥塘的照片。他搖頭,“不是丟棄,是謀殺。”
至于謀殺對象,就是眼前這個半截鋪蓋卷已經陷入泥淖,哭聲越來越微弱的小嬰兒。
拉著警笛呼嘯而至的警車是二十分鐘后到達的,比120急救車晚兩分鐘。頓時,剛才還悄無聲息的原野就被這憑空冒出來的幾輛車填的很滿。警車車頭成一個三角角度頂著急救車車尾,車上下來兩人,兩人個頭都不高,一胖一瘦,都穿著警服。
胖子腿腳比瘦的那個快,幾步走到腿上沾滿濕泥,正看著急救人員處理嬰兒的龔克面前,“你們報的警?”
“是我們,怎么了?”答話的是葉南笙,看出問話警員的輕蔑態度,葉南笙語氣也不善。
“這里就是發現孩子的地方?”胖警員指指腳邊踩出一個深淺不一坑印的泥淖,在得到肯定回答后,他邊低頭在本子上做記錄,邊朝身后的瘦子說,“可能是棄嬰案,不排除是拐賣人口,現場被這幾個人破壞了,把他們幾個都帶回局里查查。”
葉南笙那叫一個氣,心想這都什么人啊!可她還沒來得及發作,龔克遞了個東西給胖警員。
“這是救孩子前拍的照片。”龔克遞的是剛剛拍照用的手機,手機像素很高,通過畫面,可以清晰看到除了孩子深陷的那處外,泥淖表面沒有任何踩踏痕跡。
“正常人的手長無法把孩子放到所處位置。”
“那這個孩子難不成是從天上掉下來的?”瘦警察頭湊近相機,不明所以的問。
龔克點頭,“就是從天上掉下來的。”
順著他手指方向,眾人抬頭,看著距離地面足有十余米距離的高架公路,胖警察難以控制的說了句,“乖乖,那么高下來,不得死了。”
“所以這該是起謀殺。”龔克斬釘截鐵的下了結論。
如果不是丹妮的老伴兒最后上前亮明了龔克的身份,也許那兩個警察還要舉棋不定一段時間。當龔克的名字乍一亮出來,瘦子當即信服。
“龔老師,我們隊長之前就和我們說過你,你的能力那是沒的說。我倆不大擅長刑偵這塊,該怎么辦,你能給點提示不?”
葉南笙在一旁偷笑,這倆人態度倒是挺好,剛剛那股威風勁兒哪去了。
換了她,興許架子還要再端那么一會兒,可龔克沒有。他仰臉看了眼頭頂的高架橋,“去最近的那處收費口調閱兩個小時內從那里通過的車輛……”
“乖乖,龔老師,這個地段一小時通過的車輛就2000多輛,還兩小時!”胖子忍不住咋舌插話。
龔克卻淡淡看了他一眼,繼續說,“選里面車牌號是本市的。”
這樣篩選范圍一下子就縮小了不少。
胖警察開車走了。
航班眼見晚點,葉南笙直接電話機場,做了改簽,然后跟著警察去了靖海某區分局。
結果在一小時后傳回了局里,符合條件的共六人,而按照龔克所說家里最近有小孩兒新生的就兩個,可他們的孩子都好好的呆在醫院里。
“龔老師,是不是方向錯了?”得到消息趕來見龔克的刑偵大隊副隊長問。
龔克拿著本子,手指點著桌案,“其中一家是二胎?”
“嗯。”胖子點頭。
“可以抓人了,兇手就是另外那家的丈夫。”龔克拍板。
沒想到真就被龔克說準了,警察趕到醫院時,那家人家的妻子正在對丈夫哭鬧,嘴里嚷著這不是我的孩子。當丈夫的一怒,說了句,“別以為我不知道那是你和誰生的小野種,告訴你,那野種早被我摔死了,這個就是我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