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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車坐好,龔克遞了張紙給葉南笙,“嘴角。”
葉南笙這才想起,顧著吃面,嘴忘記擦了。
“謝了。”她說。
葉南笙拿紙在嘴巴旁邊擦了幾下打算團成團先放口袋里。可才行動,那團紙就被另一個人攔截了。
龔克拿回紙,把里側干凈的那面翻出來,“難怪穆老說你生活的不細致大大咧咧像男人,這么看,真不像女生。”
他的動作很輕,很仔細,葉南笙看不見,倒真感覺得到紙巾揩凈嘴角油漬的情形。她思維開始游離,甚至半天才反應過來龔克在和她說,“這下干凈了。”
“要你管。”回神的葉南笙從他手里奪回紙巾,自己瞧著窗外,悶悶不樂嘀咕,“老穆,你就不能在外人面前說我點好。”
當然,葉南笙這點小情緒沒持續多久,他們很快就到了目的地,竟是來時的那條大禹路。
“頭兒,說是大禹路173號。”夏圖和戴明峰做匯報。
“173住的誰啊?”為了以備不時之需,下車時,葉南笙打算帶上她的法醫勘查箱,還沒行動,她就被夏圖攔下了,“葉醫生,我們是來找莫代勇那個‘男朋友’的,你不用帶‘家伙’。”
“嗯哼。”葉南笙哼了一聲,不情愿的放下了箱子。
“男朋友”有個很陽光的名字,楊毅。關于他的資料,警方大多從王束以及后來被請到局里配合調查的老板娘那里得知的。其中老板娘說的更多。
看得出,對這個搶了自己男人的男人,兩個女人同樣恨之入骨,差別在于接受傳統教育長大的王束對楊毅更多的是不懈,而風情萬種的面包店老板娘則是不解恨的往死里潑臟水態度。
但無論是兩種態度中的哪種,都不妨礙警方把楊毅列作一個值得關注的重大嫌疑人。資料顯示,楊毅,男,32歲,本科畢業,主修民族樂,大學畢業后分到臨水市一所中學擔任音樂教師,工作兩年不到,因故離職,之后便一直游走臨水各大酒吧駐唱至今。
截止如今,雖然戴明峰并沒見到楊毅本人,但有關楊毅的幾點是讓他興奮的,楊毅受過高等教育,事業不順,據面包店老板娘說,楊毅和莫代勇混在一起的半年,楊毅已經接連被三家酒吧請辭了。
受過高等教育,至今默默無聞,工作成績平平,就沖這幾條,就和龔克當初對兇手的描述完全吻合,至于說曾有過被性侵的經歷,仇視男性,自卑,少言。如果他是兇手,那這一切都是當然的了。
破案的曙光讓戴明峰激動,他腳步飛快的走在最前頭,朝大禹路173號進發。
沒想到,撲了個空。
大禹路173號是棟三層別墅式房子,帶著古老臨水的味道,占地面積不大的別墅壁虎卻爬滿了一面墻。入秋了,壁虎葉子枯黃,枯葉間壁虎花留的花種包裹在一攢攢棕色小苞里,有風吹來,小苞嘩啦散開,撒出星星似得種子。
壁虎墻下,一個手拿煙袋的銀發老太太拿另一只閑著的手掃了掃頭頂落的花種,嘴里嘀咕著“小猢猻,看你今天再不交租。”
是上了年紀的包租婆。
戴明峰幾步跨進院子,問身后的夏圖,“哪間?”
“二樓左手那間。”夏圖回答。
“來找小楊的?”包租婆眼皮一抬,眼睛在戴明峰幾人身上挨個撒么一圈,然后放下眼皮,啪嗒啪嗒吸了兩口煙,“先說好,他那倆子兒薪水,先把我房租交了才能還你們錢。”
“看來這個楊毅總被人追債啊,連房東都這么輕車熟路了。”葉南笙對龔克說。可她身旁的龔克只是“唔”了一聲,就沒了下文。
此刻,龔克的全部注意力似乎都被二樓東側那扇窗吸引了。
腦回路嚴重異于人類的火星人,被涼在一旁的葉南笙不滿撇嘴。
與此同時,夏圖卻同包租婆亮明了身份。
“你們不是來追債的啊。”包租婆忙站起身,坐著和站著差不多身高的她同夏圖說話,“他不在家,我今天就是特地來和他要房租的。警察同志,小楊是不是犯事了,我就說他不像好人,整天和些不三不四的人混一起,能做出什么好事來,警察同志,楊毅他犯什么事了?”
所以說,八卦這件事是從沒年齡限制的,就算是個侏儒一樣的老太太,她的好奇心也不比任何人差。
“不該問的別問。”夏圖打斷了包租婆的問話,問包租婆借了大門鑰匙,夏圖打頭,戴明峰,葉南笙,龔克依次上了樓。
老房子的樓梯也是有年頭的,人走上去咯吱咯吱的響,加上室內光線不好,有種鬼屋的感覺。
很快到了二樓,敲了半天門,里面都沒人應。跟上樓的包租婆一臉“不聽老人言”的表情,晃晃頭打算下樓,不過下樓前,她回頭看了戴明峰他們一眼,“放心,他隔幾天就要回來喂他那只寵物狗,今天肯定回來。”
頭頂的25瓦燈泡適時的閃了兩下,照在包租婆一張皺巴巴卻笑容詭異的臉上,情境瘆人。這種感覺直到吱呀吱呀的樓板聲消失,還遲遲盤踞在人心,不去。
夏圖搓搓胳膊,“頭兒?怎么辦?蹲等?”
戴明峰點頭,“你和龔老師下樓,楊毅一出現,我們兩頭堵,不能讓他跑了。”
龔克跟著夏圖下樓,走前,他突然對戴明峰說了句,“需要找些支援嗎?”
“一個楊毅,哪就那么小題大做。”戴明峰擺擺手,送走龔克和夏圖。而他和葉南笙站在晦暗的走廊里,偶爾接受上下樓房客怪異的注目禮,直到外面天色漆黑。
晚十點,戴明峰打個哈欠,看眼坐在樓梯拐角基本睡著的葉南笙,開始懷疑包租婆的話是否可信。一個半小時前,夏圖打來電話,包租婆回家了。
要不今天先到這吧,他想。
戴明峰拍醒葉南笙,“葉醫生,準備收隊了。”
“啊?哦。”葉南笙揉揉眼睛,起身。就在這時,戴明峰的手機再次響起,是夏圖。
“頭兒,楊毅回來了,就要進樓了……”
“知道了!”戴明峰眨眨敖紅的眼睛,直接掛了夏圖的電話,如果他不是興奮得有點過頭,或許他就能聽到夏圖接下來的話,也就不會受傷了。
突變就發生在楊毅吹著口哨才出現在樓梯口時,戴明峰正準備沖上去抓住他,身后那扇關了一個下午的門突然開了,嗖一聲響后,葉南笙看到原來站著楊毅的位置,現在是胳膊掛了彩的戴明峰。
作為兇器的那把沾血菜刀,刀把挨著地,正慣性轉著圈。咕嚕咕嚕的聲音在夜的老舊走廊里發著陰森的變音。
葉南笙臉上再沒困倦,她對視著大半個身子還在房間里的人。枯槁的人臉,凸出的眼,是張可怖的臉。她知道,那人是在盤橫是從走廊里逃脫,還是另尋他法。
此時的葉南笙是唯一一個還有抵抗能力的人。楊毅早嚇軟了,至于戴明峰,胳膊的血流了不少,似乎傷了大血管。
“如果你想把我干掉再從樓梯逃走的話,不巧,我是個法醫,熟悉各種殺人手法,想干掉我,你至少還要在這里耽誤十五分鐘之上。而且……”她想說,而且外面還有我們的人。可那人似乎不打算和葉南笙蘑菇,直接轉身進屋,不久,嘩啦一聲傳來,看來他是直接破窗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