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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楚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隔壁不是別處,正是那個有很多傳說的房間——901。
“那什么,我先回去了。”關楚動作迅速的出了房間,沒一會兒,外面傳來砰一聲關門聲。
龔克從來不信這世上有什么鬼神一說,所以沒像關楚那么大驚小怪。
坐在椅子上他出了會兒神。
九點三刻,他起身洗漱。
十點鐘龔克準時躺在了床上。
經常出差的關系,龔克不挑床,躺下沒半分鐘,他進入了夢鄉。
依舊是那個熟悉的夢,吹不開散不盡的霧,他站在迷霧中,一個詭異的笑聲斷續在耳邊響起。
嘩啦一聲響,是真實的響聲。龔克睜開眼,窗外閃電正盛,又一道下來,近的好像深入樓宇。陽臺那扇窗在時隱時現的光亮中啪啪一下下拍打窗框。
窗忘關了。
龔克下床,衣服也沒披件就進了客廳。
松平小區的建筑格局都是相互類似的,一梯兩戶,進門是客廳,客廳連著落地陽臺,可能是設計時的考慮不周,一梯里兩戶住戶的陽臺之間的距離只有一臂多一點的距離。
龔克的老宅種了幾盆植物,品種算是珍貴,如今搬家,被關楚一股腦都堆去了陽臺。到了陽臺,龔克沒去管窗子,而是先把那幾盆植物錯落的擺開。
就算是沒什么表情的他也有點心疼生氣。正想著怎么收拾關楚的時候,從他隔壁位置突然傳來砰一聲響。他順著聲音抬頭,臉上異色立現。
隔壁,也就是901那戶,陽臺并沒像松平小區大多住戶那樣安裝玻璃塑窗,此時,空曠的夜空里風雨正盛,豆大雨點直接打在901陽臺的水泥臺上,連同打濕上面一雙赤著的腳。
風雨中,一個長發少女頭發濕噠噠貼著脊背,她屈膝站在也就一足寬的水泥臺上,細瘦的手臂晃來晃去,似乎在找平。
突然,她意識到其他人的存在,猛一轉頭,對上了龔克的眼睛。
她的目光,空洞無神。
第三章她
她上身穿件白t恤,天上閃電飛過,照亮t恤上的圖案,是個抽象的嘴唇。雙唇微微張著,中間縫隙裝飾有白色閃片,隨著天色一閃一閃發著幽光,縫隙兩旁是兩片深深的暗紅顏色,這種氛圍下明明算美的東西卻總多了讓人心悸的猙獰。
看的出,衣服的尺碼并不合身,松松垮垮像隨手掛在身上的,她歪著頭看龔克,這個姿勢剛好讓寬大領口露出一側肩膀。她很瘦,鎖骨和肩胛骨骨骼明顯,肩頭隱約露著胎記,是個蝴蝶形狀。她胳膊細長,沒什么肉的右手扯著下身的過膝長裙,顏色大約是類似天空般的湛藍色。
風雨很大,早打濕衣裳,布料被風吹出汩汩聲,和早些年龔克出海時船員拿苫布拍打夾板的聲音有些像。
所有的觀察是瞬間完成的,也幾乎是電光火石間,少女收起茫然的目光,縱深跳下陽臺。龔克一步跨到窗邊,他蒼白的手伸向窗外,可除了如同深淵的黑暗外,他什么也抓不住。
詭異而熟悉的笑聲從遠方傳來,極盡嘲笑意味。
龔克驀地睜眼,自己正坐在米色的布藝沙發上,入眼的陌生陳設提醒他,這里是他新家的客廳。
電視機上擺的水泥灰機械擺鐘停在0559四個數字上,陽臺門沒關,依稀有雨聲穿過玻璃塑窗傳進屋子。雨似乎下了整夜。
陽臺半開的玻璃拉門后,關楚去年送他的袖珍云芽姿態優雅的穩坐花架上端,它葉子卷曲,中間結了幾個花苞,粉嫩可愛,一般人大概想不到,就是這棵小植物,它的果實會讓人全身麻痹,嚴重甚至死亡。花架不到兩米高,有毒的多半擺在高處,下方零碎擺些純讓人賞心悅目的綠植物。
這樣的帶有次序的排列順序只說明一件事,剛剛的不全是夢,龔克昨晚來過陽臺,關了窗,重新安排了植物,也真的見到了那個跳樓少女。
但一點是和夢境不同的,她沒縱深跳下三十余米的高樓。
901的陽臺被雨水沖刷的干凈,上面看不到任何人曾經站在上面的痕跡。
她在看到他后,轉身跳回了房間。
有件事讓龔克的覺得有趣,那就是女孩兒跳回房間前最后看他的眼神,那眼神不再是無神空洞的,它是帶著情緒的。意思像在和龔克說,你怎么壞了我的好事呢。
901住的不是女鬼,倒是個有意思的人。
又坐在沙發上沉思了會兒,龔克起身去洗漱,然后換衣服出門。
上午九點,籠罩在臨水幾區上方的厚重云層有了西去跡象。十一點鐘,關楚坐在龔克家日光充足的客廳里看他喝完整一杯西湖龍井后,第三次開腔,“克子,兇手到底是那個經理還是女死者的同班同學,你行行好,快點和我繼續往下說吧。”
沙發一角,龔克一身灰色居家服倚在靠背上,他戴副鎢色眼鏡,頭微微低著,人沿著左肩線窗外斜進房間的陽光分成明暗兩半,他在看膝頭上一本名為《真相》的區域性雜志。
那是他早起散步時在一個正準備開張營業的報刊亭買的,禿頂老板說這書銷量不大好,很少有人來買。可以理解,這么專業的案情描述和技術分析,受眾絕不是普通百姓。
“我沒十一加班的打算。”龔克扶下鏡框,帶記憶功能的鏡腿自動調節到讓他最舒適的弧度。這話讓惦念案情整晚的關楚十分沮喪,“老龔……”
他就剩這招殺手锏了。
果然,龔克如所料的摘了眼鏡,他閉起眼,兩指在晴明穴按壓兩下后重新睜開,“這個被害人的死因猜得出嗎?猜的出我不介意和你繼續昨天那個案子。”
他甩給關楚的是那本《真相》雜志,頁碼停在33頁,標題寫著雙字大標題:《溺斃》。
關楚大學主修的是精神病理學,畢業后進醫院做了精神科醫生,平時面對的都是些精神分裂、偏執、心理障礙或者酒毒患者。和他的日常工作比起來,龔克這個人顯然更引起他的興趣,包括龔克稀奇古怪的愛好、習慣,遭遇案情后沉思的樣子,以及揭示真相時絲絲入扣的分析及案情再現。
當然,引起關楚興趣的不包括他總被人低估的智商。
他不服氣的白了龔克一眼,拿過雜志眼睛飛速掠過紙張上的鉛字。他閱讀速度很快,只兩分鐘,關楚讀完案情介紹和尸檢部分便放下雜志,“克子,不想難為我就直說嗎,干嘛總把我當白癡。這個死者不就是溺死的嗎?”
“怎么說。”龔克大半張臉被攏在一片陰影下,眼簾低低垂著,目光向下,關楚看不到他眼里的情緒。
不過相處許久,這樣的龔克關楚早習慣了。他把雜志卷成筒,握在手里,隨口復述其中一段:“死者衣著整齊,指甲青紫,口鼻腔附近粘附有泡沫,窒息征象明顯,頸部口唇部無傷害,胸腹膨脹,死者口腔存有泥沙。”他緩口氣,繼續說,“這些癥狀都是典型的溺死癥狀,如果死者是死后被拋尸池塘,口腔內的泥沙是根本不該存在的。”
關楚像打贏一場戰役似得看著已經閉上眼微微在點頭的龔克,“怎么樣,克子,你都點頭了,代表我分析正確,現在該告訴我昨天那起案子到底誰是真兇了吧。”
可關楚沒想到,龔克隨即又搖了搖頭。
“我只是贊賞你的復述力和記憶力而已。”龔克睜開眼,“乍看之下,各種尸表體征都顯示死者是意外溺死,可疑點卻有兩處,一是死者雙側腋下顏色異常,二是描述中并沒提到死者手中抓握過泥沙和水草,在一個水草密集的池塘里,一個水性不錯的人沒任何掙扎就死了。所以,這該是一起謀殺,沒猜錯,兇手是死者的妻子,過程無非先在死者飯菜中下些安眠藥,等死者睡著后,拖拽他腋下然后丟進池塘的。”
關楚有些不信,他急急拿起雜志繼續翻看后面的破案過程,越看越搖頭,最后直接成了沮喪,“龔克,如果不是和你認識多年,我一定要懷疑你是提前看了下文再在我面前故弄玄虛的。”